正文 第八千八百七十三章 没有下次
哎?她说吗?妹妹头女生点点头。好吧。既然女生这么说了……妹妹头女生也有些高兴女生没有隐瞒嫂子。嫂子值得。光从今天的点心还有餐食来看,就能看出嫂子...“没成功。”女生低头揪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他记住了我的名字,但没记住我的脸——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记住。”宿舍里安静了一瞬。窗外夜风拂过梧桐叶,沙沙声像某种低语。“……什么意思?”有人问。女生呼出一口气,声音轻了些:“那天我特意等在茶馆打烊前五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他推门进来。他穿了件灰蓝色的连帽衫,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耳朵,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上面印着褪色的水墨山峦。我提前想好了三句开场白,第一句夸他家茶点新出了豆乳麻薯,第二句说梅香不是从花来的,第三句……是问他能不能带我看看后院那棵老梅树的根系。”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自嘲的弧度:“结果他一进门,目光扫过全场,停都没停在我身上。径直走到柜台后,跟萧母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蹲下去整理货架。我举着手机假装拍照,镜头偷偷对准他——他连余光都没往我这边偏一下。”“……你拍他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只拍了后脑勺。”女生耸肩,“连侧脸都没抓到。”“那后来呢?”另一人忍不住追问,“你没上去搭话?”“去了。”她点头,眼神却沉了下去,“我说‘你好,我是上次来喝茶的赵苘尔’。他正在往玻璃罐里倒桂花蜜,听见名字手顿了一下,勺子尖儿在罐沿磕出一声轻响。他没抬头,只把勺子搁回瓷碟里,用纸巾擦了擦手指,才慢慢抬眼。”她停住,喉头微动。“然后呢?”几人屏息。“他看着我,看了大概七八秒。”女生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是生气,也不是嫌弃……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像在辨认一件东西——不是活人,是件被反复擦拭、却始终蒙着薄雾的旧瓷器。最后他说:‘赵苘尔。’”她学着他当时的语气,平直,毫无起伏,像念一个刚被录入系统的编号。“就这?”有人不信,“再没别的了?”“有。”女生垂下眼睫,“他补了一句:‘你闻到的梅花香,不是树上开的。’”宿舍骤然一静。连风扇转动的嗡鸣都显得突兀。“……啥?”最先开口那人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岔了。女生没笑,也没解释,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耳下方三寸的位置——那里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他说话时,我闻到了。”她声音低得像耳语,“不是空气里的,是我自己皮肤上散出来的。很淡,但确实是梅花香。和那天在院子里闻到的一模一样。”几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话。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耳后,又飞快缩回手。“你……”一人迟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味道的?”“就那天之后。”女生说,“第二次被抓出来,她们让我在堂屋坐了十分钟,喝了一小杯冷掉的雪梨乌龙。走的时候,老太太递给我一块素色方帕,说是擦汗用的。我没多想,接过就塞进包里。当晚洗澡,洗到一半,突然闻到水汽蒸腾里浮起一丝清冽的梅香——我以为是沐浴露,换了三种牌子,还是有。”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耳后那颗痣:“后来我查过,人体表皮腺体不会分泌挥发性芳香物质。更别说这种带着寒意、又略带甜涩的复合型香气……它不像体味,倒像……”“像什么?”“像寄生。”女生抬眼,目光清亮,“像有人把一小段枝桠,悄悄嫁接进了我的皮肉底下。”宿舍里空调温度似乎降了两度。“……你疯了吧?”一人干笑,“嫁接?你当你是果树啊?”“我知道听起来荒谬。”女生没反驳,只从书包夹层抽出一张折叠得极齐整的宣纸,展开——是一张泛黄的老式信笺,边角微卷,墨迹已晕开些许,字却依旧筋骨分明:> **晴晴如晤:> 你既已识得梅魂入络之征,便不必再寻院中老树。> 树犹在,根已移。