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黑羽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冷陶土的瞬间,异变突生。
这只被称作“叹息之壶”的古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爆发出一阵肉耳无法捕捉,却能直接轰炸神经的尖啸。
“嗡——!”
毫无防备。
黑羽只觉得脑子里被人塞进了一枚震撼弹,随后狠狠拉开了拉环。
视野瞬间出现重影,原本清晰的世界像是被泼了水的油画,色彩斑斓地扭曲在一起。
胃部一阵痉挛,恶心感直冲喉咙。
该死。
这玩意儿不仅会物理攻击,还带精神穿刺的?
他咬着牙,硬生生把涌上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抓着壶柄的手指却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也就这不到半秒的僵直。
面前被干冰冻住脖颈的钱形警部,眼球突然翻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杀……杀……”
附身的怨灵似乎察觉到了宿主的危机,竟然强行冲破了低温造成的肌肉僵硬。
那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剑并没有砍向黑羽,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直刺黑羽的心脏。
太近了。
这种距离,别说滑翔翼,就是缩骨功都来不及施展。
黑羽甚至能闻到钱形身上那股陈旧的烟草味,混合着怨灵带来的腐土气息。
要凉。
就在剑尖即将刺破那白色西装的前一瞬。
耳麦里突然炸开一声带着电流杂音的娇喝。
“在那发什么呆!低头!”
是小泉红子。
这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甚至带着点因为魔力透支而产生的颤音。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黑羽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膝盖劲力,整个人顺势向下一蹲。
“轰——!!”
一道刺目的红光毫无征兆地击穿了博物馆坚固的穹顶,夹杂着碎石与烟尘,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那把青铜剑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钱形连人带剑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开外的展柜上,玻璃碎了一地。
展厅内的灯光忽明忽暗,警报声凄厉地响彻夜空。
而在监控室的屏幕里,这一幕显得尤为诡异,就像是一道红色的球状闪电意外击穿了屋顶,恰好救了怪盗基德一命。
“咳……”
耳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随后是重物倒在沙发上的声音。
黑羽蹲在地上,看着那把被“雷劈”得焦黑扭曲的青铜剑,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了两下。
这女人,下手真狠啊。
刚才那一下要是偏个几厘米,明天的头条就是《怪盗基德惨遭天打雷劈,当场变成烤鸡》。
他按住耳麦,嘴角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弧度。
“多谢了,魔女小姐。这‘见面礼’挺别致,差点把我发型弄乱。”
对面沉默了两秒,才传来小泉红子咬牙切齿的声音。
“小心点啊!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变成青蛙扔进油锅里炸。”
嘴上这么凶,呼吸却乱得一塌糊涂。
黑羽没再贫嘴。
他知道这种跨越空间的定向魔法打击有多消耗精力,小泉红子现在估计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这份人情,欠大了。
此时,那个被打断施法的“叹息之壶”滚落在地,正试图再次聚集黑雾。
没机会了。
黑羽单手撑地,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跃起,反手从腰间抽出那块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绝缘布。
“乖乖睡觉吧,小宝贝。”
他动作极快,白色的披风一扬,那块暗红色的绝缘布就像是有生命一般,精准地将地上的陶壶裹了个严严实实。
黑雾瞬间消散。
世界清静了。
搞定。
黑羽呼出一口浊气,伸手去提那个被包裹好的壶。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顿。
重。
死沉。
原本只有几斤重的陶壶,在被那块绝缘布包裹之后,重量竟然瞬间翻了数十倍,就像是手里拎着的不是陶土,而是一颗高密度的铅球。
这是什么见鬼的副作用?能量守恒定律被狗吃了吗?
毫无防备之下,黑羽的身体重心瞬间失衡。
他的左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重量,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一截,膝盖微微弯曲,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音。
“滋。”
虽然他反应极快,利用腰腹力量强行稳住了身形,并顺势将那个沉得离谱的包裹甩到了背上,装作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体。
但这那一瞬间的踉跄,依然存在。
仅仅是不到0.5秒的破绽。
……
监控室内。
无数个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将白马探那张英俊却紧绷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从刚才那道诡异的“红色闪电”落下开始,他的视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个白色的身影。
那个总是优雅、从容、仿佛将引力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怪盗。
当看到基德背起那个包裹时,白马探正在记录数据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瞬间眯起,像是锁定了猎物的鹰隼。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刚才那一下……那个人的左肩明显下沉了三度,左脚跟落地的声音比右脚重了0.2秒,甚至在起步的时候,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拖拽动作。
受伤了?
是刚才那个爆炸的冲击波震伤了内脏?还是刚才那个过肩摔扭伤了脚踝?
白马探死死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怀表的表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基德……”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焦躁。
屏幕里,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调整好了姿态,对着摄像头比了一个标志性的致敬手势,然后转身冲向破碎的穹顶。
看起来依旧潇洒,依旧不可一世。
但在白马探这种细节控的眼里,那个背影却透着一股强撑的意味。
那家伙在逞强。
这个认知让白马探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
明明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明明刚才差点就被那个疯了的警部捅穿心脏,为什么还要装作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是在嘲笑警方的无能?
还是觉得这种程度的危机,根本不值得他露出狼狈的一面?
“既然受了伤,就别跑得那么快。”
白马探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A组b组注意,目标打算从天空逃走,调度直升机封锁天台。”
你确定吗?
啊?
基德真的会从天上走吗?
但是这个小铺子只有两层楼啊?
周围的警员尽职的传达了命令,并对着白马探投以了诧异的眼光。
放下对讲机,他没有理会周围警员诧异的目光,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虽然嘴上在布置抓捕战术,但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却是——
那个包裹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只是普通的古董,绝对不可能让怪盗基德这种体术高手出现那样的重心失误。
除非……
那个壶本身有问题。
“别死在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手里啊,黑羽……”
在这个名字滑过舌尖的瞬间,白马探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又叫错了。
那个在天上飞的家伙是怪盗基德,不是那个坐在教室里转笔发呆的高中生。
他既然不愿承认,那他们就是两个人。
白马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烦躁的悸动,重新恢复了侦探该有的冷静与理智。
只是那握着门把手的手,依然紧得指骨凸起。
……
基德当然没有选择天台。
夜风呼啸,卷起白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黑羽觉得自己现在的造型一定帅呆了,如果忽略他背上那个死沉死沉的玩意儿的话。
见了鬼的这个东西居然不能塞进系头给的随身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