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是深秋时节,前往东城祭拜杨源的官员依旧络绎不绝。一辆马车却逆流而进,来到了西城金城坊阜成门街南马市桥旁的肥羊坊外才停下。
郑墨走出马车,嘱咐了墩子一句后,直接来到了二楼包间,十叔郑虤已经坐在香气盈室的桌旁等着了。
“墨哥来了,坐。”郑虤放下筷子,拿出汗巾,一边擦嘴,一边招呼。
郑墨行礼后,关上门,坐到了桌旁下首位置。主动伸手拿过酒壶,要为郑虤斟酒。
只听郑虤道“墨哥儿,你大哥金坤,前日做下一桩‘好事’。”
郑墨执壶斟酒的手一顿,看向郑虤“十叔指的是……?”
郑虤接过酒盏,不饮,搁在桌上,继续用汗巾擦拭额头“在街面上,拦了俺,口口声声讨要他‘十叔’欠的钱。俺一时没醒过神,倒让他讹了五十两去。”看向郑墨“你大哥,几时与俺十二弟有了银钱往来?”
郑墨面色微凝,断然道“绝无此事。俺兄长性子……十叔也知晓,许是让人拿话哄了,或是手头紧,一时昏了头。”
郑虤轻笑一声“手头紧?金家如今再怎样,也不至于短了他吃穿。他张口便是‘去年旧账’,拿的还是俺十二弟的名头。”略前倾身子“墨哥儿,俺们关起门讲话。你兄长若只是混账,管教是你房里事。可他若让人当枪使,拿来捅俺们自家人……这味可就变了。”
房间内静了片刻,铜锅内的炭盆噼啪一响。
郑墨起身一揖“十叔提点的是。侄儿回头必细问兄长。”语气转沉“只是……外头若有人想借他的糊涂,摆布咱们郑家,侄儿也断不容忍。”
郑虤这才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你心里有数便好。终究是亲兄弟,血脉连着筋。”起身欲走,到门边回头“对了,金家那位二娘子,倒是个明白人。可惜了。”
郑墨也无心久留,起身结账。果然,这桌席面不便宜,竟然用了十二两。结账之后,一边腹诽十叔这做派与十二叔别无二致,一边坐上马车。
待回到大陈线胡同自家院子,他并没有去看凤儿,而是进了偏院。待自窄仄密道走出,已经进了隔壁金坤家的后院。隐在廊柱阴影里,掸去肩头蛛网。只见更深夜静,金家后罩房东厢窗棂透出暖黄光晕。正欲凑过去叩窗,却闻室内有二人细语声。
“……嫂子尝尝这蜜渍梅子,能压压心火。”这是金二娘的声音。
片刻后传来另一女子温沉的声音“你自个儿留着吧。这两日眼皮总跳,怕不是那起子不省心的又在算计什么。”
郑墨蹙眉,估摸着这是金贵的媳妇金娘子的声音。他悄步挪至窗隙,偷眼望去,只见屋内炕上对坐着两位妇人。金二娘只着月白中衣,神色憔悴;金娘子却穿戴齐整,蟹青比甲下露着素锦裙裾,正低头绣着啥,侧脸让灯光勾出个极贞静的轮廓。
他来此就是想和金二娘商量要不要加快步伐,早点治住金坤。此刻对方屋里有人,本欲退去,目光却胶在那张脸上。这妇人他上次只是隔着帷幕朦胧瞅了两眼,此刻灯下细看,才觉眉宇间有种被家业磨砺出的韧劲儿,与金二娘的娇怯截然不同。他舌尖抵了抵上颚,心底那点浮浪念头如油星子浮上来。这般女子,若肯低头,该是何等滋味?