> 下次来,带三钱陈年雪水、半枚青杏核、一枚未拆封的铜钱。> 别让她们看见。> ——萧砚**纸背面,用极细的狼毫小楷补了一行小字:> **你躲梅花树后第三片叶子背面时,我数到你呼吸停了七次。**“……萧砚?”有人念出名字,嗓子发紧,“那个男生?”女生点头,指尖抚过“萧砚”二字,墨色微凉:“他昨天凌晨两点,把这张纸塞进了我宿舍门缝。没敲门,没留声,连影子都没惊动宿管阿姨。”“你……你没报警?”“报什么警?”女生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写得明明白白——我闻见梅香,不是因为我鼻子灵,是因为‘梅魂入络’。而所谓入络……”她翻开手机相册,调出一张放大十倍的耳后痣部特写,“你们看这里。”照片里,那颗褐色小痣边缘,竟隐约透出极细的、蛛网状的浅褐纹路,蜿蜒如枝,末端分出三缕,悄然隐入耳后肌理之下。“今天早上,我用放大镜照了半小时。”她关掉屏幕,声音很静,“纹路比昨天多了半毫米。”没人说话。窗帘被风掀开一角,月光斜切进来,恰好落在她摊开的信笺上。墨字在银辉里泛着幽微的青,仿佛刚从枝头折下的梅枝,还凝着未化的霜。“所以……”终于有人哑着嗓子开口,“你第三次,没进院子。”“嗯。”女生收起信纸,叠得比之前更齐,“我改走正门。”“正门?”“下午三点,我敲了茶馆后巷那扇黑漆木门。”她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像某种暗号,“门开了一条缝,没见人。我放下三钱雪水(融化的冰块)、半枚青杏核(我咬了一口,留着牙印)、一枚铜钱(民国廿三年的,我爸藏的)。然后退后三步,转身走了。”“她没拦你?”“没。”女生摇头,“但我走开二十米后,听见门内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哒’——像是铜钱落进陶瓮的声音。”宿舍陷入长久沉默。窗外,不知何处飘来一缕极淡的梅香,清寒沁骨,不似冬日将尽的衰飒,倒像初春破土前,冻土深处悄然萌动的第一缕生机。“晴晴。”有人忽然开口,声音发紧,“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一开始就没闻错?”女生怔住。“不是梅花香像香水。”那人慢慢说,“是香水,从来就不该存在。”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女生耳后:“你闻到的,从来就是它本来的样子。”女生没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沿着自己颈侧向下,停在锁骨凹陷处——那里,皮肤之下,正有极细微的搏动,规律,沉稳,却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木质的韧感。“我昨晚做了个梦。”她忽然说。“梦见我在剥自己的皮。”几人呼吸一滞。“不是血腥的。”她补充,语气平静得可怕,“是像剥橘子那样,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底下不是血肉,是浅褐色的木质纹理,一圈圈盘绕着,中间嵌着三粒青杏核大小的、微微发亮的暗红果仁。”她停了几秒,才继续:“其中一粒……裂开了。”“里面空的。”“只有一小截枯枝,枝头缀着一朵……还没绽开的梅花。”宿舍灯管忽然滋啦一声,光线摇晃两下,亮度骤减。阴影在女生脸上游移,她耳后的痣,在昏光里仿佛轻轻跳动了一下。“今天早上醒来,我试了试。”她抬起左手,指甲边缘已微微泛青,“能掐进皮里三分深,不疼。拔出来时,指甲缝里沾着点浅褐色碎屑,闻起来……”她凑近自己指尖,深深吸了一口气。“是雨后松针混着陈年宣纸的味道。”“……你没告诉她们?”有人颤声问。“谁?”女生反问,目光扫过众人,“萧母?老太太?还是……”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那个现在,正用我的声带说话的‘萧砚’?”空气凝固。有人猛地攥紧被角,指节发白。“晴晴……你是不是……”“我不知道。”女生打断她,声音忽然轻软下来,像一片羽毛落进深潭,“但你们记得吗?第一次我去茶馆,点的是‘雪岭云芽’。老板娘端上来时,茶汤澄澈,浮着三片完整的银针。可我喝第一口,舌尖尝到的却是——”她闭上眼,睫毛轻颤:“——青杏的酸,铜钱的涩,还有……雪水化开时,那一声极轻的、冰晶迸裂的脆响。”宿舍彻底静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只有窗外风声渐起,卷着最后一片枯梅,啪地一声,撞在玻璃上。女生睁开眼,眸底映着惨白灯影,却无一丝温度。“明天。”她说,“我还去。”“不是偷溜。”“是赴约。”她伸手,将那张泛黄信笺仔细叠好,塞进贴身衣袋内侧——位置正对着心口下方三寸。那里,皮肤之下,正有极细微的搏动,与她自己的心跳,错开半拍。咚。咚。咚。像另一个人,在她身体里,数着时间。也像一棵树,在她血肉里,缓慢地,抽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