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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流沙河迷阵
    腥臭味扑面而来。

    “救人!”燕七大吼,拔刀就要冲,但脚下是流沙,用力过猛反而陷得更深,根本快不起来。

    胖子在空中手舞足蹈,眼看就要落进那张巨嘴里。

    铮!

    一声锐响。

    宁远手中的铁剑脱手飞出。

    这一剑没用什么花哨的剑招,就是快,就是准。铁剑化作一道黑线,精准地扎进沙虫上颚的软肉里,直至没柄。

    “嗷——!”

    沙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原本要吞人的动作变形,一头撞偏了。

    胖子重重摔在沙地上,滚了几圈,刚好滚到一块凸起的基岩上,捡回一条命,吓得瘫在那里尿了裤子。

    沙虫吃痛,发了狂。

    它没有理会那块肥肉,而是调转方向,那张流着粘液的巨嘴对准了伤害它的宁远。

    它在沙子里的速度快得惊人,只露出一截背脊,像破浪的快船,冲开一道浑浊的沙浪。

    “姑爷!”

    燕七等人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流动的沙子困住,寸步难行。

    宁远站在原地,手里空空如也。

    他没退。

    在流沙里退,就是把后背交给死神。

    沙浪逼近,腥风扑面。

    就在沙虫破沙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咬下来的瞬间。

    宁远动了。

    他身形猛地一矮,整个人像是一片落叶,贴着沙面滑进了沙虫身下的阴影里。

    袖口一抖。

    两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滑落掌心。

    刷!刷!

    宁远借着滑行的冲势,双手反握柳叶刀,在沙虫腹部那片相对柔软的白皮上狠狠划过。

    两道豁口炸开。

    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浇在滚烫的黄沙上,冒起阵阵白烟。

    但这还不足以致命,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畜生。

    沙虫痛苦翻滚,那条粗大的尾巴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过来。

    这一击若是扫中,宁远就算有九条命也得变肉泥。

    此时他身陷流沙,根本无处借力躲避。

    宁远脸色一沉,双掌猛地拍击沙面。

    《神照经》内力爆发。

    轰!

    他身下的沙子瞬间炸开,形成一个深坑。宁远整个人顺势陷了进去,刚好躲过了那一记贴着头皮扫过的横扫。

    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发髻都被吹散了。

    趁着沙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宁远双手撑住坑沿,从沙坑里弹射而出。

    他踩着沙虫粗糙的鳞片,几步冲到了它的头顶。

    那里,还插着他的铁剑。

    沙虫疯狂甩动脑袋,想要把这个跳蚤甩下来。

    宁远双腿死死夹住沙虫的脖颈,双手握住剑柄。

    “给我死!”

    他低吼一声,体内那股极寒的内力顺着手臂疯狂注入剑身。

    咔嚓。

    铁剑下压,贯穿了沙虫的大脑。

    白色的霜花瞬间顺着剑柄蔓延,覆盖了沙虫的小半个脑袋。

    寒气入脑,瞬间冻结了那一团浆糊般的脑髓。

    沙虫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后重重地砸在沙面上,不再动弹。

    巨大的震动让周围的流沙剧烈翻涌,好半天才平息下来。

    宁远半跪在沙虫的尸体上,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落在滚烫的鳞片上,瞬间蒸发。

    这一战,比杀十个黑水门的高手还要累。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沙粒的声响。

    燕家斥候们看着那个站在巨兽尸体上的身影,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如果说之前在鬼哭峡,他们是敬畏宁远的剑法。

    那么现在,他们是彻底服了。

    在这种绝境下,赤手空拳斩杀异兽,还能护住所有人。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都没事吧?”

    宁远拔出铁剑,在沙虫的尸体上蹭掉绿色的血迹,跳了下来。

    “没事!”