金二娘忽啜泣“我真不知他那日为何丢丑卖乖……”
金娘子搁下绣杖,声音不高却沉“现在哭有何用?要紧的是堵他的嘴,绝了外头人的想头。”抬眼看向金二娘,眸光清凌凌的“你明日就称病,锁了院门。他若再闹,便让老焦他们‘请’他去乡下庄子醒醒脑子。”
窗外的郑墨眯起眼,这妇人处置起事来,倒有几分杀伐气。他不由想起那些话本里写的‘观音貌,罗刹手段’,喉间竟有些发干。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窗棂上摩挲,仿佛能隔空触到那妇人绷紧的唇角。
金二娘仍在抽噎,金娘子已起身,坐了过去“自家的身子,自个儿不惜着,指望谁疼?”顿了顿“至于你那相公……待这阵风过了,我自有计较。”
她转身欲走,灯影将身影投在窗纸上,腰身一段掐得极细。郑墨呼吸一滞,竟盼她多留片刻。那影子却倏忽远了,只余门扉轻合的响动。
郑墨又在暗处立了半晌,直到厢房灯火熄灭。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金娘子若真对金坤‘自有计较’,他倒是省事了,还不用污了名声。更有甚者,这不就是现成的把柄?到时候……小娘子还敢不从?
看来让金坤回来是对的,而且如今也不该去管束对方。那个腌臜泼才闹得动静越大越好。不是郑家人,娘又跟人跑了,爹也不认了,要不是为了儿子,他才不会为此费神呢。
郑墨拿定主意,顿感松快不少,心念一动转身就走。俺的好凤儿,达达来了!
郑直走进范子平胡同大道观,犹豫片刻向着仙鹤房走去。刚刚与兵部武选司主事王守仁的见面并不顺利。郑直原本打算通过对方,与礼部左侍郎王华勾兑。王守仁虽然答应了,却劝郑直向百官剖心明志,一同打虎,方为上策。显然对于郑直如今的所作所为,颇为不以为然。
议罢事,他心绪纷杂。如今已经夜深,郑直自度哪怕是去右郑第,也难免被人察觉行踪,故而来此探问宋妙善近况。
至于施素安,郑直原本过去坐坐也无不可,奈何多了一个施素全,让他有些尴尬。倒不是旁的,而是问过王俊平之后,郑直才晓得他自个那两世时,该是弄错了。王俊平是前年端午节时盯上施素全,然后多次勾引无果。好在前年年底孔方兄弟会会票,三不牙行相继倒账,于是王俊平就巧施手段,把那半老徐娘娶进了门。
对方之所以如此,很简单,瞧中了施家这身份。为的是日后做买卖的时候,好自抬身份。王俊平到底是不是这样想的,郑直就当是了。反正人都埋进地里了,没啥区别。可该如何面对施素安和施素全姐妹,他还没想好。毕竟对方前两世或许都出卖了宋寿奴,却总算独善其身。今生因为郑直的画蛇添足,对方不但前错未改,还失节于己。
方入庭院,未及解氅,廊下便闪出一人。宋寿奴云鬓微松,仅披一袭海棠红妆花斗篷,显然仓促而来。拦在郑直身前,盈盈下拜,声未出而泪先坠“先生……可还认得寿奴?”
“怎会不认得,快起。”郑直虚扶一把。
宋寿奴却不肯起,仰面泣诉“自先生去后,寿奴只日夜悬心,闻蹄音则惊起,见窗影则疑是先生来。这般滋味,先生可能体察万一?” 语至凄切处,哽咽不能言。
她如今这不上不下的处境,名分尴尬;眼见着旁人,甚至宋先生都有了去处,自个儿却悬在半空。一半是命,另一半,焉知不是施素安明里暗里挤兑的结果?
