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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黑石城风波
    独眼龙开口了。

    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误会。”

    宁远找了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仿佛这里不是龙潭虎穴,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他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茶,嫌弃地撇撇嘴,没喝。

    “我不是来要你的脑袋的。”

    宁远指了指门外,“外面那些想杀你换钱的人,才是。”

    “放肆!”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头目暴喝一声,拔刀出鞘,“帮主,跟这小子废什么话!把他剁碎了喂狗!”

    独眼龙抬起手。

    那个头目立刻闭嘴,只是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宁远。

    “燕家发悬赏令,引得全西域的杀手都往黑石城跑。现在你又大摇大摆地送上门来。”

    独眼龙身体前倾,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小子,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咔。

    他手里的铁胆停了。

    那只独眼里,杀机毕露。

    “你当然敢。”

    宁远从怀里掏出那卷从死胖子手里抢来的羊皮地图,随手扔在桌上。

    啪嗒。

    羊皮卷滚了两圈,摊开一半,露出了那个鲜红的狼头标记。

    “但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谁把你卖给了苍狼部。”

    独眼龙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他认得那个匣子。

    也认得那个标记。

    那是他跟苍狼部秘密交易的凭证,本该由他在黑石城的那个心腹药材商保管,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截了我的货?”独眼龙的声音冷了下来,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仅截了货,我还顺便帮你清理了一下门户。”

    宁远翘起二郎腿,视线在独眼龙身边的那些头目身上一一扫过。

    那些头目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避开视线。

    最后,宁远的目光停在那个一直没说话、站在阴影里的鬼书生身上。

    “独眼龙帮主,你是个聪明人。”

    宁远冷笑。

    “这十万两黄金的悬赏令,是谁替我贴遍了西域的一百零八个寨子?又是谁,把你跟苍狼部勾结的证据,这么巧就送到了我手上?”

    大厅里的空气变了。

    原本一致对外的杀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鬼书生的脸色没变,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独眼龙握着铁胆的手猛地收紧。

    “你想挑拨离间?”

    “我只是在帮你算账。”

    宁远站起身,走到独眼龙面前,隔着那张厚重的红木桌子,直视着这位西域霸主。

    “苍狼部给了你什么?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还是那块不值钱的破令牌?”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燕家给的,可是实打实的十万两黄金。”

    “帮主,你回头看看。”

    宁远指了指那些面色各异的头目。

    “你觉得你身边这些人,现在的刀,是想砍我,还是想砍你?”

    独眼龙的右眼皮狠狠跳动了几下。

    他没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

    刚才那个喊打喊杀的头目,此刻正低着头,手虽然按在刀柄上,但拇指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锷。

    那是动了杀心的前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十万两黄金,足够买下这里所有人的忠诚,再把他们的良心喂狗。

    “哈哈哈哈!”

    独眼龙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震耳欲聋,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抖。

    “好!好一个燕家赘婿!好一张利嘴!”

    砰!

    他一拍桌子,那张坚硬的红木桌子裂开一道缝。

    “来人!给宁公子看座!上好酒!”

    话音刚落。

    “轰——”

    厚重的石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声音穿透了石墙,像是一股即将决堤的洪水。

    “十万两黄金!见头给钱!”

    “杀了独眼龙!咱们分金子!”

    “冲进去!把石堡拆了!”

    那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能听到兵器撞击石门的闷响。整座黑石城的人都疯了。

    大厅里的头目们彻底骚动起来。

    有人开始往门口挪步子,有人眼神飘忽,手里的刀已经抽出来了一半,刀尖若有若无地指着主位。

    独眼龙猛地回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恶狠狠地扫视着自己的手下。

    “都给老子站好!”

    他咆哮道,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直往下掉,“谁敢动,老子活剐了他!”

    没人动。

    但那种压抑的气氛,比刀剑相向更让人窒息。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

    一边是摇摇欲坠的老大,随时可能被苍狼部吞掉;一边是燕家给出的十万两黄金,现银,不赊账。

    天平正在倾斜。

    “帮主,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宁远放下酒碗,瓷碗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修长,干净,和这里格格不入。

    “第一,杀了我。外面的人会立刻冲进来。你手下这些兄弟,为了那十万两黄金,会不会在你背后捅刀子,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独眼龙的脸颊剧烈抽搐了一下。

    “第二,跟我合作。”宁远收回一根手指,“我以燕家的名义担保,只要我们结盟,那张悬赏令立刻作废。燕家不仅不杀你,还会帮你把这张图变成真的——让黑石城,真正成为西域的霸主,而不是谁的粮仓。”

    “你凭什么?”鬼书生阴冷地插话,“现在的燕家,自己都泥菩萨过江。”

    “就凭黑水门已经没了。”

    宁远转头看向鬼书生,眼神锐利如刀,直接刺破了他的伪装。

    “季无常也是苍狼部的狗,他的下场,二当家应该听说了。燕家能灭一个黑水门,就能扶起一个沙狼帮。或者……再换个听话的帮主。”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独眼龙盯着宁远,足足看了半晌。

    那只独眼里光芒闪烁,贪婪、恐惧、狠辣交织在一起。

    突然,他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燕家赘婿!”

    独眼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碗里的酒水四溅,“老子在刀口上舔血三十年,还没见过你这么狂的年轻人!这买卖,老子做了!”

