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在百官又一次弹劾无果后,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刘健、知经筵事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李东阳、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谢迁,请重开廷议,比照大理寺品轶,立五军断事司。
正德帝斟酌之后,准了,命第二日就五军断事司品轶重开廷议。同时派出中官刘瑾前往右郑第,探望养伤中的郑少保。
这一阵靠着自行其是的特旨,正德帝玩的很高兴,打心底里真的不愿意郑直复班。可是特旨毕竟是不得已的手段,作为一位受到系统皇嗣教育的君主,打心底里也更愿意光明正大的行使权力。如此,刘健等三人就成了正德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郑直信誓旦旦的向刘瑾保证,要拽着刘健三人退阁,正德帝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如今他取到了五军断事司的品轶,那么对方也该履行诺言了。咋也不能领着朝廷俸禄,只在家生孩子吧?
“奴婢打听到个新鲜事。”谷大用笑着凑到正德帝跟前,低声道“郑少保在外边还养了女人。”
正德帝派刘瑾去探望郑少保,于是谷大用就被喊了过来伺候。自从晓得了王岳在暗中监视西二厂,正德帝就变得更加谨慎。虽然依旧由李荣在跟前随侍,却更信任刘瑾等人。
“郑少保少慕艾,这有啥新鲜?”正德帝并不是求全责备之人,如今他的静室里就有十多个女人,都是刘选侍精心挑选的。
“新鲜在郑少保重伤住在智化寺的时候,不用家中妻妾伺候,而是只选了那养在外边的小娘子伺候。”谷大用想到好笑处,忍不住捂住嘴笑了起来“少保夫人那可是出了名的贤惠,难不成还有人能让她心生妒意?”
“胡噙。”正德帝虽然斥责一声,却面带笑容并无怒意,毕竟受限于身份他哪怕再咬牙切齿也不能太过分,可是看热闹还是可以的“你去打听打听,瞅瞅咱们少保又多了几位美娇娘。”
“皇爷难不成想凑两副十二金钗送给少保?”谷大用脑子不笨,立刻猜到了。
“皇家的诰命也不是这么糟践的。”正德帝撇撇嘴“莫问了,只管做。”
之所以上次太后私自颁发皇考遗诏,正德帝忍住,并不是顾虑啥,而是怕少算了。这一阵西二厂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打听郑直后宅有多少美人,谁最得宠,谁最跋扈。谷大用也是卖力,当然也因此误了一桩美谈。在十七奶奶很前服侍的那个叫满冠的丫头,如今就被认为了女儿指给了郑直的侄子郑墨。否则,叔叔抢了侄媳妇,听起来就让正德帝面红耳赤。
原本还为缺了这支金钗可惜,打算再从那几个乐人里选一个,比如艳名在外的方大家,如今有了这个意外之喜倒是从容很多。这些人被养在外边,那么就意味着郑直不愿意让十七奶奶晓得,亦或者十七奶奶明明晓得,却不让她们进门。如此似乎就不必为郑家的十四奶奶进门后,该如何与十七奶奶分庭抗礼头疼了。
当然如今形势所迫,正德帝还需要郑直站出来拉刘健等人一把。故而这幅十二钗究竟啥时候送出去,还要颇费思量。老小子,那么有本事却不肯帮俺,就算出主意都藏头露尾,难不成俺大明皇帝连刘健等人都比不上?
“冤枉啊。”此刻西郑第‘我自然’内,脸色憔悴的郑直辩解道“郑某也没想到太后垂青郑家至此。”
刘瑾叹口气“皇爷也晓得郑少保的难处。”
正德帝让他来是商量如何配合对方将刘健三人赶出内阁,却不想竟然得到了太后有意为郑家六姐保媒魏国公嫡孙的消息。刘瑾懂郑直的左右为难,历来天家赏赐,做臣子的只有战战兢兢谢恩的份,谁又敢回绝呢?可皇爷那里该咋看呢?