宋寿奴问过李妈妈,对方却始终顾左右而言它。终于在得知先生今夜回来后,决定不再等了。先生念旧,心软,这便是空隙。施素安能‘温婉解语’,她宋寿奴如何就不能‘情深难抑’?那个贱人能‘恰巧’出现,自个儿便能‘偶然’遇合。
郑直观其形容憔悴,心知所言非虚,亦生几分怜意。温言道“且起来。你年纪尚轻,安心将养为要。”
讲实话,此情此景,让他记起了多年前的徐琼玉。奈何时移世易,郑直已经为即将进门的十四奶奶而头疼。再者他……已经收了施素安,咋也要给沈监生些体面。秦清娘那里他已经做了安排,对方进不了谢家门这大妇的位置宋寿奴坐定了。
宋寿奴却趁势轻握郑直袖缘“寿奴不敢求多,但盼先生偶一垂顾,便是残茶冷座,亦甘之如饴……”
这已经是相当露骨的暗示了,也是她如今能讲出口的最大诚意。
郑直不动声色抽回衣袖,正欲再劝,忽闻环佩轻响,一阵熟悉香风袭至。施素安身着藕荷色缎面比甲,外罩银鼠褂子,款款近前。
宋寿奴瞳孔一缩,她明明让彩月传话看紧门户的。
只见施素安先向郑直道了万福,方转向宋寿奴,柔声笑道“大姐原来在此。夜深霜重,怎穿得这般单薄?” 话虽关切,目光却只浅浅一掠,便落在郑直身上。她语气温婉“恰巧云气房温着解元素日爱的惠泉酒,菊香正醇。如今解元既来了,可愿移步尝一盏,驱驱寒气?”
郑直正觉此间胶着难以分解,闻言点头“也好。” 对宋寿奴略一示意“你且回房安歇,改日再叙。” 言罢,随施素安转身便行。
“……你总是这般‘恰巧’,这般‘体贴’。”宋寿奴怔怔立于原地,望着二人身影相偕没入廊角灯影。方才掌心那点残温早已冷透,心头却如沸油煎灼。此刻见对方轻易便将人带走,那温婉笑语,在她听来字字皆是诛心之刺。低声自语,齿间沁寒“路还长着呢!”
云气房内,暖香馥郁。施素安端坐郑直怀里,为对方斟酒布菜,笑语温存,绝口不提方才宋寿奴之事。酒过三巡,她似不经意道“奴的姐姐,前日染了风寒,吃了两剂药。奴让她在暖阁里将养着,解元可要看一眼?”
对于郑直如何将施素全死而复生,又如何将对方勾搭回来,施素安从没有问过也没有打听过。毕竟以对方今时今日的地位,并不难做到。她虽然安于后宅,可是去年年底时,也曾听那个被赶走的李妈妈讲过解元如今已经入阁了。
施素安的父亲竭尽全力,终究止步于礼部任上,终究未能入阁。可是面前的男人,不到二十就已经做到了,这让施素安在迈过心中那道坎之后,仿佛获得了新生。甚至对之前将沈寿奴推出去,感到了庆幸。施素安瞧出来了,没有这一遭,郑直是不会将她收房的。而既然进了郑家门,施素安自然就想着有一儿半女傍身。
至于沈寿奴那丫头……呸呸呸!莫以为对方让厨司每日只送荤不送素,她不知道什么意思。莫以为时才对方让丫头把着门不放,她不懂为何。好,好的很,你把我教给你的本事,都变本加厉用在了我的身上。却指定想不到,这半年我又学了旁的本事吧!
