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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千八百七十八章 社交距离
    “小狐狸又闭上眼睛了。”刚才看到小狐狸睁开眼睛有多让小萝莉觉得惊喜,此时小狐狸闭上眼睛就有多让小萝莉觉得失望。啊……小狐狸又闭上眼睛了。好快呀。小萝莉鼓了鼓脸颊...“甜点?”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摸桌上的玻璃杯,指尖刚碰上杯壁又缩回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女生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浅蓝色丝带系着的纸盒,盒面印着几朵淡青色的山茶花,右下角一行小楷:“松风斋·手作”。她没立刻打开,只是用拇指摩挲着盒盖边缘,指腹蹭过那层薄而韧的棉纸,声音忽然低了些:“他递过来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抬。”“……就那样站着,把盒子朝我面前一送,像在交作业。”众人静了一瞬。“交作业?”有人重复,语气里混着笑,“你又不是他老师。”“可他那样子,就是把我当来收作业的。”女生嗤了一声,终于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整盒琥珀色的桂花糕,六块排得齐整,每一块都裹着细密晶莹的糖霜,糕体微透,隐约可见内里金黄的桂花碎。最上头压着一张对折的素笺,纸角微微卷起,像被谁匆忙捏过。女生没急着展开,反而先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最左边那块——软而不塌,回弹轻快。她顿了顿,才把它拈起来,送到鼻尖下。一股极淡、极清的冷香漫上来。不是寻常桂花糕那种浓稠甜腻的香,倒像是秋晨山涧边沾着露水的桂枝被风折断时迸出的气息,微涩,凛冽,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这香味……”有人皱眉,“怎么不像是糖桂花熬出来的?”女生没答,只把那块糕含进嘴里。舌尖触到的第一瞬是凉的。不是冰箱冷藏的凉,而是某种更沉、更静的凉意,仿佛糕体里凝着一小片初雪,入口即化,却不刺骨;继而是甜,但甜得克制,像被溪水洗过三遍,只留下最本真的甘,再往后,一丝极淡的苦尾韵浮上来,短促得几乎抓不住,却让整个味觉突然清醒。她慢慢咽下去,喉结微动,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溜进他家院子那天——也是这样的秋日,空气干爽,风里有落叶擦过砖墙的窸窣声。她踮脚扒着院墙往里张望,看见他蹲在枇杷树下,正用一把小银铲挖土。他穿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骨节分明,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她当时没敢出声,只盯着他后颈上一粒小小的褐色痣,心想这人连挖土都像在雕玉。后来她才知道,他在埋一罐陈年梅子酒,酒坛底下垫着七枚铜钱,坛口封着朱砂符纸。“你尝着什么味儿?”朋友推了推她胳膊。女生回过神,舔了舔嘴角一点残余的糖霜:“……凉,甜,然后有点苦。”“苦?桂花糕还带苦?”“嗯。”她点头,终于展开那张素笺。字迹是硬朗的行楷,墨色略淡,像是写完立刻就干了,没来得及洇开:“糖霜里掺了半两‘寒潭霜’,桂花用的是北山阴坡第三株老桂的秋分前一日采的花蕊。吃多了舌根发麻,别多吃。”底下没落款。但最后一笔捺锋收得极短,利落得像刀锋回鞘。“寒潭霜?”有人念出声,“那不是……传说里长在断崖冰缝里的野菊霜?据说只有霜降前后三天能采,采的时候得用鹿角匕首刮,刮下来的霜得立刻封进青瓷罐,埋进活泉眼底镇着……”“你咋知道?”女生侧头。“我爸以前跑药材市场,听老药工聊过。”那人耸肩,“说那玩意儿百年难遇一两,市面上根本见不着,就算见着也早被道观和药王谷抢光了。”女生手指停在“寒潭霜”三个字上,指甲无意识掐进纸纹里。她当然知道这东西多稀罕。上个月她跟着师父去云雾山采药,在一处坍塌的古道观废墟里翻出半本残破的《百草异录》,泛黄纸页上就有“寒潭霜”条目,旁边还配着潦草批注:“性极寒,能镇心火,亦伤脾阳,非至阴之体不可轻试。”——而她,正是至阴之体。去年冬至,她替师父去城西乱葬岗收一只暴戾的婴灵,被反噬得高烧四十度不退,浑身滚烫,唯独指尖冰冷如铁。师父用三十六根银针钉住她十二正经,最后往她舌下含了一小片薄如蝉翼的霜晶,才把那场烧压下去。那霜晶,就是寒潭霜。“他怎么知道……”她声音发紧,“我需要这个?”没人接话。桌上只剩咖啡杯沿磕碰的轻响。女生忽然抬眼:“你们说……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那天会去他家?”“啊?”“不然为什么偏偏那天埋梅子酒?为什么酒坛底下垫七枚铜钱?为什么符纸用朱砂画的不是镇煞咒,是‘引路符’?”她语速越来越快,“那符我认得!师父教过,画错一笔就会把鬼引向生人——可那天我翻墙进去,什么都没撞见,连只野猫都没见着。只有他蹲在树下,像……像专门等着我踩进那个局里。”空气滞了一瞬。“晴晴。”一直没开口的短发女生忽然按住她手背,“你冷静点。”“我很冷静。”女生抽回手,指尖冰凉,“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把素笺翻过来,背面果然有字。