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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归来
    密密麻麻的火把,将半边天空照亮,也照亮了乌压压的人群。

    来的这些人似乎对这里十分熟悉,目标明确。

    部落里的守夜人紧张得都说不出话,手脚冰凉,脑子像浆糊一样,不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这些人的面容看不清,但在火光照耀下,倒是可以看清楚他们身上的穿着。

    很杂乱,似乎是不同部族的人聚集到了一块儿。

    这些人似乎根本不在乎他们闹出多大的动静,仿佛早已知晓眼前这个部落是个物资充沛,却没有战斗力的香饽饽。

    根本不需要守夜人做什么,吵嚷声、马蹄声、甲胄和武器的敲打声、系在马尾后成串的人头滚动声,就已经将整个部落唤醒。

    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飞快地披上外衣,拿起武器,准备迎敌。

    这里是他们栖身的家园,在这里,他们拥有了过去不曾拥有过的安宁与快乐。

    他们不许任何人侵入这里。

    如果不敌,那就用自己的鲜血唤醒长生天对他们的怜悯。

    在侍女进来之前,裴萧萧就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早早地换好了衣服。

    她没学武艺,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别说自保了,不成为别人的拖累就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现在她要做的,是带好所有随身物品,跟随要逃亡的人一起离开。

    腰间佩戴着韩长祚离开前,特地留给她的匕首。

    是从王庭夺回宸妃断手时,带回来的战利品。

    这把匕首在一堆耀眼的金银财宝中,看起来十分不起眼。

    韩长祚将它带回来的原因也很简单。

    距离他阿妈的断手太近了,顺带一拿,就拿走了。

    带回来之后,发现这把匕首还不错,和他父皇送给他的那把匕首不相上下。

    那把匕首至今还没找到合适的铁匠重新打造,还是断的。

    韩长祚便将这把匕首随身带着。

    这次要出门,他见裴萧萧没有防身的武器,就留给了她。

    帐外的动静越来越大,裴萧萧眯起眼睛,握住腰间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这是大晋的工艺,北戎的铁匠没有这样的手艺。

    希望故乡的东西,可以庇佑自己。

    裴萧萧在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匕首却已经悄然出鞘。

    她有些担心整个部落都已经沦陷,没有了逃生的可能。

    甚至下一个撩起帘子的人,就有可能是要自己小命的贼子。

    裴萧萧屏气凝神,无视胸膛中因为紧张而砰砰乱跳的心脏,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藏身在帘子边上。

    她打算借着视觉死角,给予贼人一个痛击。

    能杀自然最好,自己死前也可以带走一个。

    杀不了,多少也能伤到对方,留给后人去杀。

    成功不必在她,她有付出就行。

    帐外人头攒动,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裴萧萧的帐篷外。

    部落中点着的篝火,将对方的身影映照在帘子上。

    裴萧萧通过映照在帘子上的身影,判断出对方是个女子,匆忙行走间,还能看到飞扬的裙裾。

    裴萧萧的心安稳了一些。

    对方如果真的想吞下这里,那必定是夜间突袭,不会带着女人过来享乐。

    毕竟这个部落中的女人还挺多,对侵略者而言,很新鲜,犯不着带自己腻味的旧人。

    所以来的一定是部落中的人。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这样的推断,裴萧萧还是没将手中的匕首收回去。

    谁知道来的会不会是细作。

    帐外的声音越来越大,人们的笑声和歌声渐渐大了起来。

    同时,整个部落也越来越亮,似乎点燃了许多篝火。

    有笑声?

    裴萧萧微微蹙眉。

    虽然在北戎待了快一个月的时间,但是裴萧萧不是语言天才,她还没到能从杂乱的声音中,分辨出那些人的话语,只能简单地听懂几个字。

    帘子在裴萧萧陷入深思的时候,从外面被撩开。

    裴萧萧下意识地要用匕首刺向闯入者,却从对方的侧脸还有声音,借着外面的火光,认出了来者。

    是韩长祚吩咐过来服侍她的侍女。

    裴萧萧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伤到人。

    侍女大声地呼唤着裴萧萧,不停叫着“天女、天女”。

    但是却不见裴萧萧在帐篷内。

    她心中一紧,以为裴萧萧被长生天召唤回去,离开了这里。

    正要出去叫人去找的时候,帘子边上发出了裴萧萧的说话声。

    “我在这里。”

    侍女紧张的神情一下就松懈下来。

    她夸张地拍着胸脯,大口大口喘着气。

    “幸好天女你还在,不然我不知道要如何与主人交代。”

    裴萧萧眼睛一亮。

    “他回来了?!”