郑直沉默不语,直到又用皮杯喝过一盏酒,才道“好吧。”
施素安大喜,她哪里瞧不出郑直的勉强。却也笃定,对方将施素全摄回,并非贪图美色,而是为了自个儿有个伴。轻拭嘴角,起身引郑直至东边暖阁,帘栊一掀,药香混着女儿家气息扑面而来。
施素全只穿一身半旧的玉色绫小袄,拥被坐在炕上,青丝未绾,烛光下脸色略显苍白,却别有种弱柳扶风的怯态。见妹妹引着一个外男进来,心知是谁,慌着要下地。
施素安赶忙凑过去按住,替对方掖了掖被角,柔声道“好生坐着罢。解元惦记着你,特来看看。”转向郑直,叹道“奴的姐姐命苦,辗转了几处,身子骨都折腾虚了。如今到了解元跟前,总算有了依靠,却还是这般小心翼翼的性子。”
半老徐娘的施素全垂首不语,小手揪着被面。郑直温言问了几句病情,她声如蚊蚋,答得拘谨。施素安见状,忽以手扶额“酒意有些上来了……奴去厨下看看醒酒汤,解元且坐坐。” 言罢,不着痕迹地将炕几上一盏热参茶推到郑直手边,又深深看了施素全一眼,方转身出去,还将阁门虚掩了三分。
暖阁内一时静极。施素全愈发局促,伸手去够几上茶盏,手却微微发颤。郑直顺手将那盏参茶端起,递了过去。她来接时,不知是真无力还是慌张,竟未接稳,温热的茶汤泼洒了些在郑直袖上。
施素全惊惶失措,忙凑过来用帕子去擦“解元恕罪!奴、奴笨手笨脚……”
郑直握住了她慌乱的手腕,那腕子细得伶仃,冰凉。她抬起眼,眸中雾气蒙蒙,惊怯里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受惊的幼鹿,无依地望着唯一可倚仗的猎人。
窗外北风忽紧了,吹得窗纸噗噗轻响,却更衬得阁内一灯如豆,气息交融。施素安并未走远,静静立在廊下阴影里,听着里头先是窸窣,继而寂静,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她拢了拢身上缎袄,缓步走向小厨房,背影在廊灯下拉得悠长。
今夜之后,这云气房,终究是多了个真正的‘自个儿人’。至于那绊脚的沈寿奴……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路,还长着呢。
夜已三更,李妈妈歪在自己下处炕上,正就着油灯缝制一件吉服。门帘子一掀,彩霞溜进来,凑到她耳边,将云气房并暖阁里的事,一五一十,低声说了个透。
李妈妈手里的针线停了,半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似笑非笑“好啊……” 她拉长了调子“施小娘真是好手段。”
彩霞觑着她脸色“小姐那边,怕是要气炸了肺。”
“她?” 李妈妈耷拉下眼皮,重新穿针引线“一个没名没分、只会哭啼啼甩脸子的主儿,气死了也是白饶。”针脚忽然密了起来,语气转冷“云气房那位呢?”
彩霞作为施素安的丫头,自然早就被排出去打听了“门关得早,灯熄得也早,悄没声息的。”
李妈妈嘴角那点冷意更深了,她放下活计,挪到窗边。望着黑漆漆的、属于施素安院子的方向,那里还隐约透着点暖光“且让她们得意。”
她不再说话,拿出一块银棵子打发走了彩霞。又缓缓坐回炕上,拿起吉服,一针一线,缝得又密又实。只是那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沉在皮肉里的冷峭弧度。
晨钟敲响,新的一日又开始了。
王岳走进司礼监值房刚落座,于永便悄步近前,低声道“禀督公,下边人瞧见有宫里头的人,换了常服,往焦少宰家去了。”
“何时的事?”王岳眼皮未抬“为啥……?”
“昨儿夜里,二更天。”于永抢答之后,不由郁闷。王岳这是习惯成自然了,张嘴就骂。
王岳却没有一丝尴尬,继续追问“待了多久?如何确知是宫里人?”