“陛下面前,还望刘大监多多美言。”郑直言罢再次起身拱手。
刘瑾赶忙起身躲避“少保这就是拿俺当外人了。能做的,俺绝不少做。只是皇爷那里,少保也要有个交代才好。”
“这是自然。”郑直赶紧拿出早就写好的,请求复班的题本递给刘瑾“这是俺请求复班的题本,请大监过目。”
刘瑾接过来打开瞅了瞅,中规中矩,并无不妥,又交还给对方。这是应有之义,他在等对方给正德帝的交待。
“俺听闻这半年多,几位阁老动不动就一起递辞呈?”郑直却顾左右而言他。
“是。”刘瑾没有催促“皇爷虚心求教,一一慰留。”
这当然是往正德帝脸上抹光,事实上本朝规矩,倘若内阁集体辞呈,则天子必然不受。偏偏郑直在年初巡关时,正德帝根本无人可用。只能默认对方当时已经出阁,一一安抚,予以挽留。直到郑直在异域扬威后,正德帝这才趁机明发旨意,再次确立了对方阁臣的身份。自那之后,刘首揆等三位阁臣,再无一人请辞。
“陛下容人雅量世间无双。”郑直只好讲的直白“想来内阁再要递辞呈,则郑某必然列名其上。”
如今郑直回来了,刘健三个老贼若再想故技重施,必然要拉着郑直才能够确保正德帝不会真的接受刘健等人的辞呈。这就是郑直的法子。
“郑少保当初讲的要与刘首揆三人一同退阁,就是指的这?”刘瑾不确定的询问。
“是也不是。”郑直低声道“到时候请司礼监的大监将郑某的名字隐去,则刘首揆他们必然无话可讲。”
四个人的辞呈,司礼监最后只公布刘健三人,隐去郑直的名字,那么正德帝直接批红。如此,刘健三人也就一并退阁了。只要司礼监嘴硬,咬死了没看到郑直的名字,他自个儿也不吭声,最后就是一场口角官司,可这事终究是成了。
刘瑾一听,十分无语。郑直好歹也是两朝重臣,当朝阁老、顾命大臣。咋用的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法子?对方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表示要和刘健等人一起退出内阁,如今听这意思,真的是打算做首揆了。
却哪里晓得,这些日子,郑少保在家,除了抚慰情绪低落的十七奶奶,照顾另一位娘子,伺候一群女强盗、女将军、女妖精外,就是看《英宗实录》。然后越看越心惊,越看越闹心。终于在昨日经过崔大宗伯的点拨后。决定直面本心。回来后就推翻了之前的所有筹划,也不和谁商量就准备火中取栗,尝尝做首揆啥滋味。
没法子,郑直终究只是中人之姿,因事成人的凡夫俗子。这一年多的经历,让他再读《英宗实录》已经有了别样体会。对啊,刘老公当政固然是朝纲大坏,可同样意味着之前的规矩都不是规矩了,遍地良机。只要把握得当,哪怕刘老公被赶下去了,郑直也能屹立不倒。大不了,他也请正德皇帝遭遇一次土木堡之变啊!反正静妃那个儿子如今活的好好的。
不是郑直人心不足蛇吞象,而是他犯了年轻人的通病,时不我待。刘大监要正德七年才被扳倒,如今才弘治十九年。郑直根本等不了七年,江侃讲的‘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这句话太对了。郑直都无法想象,他之后七年过惯了浑浑噩噩的日子后,待刘大监倒台时,尚能饭否?
故而郑直一拍脑袋,决定干了。成了,就大富大贵,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俺也……嘿嘿嘿!不成……就装孙子,他有五千万两银子,又有好大名头,还有先帝遗职,大笔款子撒出去,总能赖在朝堂做个应声虫的。
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年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呵呵!”正德帝听了刘瑾讲的先是冷笑,继而是大笑,最后是狂笑“郑少保果然是忠臣,皇考识人真知灼见。”
他已经搞不懂今时今日厚颜无耻的郑直,与去年孤傲倔强走向风雪之中的郑直,究竟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了。这么无耻的谋划,对方竟然堂而皇之的讲了出来。也对,如今自个要赶走刘健三人,对方想当首辅,各取所需,公平买卖。一旦事情成了,大明终归需要一位老成持重之人来掌握内阁。可正德帝内心的骄傲让他无法接受郑直这种勒索,哪怕他也曾迫切想要留下对方组阁。
“皇爷息怒。”刘瑾心中暗叹,郑直终究着相了“奴婢已经斥责了郑少保的荒唐言……”
“不、不不。”正德帝歇斯底里的对着刘瑾恶狠狠道“朕答应他,答应他!不就是首揆吗?朕富有四海,又不是拿不出来。给,给,你郑直要啥都给……”
“皇爷息怒。”刘瑾晓得皇爷这是气极了,否则不会用了绝少讲的‘朕’,更不会直呼郑直名字,赶紧跪下道“历来只有皇爷赏给臣子东西,就没有臣子向皇爷要东西的。郑少保这是在外边半年多,又忘了去年孝庙老爷给他的教训了……”
“住口!”正德帝捂着脑袋,身子有些摇晃,扶住炕桌。刘瑾忙不迭的爬起来扶住正德帝,哭道“皇爷息怒,皇爷息怒,奴婢再不言语了,再不言语了。”
“吓到伴伴了吧?俺没事了。”正德帝宣泄了心中的愤懑,情绪也渐渐稳住。被刘瑾扶着坐在炕上,固执的将对方也按在了身旁“伴伴以为郑少保尚可用?”
