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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8章 你的皇宫
    密道出口开在皇宫西侧一座废弃佛堂的地板下。

    当第一块石板被顶开时,霉味混着尘土味冲进鼻腔。

    最先钻出来的贵霜士兵喘着粗气,趴在冰冷的地砖上,火把从他手中滚落,火星溅了一地。

    他抬起头。

    佛堂里空荡荡的,正中有一尊残破的佛像,佛首不见了,只剩半截身子。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佛像断裂的颈项上,惨白如骨。

    外面很安静。

    太安静了。

    士兵爬起来,捡起火把,朝后招手。

    一个接一个人从洞口钻出,像地底涌出的蚁群。

    他们挤在佛堂里,盔甲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呼吸声粗重。

    “院门。”带队的百夫长压低声音。

    两个士兵摸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门外是个小院,青石铺地,墙角长着杂草。

    院墙不高,能看到墙外宫殿的飞檐,黑沉沉地刺向夜空。

    没有人。

    百夫长松口气,挥手。

    士兵们鱼贯而出,在院子里散开,迅速占据四角。

    很快,院子塞满了,人挨着人,微弱的亮光下,映着一张张紧绷的脸。

    有人舔嘴唇,有人握紧刀柄,有人不停转头张望。

    他们在等命令。

    等南越将领,等下一步该做什么。

    可命令还没来,先等来了别的东西。

    “咻——”

    破空声尖锐。

    一支箭从墙外射进来,钉在最前面士兵的咽喉上。

    士兵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仰面倒下。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箭雨从四面墙外泼进来,密密麻麻,像突然降下的冰雹。

    士兵们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惨叫声、怒吼声、箭矢入肉声混在一起。

    “盾牌!举盾!”

    盾兵慌忙架起圆盾,但太晚了。

    院子里人挤人,根本展不开阵型。

    箭矢从各个角度射入,射中手臂,射穿大腿,射进没有盔甲保护的脖颈。

    墙外传来喊杀声。

    院门被猛地撞开,一群贵霜守军冲进来。

    他们穿着皇城禁卫的盔甲,刀盾齐备,显然早有警觉。

    “杀光他们!”带队军官嘶吼。

    “一个不留!”

    两股贵霜人在院子里撞在一起。

    刀砍进骨头的声音沉闷,像劈柴。

    血喷出来,溅在墙上、地上、佛像上。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就是最原始的厮杀。

    密道出口还在往外涌人,但院子已经挤不下了。

    新出来的人踩到尸体,滑倒,又被后面的人踩过。

    出口堵住了,洞里的人出不来,急得大骂。

    混乱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直到墙头忽然跃上几道身影。

    赵云第一个落地。

    亮银枪在手,枪尖一点寒芒。

    他扫了一眼院子,眉头微皱,随即冲入战团。

    枪如游龙。

    所过之处,禁卫军像割草一样倒下。

    枪尖专挑咽喉、眼窝、心口,一击毙命。

    他速度太快,在人群中穿梭,只留下一道银光和满地尸体。

    张辽跟着跳下,长戟横扫,直接将三名禁卫拦腰斩断。

    血泼了他一身,他抹了把脸,咧嘴笑:“痛快!”

    吕布,高顺、乐进、徐荣、龙且……南越将领一个接一个跃入院子。

    像猛虎入羊群,禁卫军的防线瞬间崩溃。

    不是战斗,是屠杀。

    禁卫军军官脸色惨白,想后退,但身后是自己人,挤不动。

    他眼睁睁看着张辽冲过来,戟刃在眼中放大。

    噗。

    人头飞起。

    军官的无头尸体还站着,血从颈腔喷出两尺高,才缓缓倒下。

    “撤!撤!”禁卫军终于崩溃,转身往院外逃。

    但院门被自己人堵死了。

    想逃的,想冲的,挤成一团。

    南越将领追上来,从背后砍杀。

    一刻钟后,院子里再没站着的禁卫军。

    尸体堆了半人高,血汇成小溪,顺着地砖缝隙流淌,流进密道入口。

    还活着的贵霜士兵站在尸堆里,喘着粗气,看着南越将领,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丝不甘。

    赵云甩了甩枪上的血,对张辽说:“守住出口。我去清理外围。”

    张辽点头,朝密道口喊:“继续出人!快!”

