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感应灯年久失修,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玩什么恐怖游戏的读条界面。
黑羽刚把手插进兜里,准备摆个帅气的姿势上楼,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黑羽同学。”
黑羽脚步一顿。
这声音太熟了,熟到他甚至能脑补出对方此时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欠揍模样。
他没回头,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干嘛?白马大侦探要是怕黑,我可以借你一条胳膊挽着。”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紧接着,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夹着一张扑克牌。
黑桃A。
只不过这张牌有点惨,边缘卷曲,带着一圈不自然的焦黑,像是刚从火场里抢救出来的遗孤。
白马探走到他身侧,那双特有的茶色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晃了晃手里的牌。
“刚才混乱的时候,我好像看到这东西是从你手里飞出去的?”
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柯南原本正黑着脸盯着黑羽的后脑勺,听到这话,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那双死鱼眼瞬间变成了探照灯,死死盯着那张牌。
耳机里,红子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哎呀,某些人的马甲又要掉了。”
“闭嘴,看戏不买票是要被叉出去的。”
黑羽在心里回怼了一句,面上却丝毫不慌。
他甚至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垂眼扫了一下那张牌,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干净又无辜,甚至带着点被抓包后的不好意思。
“哎呀,还是被发现了。”
黑羽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裤兜,像是变魔术一样,直接掏出了一整副扑克牌。
哗啦一声。
他熟练地洗了个牌,纸牌在指尖翻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像是一场小型的指尖舞蹈。
“本来想趁着刚才那阵妖风,给毛利同学露一手的。”
他耸了耸肩,语气里满是遗憾。
“你知道的嘛,那种‘唰’的一下飞出扑克牌切断危险的桥段,电影里都这么演。我觉得特帅,特能刷好感度。”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把那副牌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结果谁知道那阵风太邪门,手一抖,牌直接飞偏了。别说耍帅了,差点把自己绊个狗吃屎。”
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从白马探指尖抽回那张黑桃A,随手插回牌堆里。
“这黑边是被刚才那个不知道什么鬼东西溅到的火星燎的,心疼死我了,这可是限量版。”
这一套说辞行云流水,连个磕巴都没打。
白马探看着他。
那目光并不犀利,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专注。
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努力把坚果藏进腮帮子里的仓鼠。
明知道他在撒谎,却又觉得他撒谎的样子有点可爱。
“原来是这样。”
白马探往前逼近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黑羽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英式红茶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这种距离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安全区。
属于一种极其暧昧的入侵。
“黑羽同学为了讨女孩子欢心,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白马探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钩子。
黑羽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洒在自己耳畔,激起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
这哪里是质问,简直就是在调情。
黑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仰头。
“那是,毕竟我是个充满爱心的绅士,不像某些侦探,只会对着尸体和线索发情。”
白马探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我对尸体没兴趣。”
他深深地看了黑羽一眼,意有所指。
“我比较喜欢研究……会变魔术的小骗子。”
黑羽:“……”
这天没法聊了。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毫不客气地插进了两人中间,一把抓住了黑羽手里的那副牌。
“我也要看!”
柯南仰着头,一脸天真烂漫,实际上那眼神锐利得像要把这副牌做个ct扫描。
他快速地把牌检查了一遍。
普通的纸质,没有夹层,没有机关,甚至没有特殊的化学气味。
除了那张边缘焦黑的黑桃A,这就是一副随处可见的魔术扑克。
柯南皱了皱眉。
难道真的是巧合?
这家伙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像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花孔雀,但在关键时刻……
不对。
柯南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为什么要替这家伙找借口?
刚才这家伙可是当着他的面,对兰说了那样的话!
什么叫“靠谱的成年男人”?
什么叫“只会踢球的小学生”?
这笔账还没算呢!
柯南把牌塞回黑羽手里,还没来得及开口刺两句,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咚——!
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重物砸在地板上,又像是某种巨兽的心跳。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停住了。
紧接着。
咚。
咚。
咚。
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头顶传来,顺着楼梯间的墙壁一路向下蔓延,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震动感。
那是钢琴声。
但这声音太诡异了,完全不成调子,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人,正用拳头狠狠地砸在琴键上。
每一下都砸在人的神经上。
三楼。
音乐教室。
黑羽脸上的那种玩世不恭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把扑克牌往兜里一揣,抬头看向幽暗的楼梯上方。
“看来那位‘钢琴师’脾气不太好啊。”
他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了一句,但身体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
那种令人作呕的硫磺味更重了。
就像是有人在楼上打翻了一大桶过期的臭鸡蛋,混合着烧焦的头发味。
这是魔力失控的前兆。
耳机里,红子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黑羽!上面的空间波动很不稳定!那个蠢货刚才可能强行破坏了封印的一角,现在的三楼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高压锅!”