刘瑾迟疑片刻“奴婢不晓得郑少保可不可用,却晓得目下不得不用此人。不过孝庙老爷所虑深远,已经给了皇爷答案。”
正德帝沉默半晌,点头道“对,郑少保乃是两榜状元,又扬威异域。如今是皇考,是俺的脸面。他要做的,又是为俺分忧,占着理。哪怕天下人都唾骂,俺也得护着。”
刘瑾已经感觉到一团怒火在皇爷体内再次燃起,赶忙道“所以,奴婢以为,不妨请教焦太宰。”
正德帝有些茫然,片刻后开口“为何?他与郑少保是一丘之貉,如此岂不是节外生枝?”
“奴婢以为,皇爷高看了郑少保。”刘瑾斟酌道“自去年入阁到如今,郑少保除了签批一些兵部、刑部、大理寺、十三提刑按察司公文外,不曾涉足任何实务。甚至可以信用之人,也不过是同年和一些胥吏出身的杂职。郑少保用的是军中那一套,大碗吃酒肉,大称分金银。奴婢以为,郑少保的本事是闹事,不是做事。莫讲翰林言官,就是六部五寺的官员也不以为然。焦太宰与郑少保或许之前来往密切,不过是为了扳倒内阁。”
“对对对。”正德帝陡然间有了动力,一拍脑门“焦太宰的孙子死的不明不白,似乎当时就有人怀疑和郑少保有关。俺咋把这给忘了。”赶紧道“刘伴伴亲自……不不不,让个信得过的人,夜里去焦太宰家问问。”
刘瑾想要提醒正德帝,王岳的东厂有可能盯着焦芳家,可终究忍住了。
“刘伴伴打听一下。”正德帝却继续道“如今哪位国公家尚有未婚配的勋卫。”
“是。”刘瑾一听就懂了,皇爷这是准备抢在老娘娘之前,对郑家六姐赐婚。其实不用打听,他如今就晓得一个,英国公张懋嫡孙张伦。奈何对方上不得台面,日后是没前程的。
此刻远处传来了阵阵暮鼓之音。
右郑第南园的花房里只亮着一盏孤灯,四奶奶歪在榻上养神,脚下地板却忽然传来窸窣响动。她警醒坐起,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修葺余料,悄没声息地握了块青砖在手里。
地板翻起,一个戴毡帽的脑袋冒了出来。四奶奶心一横,砖头便砸了下去。来人猛一偏头,砖角重重磕在肩胛上,闷响一声。那人吃痛,却猱身向前一窜,反手抄起窗边支棍,回身待要抡下
与此同时,四奶奶第二块砖已出手。
那人却诡异的将就要砸到四奶奶脑袋的棍子,砸向地面。迅速闪避,砖擦着对方的脑袋飞过“嫂嫂,是俺!”
四奶奶恍若未闻,又俯身摸了一块砖头。这次也不扔了,改砸。那人只得举棍格挡,步步后退,甚是狼狈。
奈何不多时,四奶奶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手里拿着砖头,与歹人对峙。
那人手拿木棍,打又不敢打,躲又没地方躲,已经吃了好几次闷亏。如今被四奶奶逼到了墙角,喘着粗气质问“嫂嫂莫不是装听不见?”
“十七爷?”四奶奶此时就着昏灯细辨,方讶然将砖头扔了。不想这砖头三转两转,掉进了刚刚郑十七爬上来的地道内。她瞥了眼那黑黢黢的地道口,蹙眉“这黑天半夜的,十七爷怎从地底下钻出来?哎哟……”忽以手掩腹,蹙眉低吟。
郑直见四奶奶如此,哪还顾得肩上和腿上火辣辣的疼,忙请对方坐下。男女大防,他有时候看的比啥都重的“是俺的不是。外头有人盯着,不得已才走这路。”
四奶奶坐稳了,瞧瞧地道,又瞅他一眼“这地道……新打的?喜鹊胡同到这儿,可隔着五丈宽的土路呢。”
郑直一副坦荡模样道“自然是新打的。这么多年,俺啥事瞒骗过嫂嫂?”
四奶奶横他一眼“我今年才过门,哪来的‘多年’?”