    他抓起酒坛,也不倒碗里,直接仰头狂灌。

    酒水顺着他的胡须流淌,打湿了胸口的狼头。

    “但是!”

    “啪!”

    独眼龙把空坛子往地上一摔,碎片飞溅,几片碎瓷划破了他的脚面,他也浑然不觉。

    他那只独眼盯着宁远。

    “这张图,老子还要验一验。若是假的,就算燕家有十万两黄金,老子也要把你剁成肉泥!”

    “怎么验?”宁远问。

    “简单。”

    独眼龙指了指身后那扇紧闭的屏风门。

    “苍狼部的特使,现在就在后堂喝茶。既然你说他们把老子当粮仓,那你敢不敢跟我去见见他?”

    宁远还没说话,旁边的苏青烟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特使在后堂?

    这独眼龙看着粗鲁,实则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两头下注,谁也不信。

    这是要把宁远架在火上烤。

    如果宁远不去,说明心里有鬼,当场就会被乱刀分尸。如果去了,面对苍狼部的特使,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怎么?宁公子不敢?”

    鬼书生在一旁煽风点火,手里的判官笔转得飞快,眼神阴毒,“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宁远站起身。

    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长衫,又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有何不敢?”

    他看着独眼龙,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正好,我那把剑刚杀完虫子,还没喝够血。既然特使送上门来,那就借他的脑袋,给咱们的盟约……祭个旗。”

    ......

    “独眼龙,你这狗当得不怎么用心啊。”后堂里,苍狼部特使阿古拉的声音尖细刺耳,他甚至没看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大汗让我问你,那个燕家的小子,处理干净了没有?”

    独眼龙站在门口,那只独眼充血,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粗喘,那是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在打架。

    “处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独眼龙身后传来。

    宁远信步走进,手里提着那把还沾着沙虫粘液的铁剑,他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阿古拉身上:“特使大人想怎么处理?剁碎了喂狗?还是整块的挂在城楼上风干?我个人建议后者,省事。”

    阿古拉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猛地抬头,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就是宁远?独眼龙,你疯了?带他进来送死?”

    “我是来送礼的。”宁远从怀里掏出那卷羊皮地图,往桌上一摊,“特使大人,这上面的‘粮仓’二字,写得挺漂亮。就是不知道,这黑石城几千号亡命徒的人头,够不够填你们苍狼部的胃口?”

    阿古拉看清了那张图,脸色瞬间煞白。

    “一张破图,能说明什么?”他强自镇定。

    “说明黑石城在你眼里,连盟友都算不上,只是个随时可以宰杀的粮仓。”宁远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外面那些兄弟,可都是粮食啊。独眼龙,你说是吗?”

    “反了!你敢背叛大汗!”阿古拉的伪装被彻底撕碎,他指着独眼龙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独眼龙,信不信大汗铁骑一到,把你这破石头城踏成平地,鸡犬不留!”

    独眼龙原本还在哆嗦的手,突然停住了。他是怕苍狼部,但他更怕死。当狗可以,但没人愿意当死狗。

    “特使大人好大的威风。”宁远手指在桌面上轻叩,笃,笃,笃,“不过,大汗的铁骑还在几百里外。而我的剑,离你的脖子只有三尺。”

    “杀我?”阿古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块黑铁令牌,往桌上一亮,“我是影卫的人!影卫要谁三更死,阎王不敢留五更!动我一根汗毛,你们的下场就是被万虫噬心,神魂俱灭!”

    “影卫”两个字刚出口,宁远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懒散的、看戏的神情。那一瞬间,他像是变了个人,浑身的死气比这后堂还要浓烈。

    “影卫?”

    宁远呢喃了一句,手腕一翻。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内力的激荡。那把生锈的铁剑像是一条刚出洞的毒蛇,借着桌案的遮挡,斜刺里递了出去。

    太快,太刁钻。

    阿古拉还在举着令牌叫嚣,根本没防备这个毫无内力波动的年轻人敢直接动手。

    “噗。”

    一声闷响,像是屠夫把尖刀捅进了猪脖子。

    阿古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捂着喉咙,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鲜血顺着指缝滋滋地往外喷,瞬间染红了那身价值连城的锦衣。

    “呃……荷……”他想说话,但这辈子再也说不出来了。

    宁远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拔出铁剑。他甚至懒得看一眼尸体,顺手扯过阿古拉的衣摆,仔细地擦拭着剑刃上的血迹。

    “杀的就是影卫。”

    宁远把擦干净的剑插回腰间,转过身,看着门口已经僵住的独眼龙。

    “帮主,投名状我替你纳了。”

    他指了指地上还在抽搐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现在,你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杀了我,然后等着外面那群疯子冲进来,把你的脑袋当球踢,再去苍狼部面前摇尾乞怜,祈求他们相信你跟影卫的死没关系。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独眼龙看着地上的阿古拉,又看看一脸淡然的宁远。这哪里是传闻中那个吃软饭的赘婿?这分明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第二条路,”宁远继续道,“提着他的脑袋出去。告诉所有人,黑石城不当狗了。燕家给你一条活路,也给黑石城一条活路。选吧,是死是活,就在你这一念之间。”

    “好……好!”

    独眼龙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猛地拔出腰刀,大步上前,一刀剁下了阿古拉的脑袋。

    他提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转身冲向大厅,背影透着一股子绝处逢生的狠劲。

    “小的们!把这人头挂出去!告诉苍狼部,这黑石城,姓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