    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死里逃生的狂热。

    那个胖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宁远面前磕头如捣蒜,裤裆还是湿的。

    “恩公!您是活菩萨!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宁远把他拎起来,嫌弃地看了一眼他湿漉漉的裤子。

    “命留着你自己用。只要你带我们进黑石城,找到我要的人就行。”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流沙河的尽头,一座黑色的城池轮廓,在漫天风沙中若隐若现。

    城墙高耸,通体由黑色的火山岩堆砌而成,像是一头盘踞在荒原上的巨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戾气。

    黑石城,到了。

    “苏姑娘。”

    宁远转头看向苏青烟。

    苏青烟此刻也有些狼狈,面纱上全是沙尘,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剑。

    “咱们的生意,该开张了。”

    宁远从怀里掏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悬赏令。

    他两指夹住纸张,手腕一抖,将它扔进风里。

    悬赏令在风中打着旋,飞向那座黑色的城池。

    上面画着独眼龙那张狰狞的脸,下面写着一行血红的大字:

    【取项上人头者,赏金十万。】

    风沙卷过,将悬赏令吞没,带向远方。

    宁远拍了拍身上的沙尘,提着剑,大步走向那座罪恶之城。

    这张纸,很快就会把整个西域的黑道,都搅得天翻地覆。

    黑石城没石头。

    只有一层层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血痂,糊在那些火山岩垒成的墙面上,在烈日下泛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风很大,卷着粗砂往人领口里钻。

    城门楼子上吊着三具干尸,皮肉早被风沙剔干净了,剩下几根枯骨在风里晃荡,撞得梆梆响。

    苏青烟勒住马缰,脸上那块面纱被风吹得紧贴在鼻梁上。

    “那是上个月想赖账的中原行商。”

    她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独眼龙的规矩,进城交一半货,出城留一半命。不守规矩,就挂上面喂鹰。”

    宁远抬头扫了一眼。

    那几具骨架子被晒得发黑,只有脚踝上还挂着半截烂得看不出颜色的绸缎靴子。

    “品味太差。”

    宁远评价了一句,双腿一夹马腹。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很不情愿地踏进了城门洞那片阴冷的影子里。

    城门口蹲着七八个汉子。

    都没穿上衣,一身腱子肉晒得油亮,手里抓着几把油腻腻的骨牌。听到马蹄声,几个人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那目光不像看人,像屠夫在看案板上的肉,先估斤两,再算价钱。

    最后,视线黏在了苏青烟身上。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把手里的骨牌往碗里一扣,提着把生锈的弯刀站了起来,晃晃悠悠走到路中间。

    他用刀尖在地上划了一道白印。

    “停。”

    刀疤脸咧开嘴,露出一口嚼槟榔嚼坏的烂牙,“懂规矩吗?”

    燕七策马上前,手习惯性地往怀里摸,准备掏银子买路。

    “别动。”

    宁远按住燕七的手腕。

    他翻身下马,动作慢条斯理,甚至还伸手弹了弹衣摆上沾着的几粒黄沙。

    “什么规矩?”宁远问。

    “入城费,五百两金子。”

    刀疤脸把刀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极其下流地指了指苏青烟,“或者,把那匹红马和这个娘们留下,爷几个帮你‘照顾照顾’。”

    周围那几个闲汉哄笑起来,有人甚至开始解裤腰带,冲着这边吹口哨。

    五百两金子。

    这是要把骨头渣子都榨干。

    燕七的手扣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苏青烟指尖微动,一枚银针已经滑到了掌心。

    宁远却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那把生锈的弯刀只有半尺远。

    “五百两金子,我有。”

    宁远伸手入怀。

    刀疤脸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下意识地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去接。

    “不过,我怕你拿不动。”

    宁远的手抽了出来。

    没有金子。

    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

    风一吹,纸张哗啦作响,展开在刀疤脸面前。

    刀疤脸愣住。

    纸上画着一个人头。

    独眼,横肉,半边脸全是麻子。画师笔法极好,把那股子凶神恶煞的神韵勾得淋漓尽致。

    正是沙狼帮帮主,独眼龙。

    画像下面,是一行红得刺眼的大字:

    【取此项上人头者,赏黄金十万两。燕家留。】

    城门口那种令人窒息的燥热,突然间像是被冰水浇透了。

    那些还在起哄、解裤带的闲汉,动作僵在半空。所有的视线,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屑,死死钉在那张纸上。

    十万两。

    黄金。

    在西域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十两金子就能买一条命。一百两能买个婆娘。一千两能买个寨子。

    十万两?