郑直只得苦笑称是。
四奶奶别过脸,只讲身上乏,要歇歇。郑直无法,撩袍在冰凉地上坐了。四奶奶余光扫了眼抓耳挠腮的郑直,刚刚因为对方这惊吓生出的怨气终于稍稍化解。
郑虎臣断然回绝了金珠的无理取闹,虽让四奶奶算计落空,却也让她瞧明白达达并未参与其中。想起近日心中那些怨怼,不免有些愧,便想寻个机会转圜。知他这几日下值总来右第散心,故而先打发了陶力家的去请,自个儿则到这尚在修葺、人迹罕至的南园花房等候。不想忽遇地底来人,她恐多年清誉因此毁于一旦,不及唤人,心一横便决意先了结了这‘不速之客’。起初确未认出对方,两击不中气力已有些不济,正寻思脱身之策,却听那贼人口称‘嫂嫂’,声音耳熟得很,心火‘腾’地更旺了,直到力尽方歇。
半晌,四奶奶站起身“罢了,我去支开她们。”
郑直忙起身“嫂嫂仔细脚下。”
四奶奶忽又停步,眼风扫过来“你上月……早已潜回京了?”
“不曾,俺一直在关外养伤。”郑直无奈道“若是晓得回来还要再挨几箭,还不如在关外继续养着呢!”
四奶奶却笃定道“八月十三,我亲眼见的。上午是旗军,晌午是书生,下午扮行商,夜里……”顿了顿“竟换了身服妖的打扮招摇过市。莫非是我眼花了?”
郑直哑口无言,只好再次躬身行礼“……嫂嫂明察秋毫。”
此时,外间传来脚步声。四奶奶陡然想起让陶力家的去做的事,她耳根子一烧,又羞又急。再顾不得许多,忙推郑直一把,急指对面窗下,眼色惶急。
郑直会意,虽觉未免小题大做,仍忍痛麻利复原地板,闪身匿入窗后阴影。
陶力家的推门进来,反手掩门,低声禀“奶奶,爵主正往这边来呢,已过月洞门了。”
四奶奶心头突地一跳,她猛然回过味来。爵主本就是我让陶力家的去请的,十七爷不过是意外撞见从地道出来,我慌个什么?这岂不是病急乱投医,没事反倒显得有鬼?她暗骂自个儿糊涂,定了定神,才对陶力家的道“知道了。你去跟我一起去迎一迎。”
陶力家的应声跟着四奶奶出了花房,顺手“咔哒”一声从外头把门带上了。
郑直从阴影里转出,望着被锁住的门摇头苦笑。他不敢耽搁,来到桌旁,吹了烛光。轻轻推开另一边窗户,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脚刚沾地,一抬头,却见郑虎臣正负手立在几步外的月色下,静静看着他。
郑虎臣目光扫过郑直身上的胖袄与肩头尘痕“要出去?”
郑直起身整了整衣衫“是,有些急事。”
郑虎臣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郑直拱手一礼,转身疾步没入夜色。
郑虎臣不由好奇,既然夜行,为何又要点灯?看了眼那扇紧闭的、寂静无声的花房门窗,默然转身。却见大奶奶带着个捧白瓷瓮的小丫头,正从东边桂树那厢过来。
大奶奶止步敛衽“爵主。”
郑虎臣记起昨日小丫头的话“大嫂这是?”
大奶奶示意丫头自便“来收些丹桂。这老桂今年香得厚,腌糖渍蜜都好。爵主可要带些回去?给四嫂冲茶也宜。”
郑虎臣面色稍霁“有劳大嫂想着。”略顿“她这几日……胃口似乎弱些。”
大奶奶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头一遭,都这样。我那会儿也是,见不得荤腥,就念口酸甜的。十嫂已让厨房常备着山楂膏子,回头也送些过去。”
二人便立在道旁讲了几句家常。无非是园中草木、时节吃食的琐事。月色清淡,廊下风灯将他们身影拉长,映在地上,分明隔着三步远的规矩距离。
此时,四奶奶寻不到达达已折返。才近花房,便隐约瞧见月洞门前立着叙话的人影。她心下一紧,忙闪身避入太湖石后,屏息望去,正是自家达达与大嫂。但见二人神态平和,言语间只涉家常,并无半分逾矩。陶力家的在旁欲言,被她一个眼神止住。
石后阴影里,四奶奶静静看着。方才那股因自作聪明而起的懊恼还未散尽,此刻又添了一股讲不清的滋味。她看见达达眉宇间那层近日常见的郁色,在此刻寻常问答里,似乎真的淡去了些许。大奶奶依旧那般端正里透着疏淡,连赠桂送膏的话,也讲得如同分派月例般自然。这画面太净,净得让四奶奶心里那点曲曲折折的算计,莫名有些无处安放。
那头,郑虎臣已道谢,转身往二门外去了。大奶奶福了福,也领着丫头往花房方向行去。
园中重归寂静。四奶奶从石后转出,望着空荡荡的月洞门,半晌没动。
陶力家的小心翼翼道“奶奶,回吧?夜深露重。”
四奶奶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忽又停步,低声道“明日……把新得的那匹云雁细锦,给大奶奶送去。就讲,我瞧着颜色稳重,合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