于永收敛心神,赶紧回复“约一刻钟。那人出来,径直进了锡拉胡同第四户,刘大监的外宅。” 他答得小心,心里却暗叹这位督公问话总是这般劈头盖脸。
王岳略一点头“着人盯紧些。”
于永应诺退下。
值房内又静下来。王岳端起青瓷盖碗,却未饮,又缓缓放下。昨日散值前,司礼监已对郑直请复视事的题本批了红。此刻,想必正在奉天门参与廷议。所谓廷议,据王岳猜测,刘健三人既然主动提出此议就是要对郑直做出让步了。给对方一个台阶,也是堵他的嘴。面子、里子都给些,免得再咬着内阁其他人不放。郑直若就此满足,安稳做他的天子近臣,往后皇爷若再要借对方那伙人制衡刘健等人,怕是难了。
可王岳并不看好刘健等人的这步棋,很简单郑直是属狼的,不是属狗的。对方很有可能拿了好处后,依旧跟着皇爷,反对内阁铲除刘瑾等人。故而目下要紧的,是让郑直明白,刘健等人要除‘八虎’,乃天下大势。他若明智,便该知道顺水推舟,而非逆势硬顶。
可这道理,如何讲与郑直听?直言‘八虎’该死?那都是为皇爷办事的人,无论如何解释,王岳都始终无法自圆己说。于情于理他也不该与皇爷唱反调,若搬出孝庙皇帝遗训压郑直……王岳眼神一沉。此法太过凶险,郑直若觉受胁,径直向今皇爷坦陈,便是滔天之祸。
王岳眉间川字纹愈深,需得寻一个两全的法子。既能让郑直顺了内阁的意,动手锄‘奸’,又绝不可让他察觉是王岳在背后推波助澜……这其中的火候与时机,难。
正沉吟间,干儿子王兴轻手轻脚进来回事。王岳抬眼望去,窗外日头渐高,值房内光影分明,可他心头那团乱麻,依旧毫无头绪。
“定了。”跑的气喘吁吁的王兴稳稳心神,低声道“五军断事官不设品级……”
“断事官不设品级?”王岳立刻打断对方的话“为啥?”
毕竟郑直与内阁与百官争的不就是这个吗?如此,是不是意味着刘首揆他们根本没有打算和解?那郑直无论如何都会帮皇爷和刘首揆他们死磕了。
“张大宗伯言,五军断事官品轶,当循祖制而全先帝之志。循名责实,以差遣定尊卑。”王兴口齿清晰,讲的简明扼要“可效仿殿阁大学士之例,不单以品级论尊卑,而以所兼之差遣显荣宠、定班序。因郑少保已兼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故不需另授它职。此法既全祖制之体,复彰先帝之用,使任职者名正言顺,内外威服。郑阁老本欲再辩,可是王少宗伯言‘此真执经达权之良策’后,闭口不言。”
“还有啥?”王岳皱皱眉头,郑直这明显是吃亏了。而且是吃了大亏,毕竟文华殿大学士虽为大学士,却不过五品。更可疑的是,这事礼部左侍郎王华是赞同的。郑直和王华儿子来往密切可不是秘密。啥意思?双簧?内讧?
“依据《诸司职掌》设左右断事官从五品,各一人,增六品断事两员于司内帮办。属官五司依旧为正七品,二十五员。从九品司务、提控案牍各两员,司狱司司狱增为六员。拢共品官四十员。另以事繁人简,比照刑部人数减半,设有司吏二十一员,典吏七十三员、狱典六员拢共百员。”
“司狱为何有六员?”王岳将结果与记忆中《诸司职掌》五军断事司一一印证,其余的都在情理之中。增设的两员断事,应该是比照大理寺丞。唯独这不起眼的司狱,似乎人数有些多了。
“郑少保以五军断事司乃军中唯一法司,故五军都督府监应转隶名下。并请辞去所有御赐卫士轿夫,设官旗看监。”王兴解释一句。
王岳眼皮一跳,郑直的卫士里可是有东厂的眼线。
“皇爷收回了御赐卫士,却没有收回锦衣轿卒,反而增赐二十五员。”王兴喘口气,继续道“另从锦衣卫拨付五军断事司看监官旗五十五人。”
“刘首揆他们答应了?”王岳听到看监官旗都是从锦衣卫拨付,立刻警惕起来,难不成,郑直也要插手锦衣卫和东厂?亦或者又是皇爷的意思?
“开始不答应。”王兴将今个儿廷议的事记得清清楚楚“可是在郑阁老提议,日后各个都司、行都司、留守司、备倭都司内断事司品员考语改由五军断事司注被皇爷命再议后,同意了。最后,皇爷命孙司谏与锦衣卫会同四法司详谳刑部孔磬年案。因郑少保涉案,起复观政进士柴义为五军断事司六品断事,负责审录此案。”
王岳眼睛一眯,他似乎捕捉到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