    侍女用力点点头。

    “主人回来了!还带着好多战利品和俘虏!”

    昏暗的环境下,无法看出她因为激动而通红的脸庞,但裴萧萧能通过她说话的语气听出来。

    “我出去见他。”

    快一个月没见了,裴萧萧也有些想念。

    主要是,刮大风的晚上,外头没人守夜,她睡不着。

    韩长祚正站在大巫师身边,对他说着什么。

    大巫师的身上披着没有穿好的外袍,显然也是睡梦中被吵醒,都没顾上仪容仪表。

    不过大巫师邋遢惯了,也不在乎这些。

    倒是因为韩长祚毫发无损地回来,让他非常兴奋。

    裴萧萧知道他们有事要商量,没有立刻上去,只是站得稍远一些,看着部落里的人们忙碌。

    离家一个月的男人终于回到了家中,他的妻儿环绕在他周围,欢欣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他们骄傲地对家人们夸耀着这一次作战的勇猛,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战场上的激昂,细数着带回来的战利品。

    被搬到中间的战利品,还有捆绑在一起的俘虏,无一不在向所有人展示,此次出征,韩长祚所带领着的这支队伍有多么的所向披靡。

    裴萧萧扫了一眼战利品,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北戎和大晋的审美很不一样,这也导致了战利品的区别也很大。

    见惯了好东西的裴萧萧,对战利品并不上心,她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些俘虏身上。

    其中有不少俘虏,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即便是在夜光下,也能看见这些丝缎泛出柔和的光芒。

    裴萧萧挑了挑眉,很是诧异。

    这是直接捅到人家老巢,把人给一锅端了?

    看着就是部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首领,也是贵族。

    不过让裴萧萧感到惊讶的还不止如此。

    她听到了陌生又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满都拉的声音在不远处的黑暗中响起。

    与上次和她对峙时候的愤怒不同,这次是极为爽朗的笑声。

    裴萧萧在脑海中想起满都拉那张宽阔方正,像是信笺的脸,觉得和刚刚的笑声有点人声不符。

    这次出征满都拉也参与了?

    事先没听说,应当是出发之后,在半道上遇到的吧。

    裴萧萧心里想着,余光瞥见韩长祚在和自己打招呼,示意她过去。

    裴萧萧冲他笑了一下,示意自己看见了,然后不紧不慢地靠过去。

    大巫师脸上的笑,从见到韩长祚之后,就没有退下去。

    这次混小子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惊喜。

    这种喜悦,让大巫师可以忽略掉那些落败的部族贵族对自己的唾骂和诅咒。

    作为长生天在北戎的代言人,大巫师并不觉得他们对自己的诅咒会起到任何作用。

    而且大巫师觉得,作为战胜者,对战败者应当给予一定的宽容,来体现大度。

    他冲胡舒其使了个眼色。

    胡舒其会意地点头,走到骂得最凶最脏的那个人面前,狠狠给了对方一个耳光,把对方的脸都给打偏了。

    裴萧萧的眼睛尖,甚至看到有个白白的东西,从对方的嘴巴里飞了出来。

    她眨眨眼,收回目光,重新放到韩长祚的脸上。

    “看来这次还挺顺利。”

    韩长祚也是颇为欣喜。

    “我也没想到,半途竟然遇到了带着逾轮部勇士前来的满都拉。”

    “满都拉这次是真心想要臣服了?”

    “从他的表现来看,的确如此。逾轮部这次出了很大的力,主动请缨当先锋。”

    “我带出去的人没有伤亡,这是最大的喜讯。”

    至于逾轮部,则是一如既往地成为了替死鬼。

    满都拉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他知道这是必须的牺牲,是对自己先前所作所为的惩罚。

    “我跟他说好了,因为这次逾轮部的勇猛,下一次,我不会再让逾轮部冲杀在最前面,出现像这次的大规模伤亡。”

    也正是这个保证,让满都拉愿意在这次出死力。

    裴萧萧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领兵打仗这种事,不是她所擅长的东西,韩长祚已经有了决断,那就听他的。

    外行不要指导内行。

    既然韩长祚认为满都拉可以信任,那就听他的。

    大巫师眯起眼睛,透过篝火燃着的熊熊火光去看正在和人炫耀自己战功的满都拉。

    看得出来,满都拉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酣畅淋漓。

    他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真诚。

    大巫师有种预感,北戎那些一直沉寂着的怪物,将被释放出来,他们体内的红色血液,将洒在绿色的草原上,滋养草原。

    大巫师脸上的笑容未曾退却,因为他的心中并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安。

    反倒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当一切都暴露在天光之下,那些魑魅魍魉将无所遁形,唯有魂灭身消。