更小,更密,墨色更深,像是写完正面后,又蘸了次浓墨补上去的:“墙头第三块青砖松动,左数第七道缝里塞着钥匙。别弄丢。——萧”“……”“……哈?”“他连钥匙都留好了?!”女生捏着素笺的手指猛地收紧,纸页边缘瞬间皱成一团。她盯着那行字,呼吸变重,胸口起伏几次,忽然“噗”一声笑出来,笑声又干又涩,像砂纸磨过木头。“原来如此。”她把素笺揉成团,扔进空咖啡杯里,抬手抄起那盒桂花糕,起身就走。“哎?你干嘛去?”“还钥匙。”她头也不回,鸭舌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绷紧的下颌线,“顺便问问萧骁先生——”她脚步一顿,侧过脸,嘴角扯开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既然都设好局等我跳了,怎么连戏台都不搭全?连句正经话都懒得跟我说?”门铃叮咚一声脆响,她已推门而出。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纸巾簌簌抖动。有人捡起她扔下的咖啡杯,抖出那团素笺,小心展平。“你们看这个。”她指着笺纸右下角——那里有一小片极淡的暗红印子,形如半枚指纹,边缘晕开细微的朱砂纹路,仔细辨认,竟与她手机壳内侧贴着的一张旧符纸印记完全一致。那是她上个月在萧骁家院墙外捡到的。当时以为是风吹落的废纸,随手夹进了手机壳里。现在想来——哪有什么风?分明是他早算准她会去,算准她会翻墙,算准她会低头,算准她会伸手,算准她会把那张符纸当成无主之物,妥帖收好。而符纸背面,用几乎看不见的蝇头小楷写着:“若见此印,三日内,莫饮井水。”她没当回事。直到三天后,她喝了一口公司茶水间的老式保温桶里的水,当晚就梦见自己站在一口枯井边,井底浮着七枚铜钱,每枚铜钱中央,都映着她自己的眼睛。她猛地惊醒,发现枕边湿了一片,不是汗,是清水。——和那天在萧骁家院墙外,滴落在她手背上的水珠,温度、质地、气味,分毫不差。“晴晴她……”短发女生缓缓放下素笺,“可能根本没被甩开。”“什么意思?”“意思是他下车,不是为了逃。”她指尖点了点“寒潭霜”三个字,“是为了让她追。”“可她追上了啊。”“追上的是他想让她看见的他。”短发女生端起咖啡杯,吹开浮沫,“没追上的,是那个蹲在枇杷树下,连挖土都在布阵的萧骁。”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沉下来。街对面梧桐树影斜斜地爬上咖啡馆玻璃,像一道未干的墨痕。女生疾步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一扇黑漆木门虚掩着,门环是青铜铸的蟾蜍造型,蟾口衔着一枚铜铃。她抬手,却没敲。门内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接着是极轻的、竹勺刮过陶罐内壁的沙沙声。她听见他说:“糖霜太厚,下次减三成。”声音不高,却像穿过一层薄雾,清晰得令人心颤。女生垂眸,看见自己鞋尖沾着一点泥——是今早追公交时踩进路边积水坑留下的。泥点已干,龟裂成蛛网状,边缘泛着灰白。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至阴之人近不得活水,因水性趋下,阴气沉坠,易引煞入脉。可若遇见‘持衡者’,便如寒潭遇月,虽冷不冻,虽深不溺。”——萧骁埋梅子酒那日,枇杷树影正好落在她站的位置。树影边缘,有一小片光斑,圆润,稳定,像一枚小小的、温热的铜钱。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才懂,那是他借天光,在她脚下画的界。女生抬起手,指尖悬在铜铃上方半寸。风忽起,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没敲铃。只是把那盒桂花糕轻轻放在门槛内侧,转身离开。走出巷口时,她摸了摸口袋——那张揉皱的素笺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手里,纸面平整如新,朱砂指纹鲜红欲滴。而她手机屏幕自动亮起,锁屏壁纸不知何时换成了今天下午拍的照片:她站在返程公交窗边,玻璃映出她身后街景。镜头焦点虚化,唯有远处一家店铺的落地玻璃窗里,倒映出一个穿靛蓝衬衫的男人身影。他站在窗内,手里拿着一盒刚包好的桂花糕,正抬眼望来。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自动生成:【拍摄时间:15:47】【定位:松风斋·北山店】【备注:他抬头时,你刚好眨眼】女生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不是得意,不是解气,也不是委屈。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尘埃落定的松弛。她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扣在掌心,快步汇入街角人流。暮色彻底吞没了巷口。黑漆木门无声合拢。门内,铜铃纹丝未动。而青砖墙头,第三块砖的缝隙里,一枚黄铜钥匙静静躺着,表面泛着幽微的、近乎体温的暖光。巷子深处,一盏旧式煤油灯忽然亮起。灯焰摇曳,映着墙上一幅褪色门神画——左将执锏,右将持斧,二人眉目如刻,唇角却微微上扬。灯影晃动间,那抹笑意仿佛活了过来,无声蔓延至整面砖墙。墙根下,几株野菊悄然绽放,花瓣薄如蝉翼,边缘凝着细碎银霜,在昏光里,一闪,再闪,终归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