    那是能让人把亲爹剁碎了卖肉馅的价钱。

    “你……你找死!”

    刀疤脸反应过来,脸涨成猪肝色,举刀就要劈。

    “慢着。”

    宁远甚至没看头顶那把刀,他转过身,面向城门口越聚越多的人群。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流民、商贩、刀客,此刻都围了上来,一双双眼睛里冒着绿光。

    “这张纸,我已经让人印了一千份。”

    宁远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城门口,清晰得像惊雷。

    “此时此刻,这一千份画像,正在往西域一百零八个寨子里送。”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金饼,随手扔给离他最近的一个乞丐。

    乞丐慌忙接住,用牙一咬,两眼发直。

    “燕家有的是钱。”

    宁远指了指那张画像,“谁能把这颗脑袋送到高天堡,这十万两就是谁的。现银,不赊账。”

    当啷。

    不知是谁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

    人群开始骚动。

    那些原本凶狠、贪婪的目光变了。他们看向城楼方向,看向沙狼帮总舵的方向,眼神里多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是野心。

    刀疤脸的手在抖。

    他看着宁远,像在看一个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怪物。

    这一刀,他砍不下去了。

    现在杀了宁远,消息已经散出去了。他要是敢动这个“财神爷”,周围这群红了眼的饿狼,能立刻把他撕碎了去领赏。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刀疤脸嗓子发干,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宁远没理他。

    他走到城墙边,抓过那个乞丐手里用来讨饭的破碗,从里面抠了一坨浆糊。

    啪。

    浆糊拍在城墙最显眼的位置。

    宁远将那张悬赏令,端端正正地贴了上去,甚至还细心地抚平了边角。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告诉你们帮主。”

    宁远指了指画像上那只独眼。

    “燕家姑爷宁远,带着买命钱来了。问问他,这生意,他是想做,还是想死。”

    ……

    一炷香后。

    城门大开。

    没有喊杀声,也没有刀斧手。

    只有两排穿着黑衣的沙狼帮精锐,面无表情地分列两旁,让出一条通往城中心的道路。

    但这沉默比喊杀声更压抑。

    每一双眼睛都盯着宁远,像盯着一块行走的肥肉,又像是在评估这块肉到底值不值十万两。

    “宁公子,好胆色。”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来人是个瘦高个,鹰钩鼻,腰间挂着一对判官笔,脸色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的尸体。

    沙狼帮二当家,人称“鬼书生”。

    “帮主有请。”

    鬼书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宁远脖子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青烟身上,停顿了半秒。

    “不过,这黑石城的路不好走,坑多,宁公子可得看清了脚下,别摔断了腿。”

    “路好不好走,看鞋,不看路。”

    宁远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鬼书生,“带路。”

    一行人穿过长街。

    街道两旁的窗户后面,全是窥视的眼睛。那些窗缝里透出的目光,比外面的日头还要毒辣。

    磨刀声、低语声、吞咽口水的声音,混杂在风沙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十万两黄金的毒,已经在这座城里发作了。

    沙狼帮的总堂是一座巨大的石堡,建在黑石城的最高处,像一只盘踞的巨兽。

    大厅内,光线昏暗。

    只有几盆炭火烧得正旺,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正中央铺着虎皮的大椅上,坐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

    赤着上身,胸口全是纵横交错的刀疤,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右眼泛着幽绿的光。

    他手里转着两颗铁胆,转得飞快,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独眼龙。

    在他身侧,站着七八个气息彪悍的头目,个个手按兵器,杀气腾腾。

    宁远刚跨进门槛。

    轰。

    身后的大门重重关上。

    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两颗铁胆转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上。

    “就是你,想要老子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