    周围所有人都在欢笑,庆祝这一场伟大的胜利。

    唯独韩长祚不同。

    他在犹豫,要不要把萧萧给送回大晋。

    今天深夜归来,到底还是引起了骚乱,这给韩长祚提了一个醒。

    现在他手里还没有那么多的力量,一旦将整个部落的战力全都抽空之后,这个部落根本不堪一击。

    萧萧在这里,他赌不起,甚至不敢去想“万一”这个词。

    韩长祚甚至有一刹那,恍惚地思考着,要是今天来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部族,是不是等他回来的时候,整个部落已经被夷为平地。

    他最宝贵最珍视的真珠,就会落到其他人手中。

    以他对北戎首领和贵族的了解,真珠到了他们的手里,一定会被蒙上尘,成为鱼眼珠子。

    这是韩长祚承担不起的后果。

    部落没了,他还有信心可以重建。

    可是萧萧没了,他的心与希望就没了。

    没有了萧萧,即便统一了北戎又有什么意思?

    出于私心,韩长祚是极希望裴萧萧回到大晋去的。

    这样他才可以心无旁骛地去冲杀。

    可一想到裴萧萧说过的话,他又犹豫了。

    裴萧萧说,北戎是她给父亲和兄长所找到的最后的退路。

    虽然没有明说,但韩长祚依然敏锐地听出了言外之意。

    京城即将迎来巨变,甚至会危及到裴家一家三口的性命。

    当韩长祚踏上北上的道路,他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归大晋的可能了。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凭借自己的战功,能将身在京城的两位母亲接到身边。

    他不能忍受为自己付出所有的母亲们,继续牺牲自己,屈辱地在京城做牵制自己的人质。

    他的阿妈是草原上最为耀眼的明珠,他的娘是大晋独一无二的长公主。

    她们应当自由恣意地生活,而不是屈居人下,忍辱负重。

    倘若母亲们最终因他而死,韩长祚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除此之外,韩长祚的另一个小小心愿,就是裴萧萧了。

    如今心愿勉强可以算作是达成——萧萧来了北戎,陪在自己的身边。

    剩下的所想所念,就是将两位母亲接到自己身边。

    要是萧萧在北境的话,母亲们离开京城,到了北境,也算是有个接应之人。

    韩长祚轻轻叹了一声,下意识地将目光放在裴萧萧身上。

    裴萧萧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眼神不经意地碰上。

    又飞快地挪开,去看别处。

    被夹在中间的大巫师,觉得十分尴尬。

    他开始怀疑,自己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过于多余了。

    可现在,整个部落的人都在欢乐的气氛中,他这把老骨头也想沾沾这份喜气。

    暂时不是那么想走。

    大巫师用余光不断扫着两边的少年郎和少女,看着火光都遮掩不住的脸红,心中重重一叹。

    自己,到底还是多余的。

    大巫师主动上前,招呼着还在闹腾的人们。

    “虚惊一场,都去睡吧,明天早点起来,好好准备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欢呼声再次响彻天空。

    映衬着那些跪在地上,被捆绑起来的俘虏,格外悲戚。

    他们的眼睛通红,不知道是被篝火的烟气熏的,还是因为心底的愤怒。

    这些人,原本不过是一群逃奴。

    如今有了首领,就大起胆子,冲入他们的领地,抢夺他们的牛马和金银,将他们从床上拉下来,给予他们从未有过的侮辱。

    望着眼前这些曾经可以被自己随意砍杀的最底层的人的笑脸,这些俘虏激愤起来。

    这些逃奴才是应该跪在地上,被捆起来的对象!

    他们是北戎至高无上的裁决者,拥有着这些逃奴的所有权!

    俘虏们想要挣开身上的绳子,夺走看守自己的护卫的佩刀,将眼前的逃奴们杀个一干二净。

    可惜事与愿违。

    护卫们的大耳刮子一点都不留情地扇在他们脸上。

    地上又多了不少白白的东西,在火光的照耀下,看起来亮晶晶的。

    这些俘虏彻底蔫了。

    在好不容易鼓起的反抗勇气被打散之后,他们开始惶恐不安起来。

    他们被带到了这片不曾来过的草原,进入了这个无人知晓的部落。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部落的首领是谁。

    现在是深夜,他们还活着。

    可……天亮以后呢?

