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藤蔓缝隙,钻进狭小的藏身空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藤蔓之后,刘镇东和云璃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被发现得如此轻易,显然对方的追踪手段远超他们预估。
刘镇东与云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逃?对方既然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并好整以暇地出声,恐怕退路已遭封堵。战?两人皆带伤,灵力未复,面对深浅不知、出身听雨楼的南宫怜,胜算渺茫。
“怎么?还要本姑娘请你们出来吗?”南宫怜又咬下一颗糖葫芦,嚼得咯吱作响,语气却冷了下来,“这林中毒瘴渐浓,我可不想久待。或者,你们更喜欢我让‘影奴’把你们请出来?”
影奴?刘镇东心中一动,想起那手持铜镜、身法诡异的瘦高男子。他果然和听雨楼有关,而且听称呼,似乎地位特殊,并非普通手下。
知道躲藏无用,刘镇东深吸一口气,示意云璃做好准备,自己则拨开藤蔓,当先走了出去。云璃紧随其后,碧色短剑虽未出鞘,但手已按在剑柄之上。
看到两人现身,南宫怜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甜美依旧,但眼底却无丝毫温度。“这才对嘛,好好说话多好。”她上下打量着略显狼狈的两人,尤其在刘镇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目光似乎在他怀中位置扫过,那里正放着“镇”字令牌。“刘道友果然福大命大,能从阴骨老鬼手底下逃出来,还顺带甩掉了影奴和那两个废物,怜儿真是佩服呢。”
“南宫姑娘过奖。”刘镇东神色平静,暗自运转灵力,调理气息,“不知姑娘一路寻来,有何指教?若是为了那令牌,恐怕要让姑娘失望了,此物对在下颇为重要,不便相让。”
“令牌?”南宫怜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天真好奇的表情,“什么令牌?怜儿只是对刘道友你这个人感兴趣罢了。能在镇渊谷附近活着出来,还惹得阴骨老鬼亲自出手,又和这位……云璃姑娘结伴而行,刘道友身上,秘密不少呢。”她话锋一转,看向云璃,笑意更深,“云家妹子,许久不见,你倒是跑得快,让姐姐我好找。”
云璃脸色微变,冷声道:“南宫怜,我与你听雨楼并无瓜葛,与你也无交情,不必套近乎。你待如何,划下道来。”
“啧,还是这么冷冰冰的。”南宫怜摇摇头,故作伤心状,随即又笑道,“好吧,说正事。我对二位的秘密其实兴趣不大,至少现在不大。我来呢,是想和二位做笔交易。”
“交易?”刘镇东不动声色。
“不错。”南宫怜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吞下,竹签在指尖灵活转动,“我知道你们被影奴和几个小喽啰追杀,还知道阴骨老鬼很可能也在赶来的路上。凭你们两个现在的状态,就算能勉强摆脱影奴,也绝逃不过阴骨老鬼的掌心。而我,可以帮你们彻底摆脱他们,安全离开鬼嚎林,甚至离开青崖城的范围。”
“条件是什么?”刘镇东问。他自然不会天真到相信对方是出于好心。
“条件嘛……”南宫怜收起竹签,拍了拍手,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很简单,我要你们帮我一个小忙,确切地说,是陪我去一个地方,取一件东西。”
“什么地方?什么东西?”云璃警惕地问。
“就在这鬼嚎林深处,具体位置嘛,到了自然知道。至于东西……是一株‘阴魂草’。”南宫怜轻描淡写地说道。
“阴魂草?”刘镇东和云璃都是一怔。此物他们听说过,是一种生长在极阴之地、吸收魂魄残念而成的诡异灵草,对修炼某些阴毒功法或炼制特殊丹药有奇效,但也伴随着极大的风险,采摘时容易遭受残魂反噬。鬼嚎林深处竟有此物?
“没错。我需要那株草,但那里有点小麻烦,我一个人处理起来有些费力,需要两个帮手,或者说……诱饵。”南宫怜直言不讳,笑容依旧甜美,“你们帮我拿到阴魂草,我保你们安然离开,并且保证,在离开鬼嚎林之前,听雨楼的人不会再找你们麻烦,如何?很公平的交易吧?”