“知道了,啰嗦。”
黑羽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刚想迈步,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掌心干燥温热。
黑羽回头,对上了白马探的视线。
这一次,那双茶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戏谑,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别走我前面。”
白马探说着,不由分说地把黑羽往身后一拉,自己挡在了楼梯口。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拇指轻轻摩挲着表盖,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而不是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身为侦探,探路这种粗活,还是让我来吧。”
他又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贵公子。
但抓着黑羽手腕的那只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黑羽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算什么?
护短?
还是怕自己这个“嫌疑人”跑了?
“行行行,大侦探您先请。”
黑羽也没挣扎,反而顺势往墙上一靠,做出一副“我很柔弱我需要保护”的无赖样。
“要是看到什么长得丑的东西,记得帮我挡着点,我这人晕丑。”
白马探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放心。”
他说。
“只要我在,什么东西都别想碰到你。”
这话他说得很轻,却像是某种承诺。
旁边的柯南感觉自己又被塞了一嘴莫名的狗粮。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够了。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来破案的,还是来度蜜月的?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太肮脏了!
“我要上去了!”
柯南大喊一声,迈着小短腿,气势汹汹地越过两人,直接冲上了楼梯。
那背影,充满了“我要离这两个变态远一点”的决绝。
黑羽看着柯南的背影,吹了声口哨。
“你看,小朋友都比你积极。”
他反手扣住白马探的手腕,轻轻一挣,像条滑溜的鱼一样脱开了束缚。
“走了,大侦探。”
黑羽两步跨上台阶,与白马探并肩而行。
“去看看这首‘死亡奏鸣曲’到底是谁在弹。”
三楼的走廊比下面还要黑。
那种黑暗不是因为没有光,而是光线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物质吞噬了。
空气粘稠得像胶水。
每走一步,都需要克服一种无形的阻力。
黑羽能感觉到,口袋里的那枚500日元硬币正在微微发烫。
那是他对魔力感知的具象化反馈。
“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个‘节点’?”
黑羽在心里问红子。
“没错。”
红子的声音有些失真,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小心点,黑羽。我感觉到了一股很恶心的气息……不像是纯粹的魔力,更像是某种被污染的东西。”
“污染?”
黑羽挑了挑眉。
“就像是你那种没洗的袜子的味道?”
“滚!”
红子在那头暴躁地骂了一句。
“是怨念!那个魔灵吸收了这里的怨念,正在试图实体化!如果让它成功了,别说修节点,整栋楼都会被它同化成异空间!”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音乐教室的门口。
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诡异的红光。
咚。
又是一声沉重的琴音。
这一次,伴随着琴声,还有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声响。
滋啦——
那种声音直钻脑髓,让人头皮发麻。
白马探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推门。
“等等。”
黑羽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指尖轻轻一弹。
银色的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从门缝里飞了进去。
叮。
硬币落地的声音清脆悦耳。
下一秒。
轰!
一股黑色的气浪猛地从门缝里喷涌而出,直接撞在了对面的墙上,把墙皮都掀飞了一层。
如果刚才白马探推门进去,这一下估计能给他做个免费的全身脱毛。
白马探看着墙上那道焦黑的痕迹,挑了挑眉。
“看来这就是你想展示的飞牌绝技的升级版?”
他转头看向黑羽,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却有些凝重。
这显然不是什么科学现象。
但他手里的怀表指针却在疯狂乱转,完全失去了指向性。
“算是吧。”
黑羽收回手,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坏笑。
“我刚才说了,这地方邪门得很。”
他理了理衣领,把那股属于“怪盗基德”的张狂稍微释放出来了一点点。
不多,就像是在白开水里加了一滴柠檬汁。
刚好能让人察觉到他的不同。
“既然这门不欢迎我们,那就换个方式打招呼好了。”
黑羽打了个响指。
一朵鲜红的玫瑰花凭空出现在他指尖。
他拿着花,对着那扇门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
“虽然没有预约,但我想,里面的这位朋友应该不介意多几个听众吧?”
话音刚落,那扇门竟然自己缓缓打开了。
吱呀——
像是某种邀请。
又像是陷阱。
“走吧。”
黑羽把玫瑰花往胸口一插,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那是属于他的舞台。
不管这背后是魔女的诅咒,还是魔灵的怨念。
只要到了舞台上,节奏就得由他来掌控。
白马探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把手里的怀表揣回兜里,指尖触碰到了那枚一直发热的守护符文。
这种熟悉的自信。
这种掌控全场的气场。
黑羽快斗。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不过……
白马探迈步跟上,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既然你想演这场魔术秀。
那我就在台下,好好当你的唯一的观众好了。
至于那个只会踢足球的小学生?
那是谁?
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