    摆在自己面前的这些人头,原本都是系在马尾上的。

    他们走了多远,这些头颅就被拖了多远。

    头颅上眼睛,有些闭上了,有些还睁着,死死盯着他们,仿佛在向他们咆哮,怒吼着为什么不替他们报仇。

    看的时间长了,他们就会觉得,眼前的这些人头,就是天亮之后他们的命运。

    在极致的欢乐后,部落中的所有人都开始感到疲惫。

    有大巫师发话,让他们去休息,那种疲惫感越发明显。

    在外奔波了将近一个月的男人们,是第一个撑不住的。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在妻儿的陪伴下,他们睁着快要完全耷拉下来的眼皮,打着哈欠,进入属于自己的帐篷。

    守卫工作,交给了依旧很亢奋的满都拉。

    这里的帐篷有限,不足以容纳所有的逾轮部勇士。

    满都拉也感到很疲惫,同时也亢奋无比。

    曾经他深感困惑,始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昌吉可以从王庭全身而退。

    现在却是得到了答案。

    的确是长生天之子。

    做任何事,都是那样无往不利。

    满都拉回忆起攻入对方王帐的最后一战。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是朝着昌吉的心口射过去的。

    满都拉想叫,想喊,却因为过于担心和紧张,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回想起了熟悉的曾经。

    他的阿爸死前,也经历了同样的场景。

    满都拉以为,自己又做出了错误的决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大晋所谓的扫把星。

    为什么他所跟随的君主,全都不长命。

    他绝望地朝着韩长祚狂奔,可咫尺距离,仿佛远在天边。

    朝他飞去的那支箭,像是在宣告逾轮部命运。

    可是如满都拉所想的那些,全都没有发生。

    同样的场景,却是不一样的结局。

    韩长祚举起的刀,正好砍在向他袭来的北戎贵族身上,而那支流箭正中刀柄。

    在发出“当啷”一声后,落地弹了几下,就被一脚踩住,再也没有了任何杀伤力。

    狂奔而至的满都拉不知道此时的自己脸上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落在旁人眼里,应当看起来十分可笑。

    再也没有比这更为神迹的事情了。

    在回程的路上,满都拉不停用探究的眼神去观察那个打头者。

    他急着回家,很着急。

    甚至放弃了许多无法带上的贵重物资。

    带领所有人,披星戴月地踏上回家之路。

    满都拉扫了一眼那些还算安分的俘虏,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们回来的时候,起了大风。

    满都拉模糊地记得,部族里的老人说,这是魔神在草原寻找重生的办法。

    魔神被长生天放逐在了草原的夜晚,重生的机会却是在明亮的白天,终其一生,都无法再次重生。

    这是长生天对作恶多端的魔神的惩罚。

    今天晚上的风格外大,他们归家心切,走得也快,几乎快要被风吹散了。

    幸好一个都没丢地回来。

    此时风已经停了,魔神去了别的地方。

    天上重新露出了月亮,还有环绕在它周围的闪烁星辰。

    满都拉默默在心里向长生天祈福,希望如之前那样的神迹,可以一再发生。

    他愿意一直追随长生天之子,直到生命的尽头。

    篝火不停发出噼啪的声响,仿佛是长生天对满都拉的回应。

    满都拉若有所思地望着帐篷,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的目光落在被拱卫在中央的那顶大帐篷,眼神复杂起来。

    部落最大的那顶帐篷,被韩长祚送给了裴萧萧,现在他只能和大巫师挤在一个帐篷里。

    大巫师先一步占据了床,好整以暇地望着韩长祚,笑眯眯地用眼神示意帐篷里升起的篝火,让人去那边睡。

    韩长祚倒是无所谓睡哪里。

    在野外的时候,露天都睡过,不是那么在乎条件。

    篝火边铺着厚厚的皮毛褥子,躺下去整个人都能窝在里面,也是很舒服的。

    大巫师看着韩长祚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沾血的甲胄,心里不禁感叹。

    到底是大晋长大的孩子,一举一动,都带着与北戎截然不同的文雅气息。

    看看,还知道脱下的甲胄整理好,摆放整齐。

    换作其他的北戎儿郎,怕是直接甩飞,整个帐篷里到处都是。

    随着韩长祚的宽衣解带,一直贴身穿着的里衣露了出来。

    大巫师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里衣上,到处都是被刀剑划破的痕迹。

    还有干涸之后,泛着死亡的黑色血迹。

    因为太累,韩长祚打算直接和衣而睡,明天起来之后,再好好洗漱。

    大巫师却不想放过他。

    “孩子,脱下你的衣服,让我看看。”

    韩长祚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

    刀剑在这具躯体上留下的簇新疤痕,在大巫师的眼中展露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