    ***

    皇宫深处。

    沙汗沙毫无睡意,脸沉得像铁。

    “密道?”他声音嘶哑。

    “他们找到密道了?”

    “是。”亲兵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敌军从西佛堂杀出,已经占据整个西苑。禁卫军正在围剿,但……但南越将领参战了。”

    沙汗沙沉默几秒,穿上盔甲,抓起佩刀,大步走出寝宫。

    外面走廊里,军官们已经聚齐,个个脸色凝重。

    “陛下。”一个老将上前。

    “西苑已失,敌军正在向东推进。请陛下暂避——”

    “避?”沙汗沙打断他,冷笑。

    “避到哪里去?皇宫就这么大。”

    ***

    西苑到正殿,要穿过三条长廊、两座花园。

    沙汗沙带了上万禁卫军,赶到时,战线已经推到第二座花园。

    花园里,假山倒塌,花木折断,尸体铺满碎石小径。

    南越军以那座佛堂院子为核心,向外扩张了三百步。

    盾墙在前,长枪在后,弓弩手占据假山和亭台,层层推进。

    贵霜禁卫军冲了几波,死伤惨重,就是冲不进去。

    沙汗沙登上花园角楼,往下看。

    月光下,军阵严密,盾牌相接,密不透风。

    枪林从盾隙刺出,闪着寒光。

    弓弩手不紧不慢地放箭,每一轮箭雨,就有几十个禁卫倒下。

    而南越将领,就站在阵前。

    赵云、张辽、高顺、乐进……一字排开。

    他们没冲锋,只是站在那里,像几座山。

    禁卫军看见他们,腿就发软。

    沙汗沙盯着看了很久,忽然问:“密道出口还在出人?”

    “是。”旁边军官回答。

    “源源不断。估计已经出来上万了。”

    “上万……”

    沙汗沙喃喃,眼睛红了。

    他拔刀,要亲自冲。

    被左右死死拉住。

    “陛下!不可!”

    “陛下。”一个声音响起。

    沙汗沙转头,看见罗色迦南走上角楼。

    这位谋士穿着文官袍服,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灰。

    “罗色……”沙汗沙声音哑得厉害。

    “你……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罗色迦南走到他身边,也看向花园。

    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敌军从密道入城,内外夹击。皇宫……守不住了。”

    “陛下,现在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杀出去。”罗色迦南说。

    “集中所有兵力,堵死城外密道,否则进城的人会越来越多。”

    “传令。”沙汗沙声音平静。

    “开城门,务必倒找密道入口,给我堵死它!”

    罗色迦南领命,迅速跑到城门口传令。

    守城的士兵们得令,很快将城门打开,浮桥放下。

    大量士兵从城门口杀出。

    让城外的人看的目瞪口呆。

    要决战了吗?

    忽然杀出来的贵霜人呼喊着:“我们投降,我们投降,别放箭!”

    “自己人不杀自己人!”

    蜂拥而出的人流,原地投降。

    城门不开,他们还有约束,没有投降的机会。

    如今城门打开,还打个屁啊。

    投降就能拿百万赏金,何故送死!

    投降的人主动脱下盔甲,扔下兵器,高举双手。

    原本等待的大决战,就这么水灵灵的结束了。

    不多时,一个文官跌跌撞撞跑上皇宫角楼,脸色惨白如纸。

    “陛下!”他跪倒,声音发颤。

    “城……城破了!”

    沙汗沙猛地转身:“什么?”

    “城门开了!”文官哭出来。

    “那些异人……那些该死的异人,他们开城后就……就投降了!南越军已经进城了!”

    沙汗沙僵住。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手还握着刀,但开始抖。

    角楼下,一个传令兵狂奔而来,跪在花园入口,朝上喊。

    “陛下!东门失守!敌军入城了!”

    又一个人跑过来:“西门也破了!”

    “北门守军……投降了!”

    消息一个接一个,像重锤砸在胸口。

    沙汗沙身体晃了晃,扶住栏杆,低头看向花园——那里,禁卫军还在冲锋,还在死。

    但更多的人在往后看,在窃窃私语,在犹豫。

    城墙破了,皇宫被夹击。

    还守什么?