公平?这分明是让他们去冒险,甚至可能送死。但眼下形势比人强,南宫怜看似孤身一人,但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手,那神出鬼没的“影奴”又在何处。拒绝她,立刻就要面对她的翻脸以及可能的影奴偷袭,还有不知何时会追来的阴骨老人。答应她,则是深入更危险的鬼嚎林深处,面对未知的“小麻烦”。
“我们如何信你?”刘镇东沉声问,“拿到阴魂草后,你若是翻脸不认人,我们岂非任你宰割?”
“你们有得选吗?”南宫怜歪着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但随即又笑了笑,“不过,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先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追杀你们的影奴和那两个废物,已经被我暂时引开了,此刻正朝着相反方向搜寻。而阴骨老鬼,他确实在来鬼嚎林的路上,不过他被玄月坊那边的‘热闹’稍微耽搁了,大概……还有一两个时辰才能赶到这边。这是我们合作的时间。至于信誉,我南宫怜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说出去的话,还是作数的。毕竟,听雨楼做的是买卖,信誉很重要。”
她的话半真半假,但透露的信息却让刘镇东和云璃心中凛然。阴骨老人果然追来了,而且时间紧迫。
刘镇东飞快地权衡利弊。答应,是冒险一搏,或许有一线生机,还能暂时稳住南宫怜和听雨楼。不答应,立刻就是死局。至于阴魂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们需要知道,那里具体有什么‘麻烦’。”刘镇东道。
“告诉你们也无妨。”南宫怜倒是爽快,“那阴魂草生长在一处古战场遗留的阴煞坑内,坑内除了阴魂草,还伴生了一些‘阴煞傀’,是古战场残留的执念混合阴煞之气形成的鬼物,数量不少,颇为麻烦。不过它们灵智低下,只对生灵气血敏感。我们需要有人引开大部分阴煞傀,我才能趁机采摘阴魂草。当然,作为盟友,我也不会让你们白白送死,我会给你们两张‘敛息符’和‘破煞符’,只要配合得当,危险不大。”
她说得轻松,但刘镇东和云璃都清楚,吸引鬼物的“诱饵”,通常都是最危险的。
“如果我们拒绝呢?”云璃冷声道。
南宫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把玩着腰间一枚小巧的玉佩,语气转淡:“那怜儿就只能亲自‘请’二位去,或者……把二位的行踪,悄悄告诉影奴,再通知一下阴骨老鬼具体的方位。我想,他一定会对刘道友身上的‘镇渊’气息很感兴趣的。至于云家妹子你嘛,身上似乎也有点有意思的东西,或许能卖个好价钱?”
软硬兼施,图穷匕见。这南宫怜年纪不大,手段却老辣得很。
刘镇东看向云璃,云璃也正看向他,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决断。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我们答应。”刘镇东沉声道,“但你必须保证,在到达阴煞坑前,以及离开鬼嚎林前,不得对我们出手,并且要给我们你承诺的灵符。”
“成交!”南宫怜立刻又笑靥如花,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她利索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四张符箓,两张土黄色,两张淡金色,分别递给刘镇东和云璃。“黄色的是‘地行敛息符’,激活后可暂时遮掩大部分气息,融入土行环境,对阴煞之物有奇效。金色的是‘破煞金光符’,可对阴煞鬼物造成伤害并短暂逼退。省着点用,我存货也不多。”
刘镇东接过符箓,入手微沉,灵气盎然,确非凡品。听雨楼出品,果然不是大路货。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跟紧我,这林子越往里走越邪门,走散了可不好找。”南宫怜说着,转身便朝着鬼嚎林更深处走去,步伐轻快,仿佛不是去冒险,而是去郊游。
刘镇东和云璃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不安和疑虑,迈步跟上。两人都暗自警惕,提防着前方的南宫怜,也提防着周围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三人身影很快没入更浓重的灰雾之中。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盏茶功夫,藤蔓遮蔽的藏身地附近,一处阴影微微扭曲,那名手持铜镜、面色苍白的瘦高男子——“影奴”,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他看了看三人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铜镜,镜面朦胧,映照出淡淡的鹅黄色光点,正在向森林深处移动。
影奴面无表情,身形再次缓缓融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而在另一个方向,数里之外,正暴跳如雷、四处搜寻的光头大汉和瘦小汉子,对此一无所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这黄雀,似乎也不止一只。鬼嚎林深处的雾气,无声地翻涌着,仿佛在酝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