    西苑,佛堂院子。

    密道出口还在不断涌出贵霜士兵。

    他们已经完全控制了院子,并向四周扩张。

    南越将领站在外围,像一道铁闸,把想冲进来的禁卫军挡在外面。

    忽然,禁卫军的攻势停了。

    他们像潮水一样退去,退到百步外。

    但他们没进攻,而是扔了武器,跪倒在地。

    “降!我们降!”

    “别杀我们!”

    “我们愿降!”

    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哭腔。

    黑压压跪了一片,至少有上万人。

    院子里的贵霜士兵愣住了,看着跪倒的同胞,又看看南越将领,不知所措。

    张辽咧嘴笑了,扛起画戟,朝密道口喊。

    “仗打完了!”

    密道里还在往外挤的人停住,面面相觑。

    沙汗沙带着最后的三千亲兵,赶到佛堂院外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上万禁卫军跪在地上,武器扔了一地。

    南越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黑旗在晨光中招展。

    而佛堂院子,密道出口,已经被南越将领堵死。

    没有生路了。

    沙汗沙勒住马,看着这一切。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白的茫然。

    罗色迦南骑马跟在旁边,低声说:“陛下,我们……”

    他没说完。

    因为沙汗沙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开始是压抑的,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亲兵们看着他,眼神惊恐。

    沙汗沙笑够了,抹了把脸。

    “罗色,你不是说,杀了皇族,就没人会背叛我吗?”

    罗色迦南低下头,没说话。

    “我是贵霜皇帝,我不会跪。”

    “胜者为王,愿赌服输!”

    沙汗沙调转马头,面向南越军阵,举起刀。

    “来!”

    一声吼,像受伤的狮。

    然后他策马,冲了出去。

    一个人,冲向千军万马。

    亲兵们愣了一瞬,有人咬牙跟上,有人站在原地,有人悄悄后退。

    沙汗沙没回头,盯着那些黑旗,盯着那个站在阵前的银甲将军。

    马越跑越快。

    距离越来越近。

    他能看见对方的脸了,很年轻,眼神很冷。

    然后他看见对方举起了枪。

    枪尖一点寒芒,在晨光中刺眼。

    沙汗沙笑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和兄弟们在这座花园里捉迷藏。

    想起了父亲摸他的头,说“你将来要当个好将军”。

    想起了第一次穿上盔甲,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杀人。

    想起了屠杀皇族,登基那天。

    那天阳光很好,他坐在王座上,看着下面跪拜的群臣。

    那时候,他以为这一切都是开始。

    没想到,是结束。

    枪尖刺入胸膛。

    不疼,只是冰凉。

    沙汗沙低头,看着没入身体的枪杆,又抬头,看向那个银甲将军。

    中午时分,阳光刺眼。

    白沙瓦城完全平静下来。

    街道上,南越军在巡逻,收押俘虏,清点战利品。

    平民躲在屋里,从门缝偷看。

    皇宫里,尸体已经搬走,血迹还没擦干。

    空气里飘着血腥味和焦糊味,混着九月闷热的风,让人作呕。

    正殿前,阿育王被带到,穿着贵霜皇袍,但袍子太大,松松垮垮挂身上。

    整个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走路时脚步虚浮。

    韩星河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近。

    “你的皇宫。”

    阿育王抬头,看向正殿。

    殿门大开,里面空荡荡的,王座孤零零立在高台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

    “沙汗沙呢?”

    “还活着。”韩星河说。

    “重伤,但死不了。”

    阿育王点点头,没再问。

    他走上台阶,走进大殿,走到王座前。

    他伸手,摸了摸王座的扶手。

    木头冰凉,雕着繁复的花纹,摸上去硌手。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坐下。

    王座很高,他坐在上面,挺直腰背,双手放在扶手上,目视前方。

    像一尊雕塑。

    韩星河上前提醒道:“债务的事,你暂时不要和任何人说,先稳住朝堂!”

    “南边33座城池,就暂时先归南越了,我的大军也需要修整啊。”

    阿育王眼神空洞的点了点头,默许了这一切。

    从百乘东北部到贵霜南边,很大的一块土地,即将被南越军占领。

    何时归还还有待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