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伯固被簇拥在中间,几次被脚下的尸体绊倒,又被亲卫手忙脚乱地扶起,狼狈不堪。
他只有一个念头,南门!只要冲出南门,就有活路!
一路亡命奔逃,眼看南门那巨大的轮廓就在眼前,高伯固心中刚升起一丝狂喜,却见城门方向,另一支军队正潮水般杀了进来!
不是汉军!
这支军队的士卒衣甲破烂,许多人身上还缠着浸血的布条,但他们脸上的神情,却比冲进来的苍狼军更加凶狠,那是一种混杂着疲惫、疯狂和刻骨仇恨的眼神。
公孙度的辽东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一名辽东军的偏将一眼就认出了那群装备精良、拼死护卫着中间一人的队伍,扯着嗓子大吼:“是高句丽的王八羔子!中间那个就是高伯固!抓住他!”
双方没有任何废话,瞬间绞杀在一起。
高伯固的死士拼死抵抗,但刚刚血战三日、攻破玄菟城的辽东军早已杀红了眼,如同疯狗一般死死缠住了他们。
公孙度本人就在不远处,他看着被围在中间、虽然穿着小兵衣服却掩不住惊惶气度的中年人,心脏狂跳!
就是他!
拿下高伯固,这份天大的功劳,就是他公孙家献给新朝最好的投名状!他这几日死去的上万弟兄,才算死得其所!
“围住!给老子围死他们!谁敢放跑了高伯固,军法处置!”公孙度声音沙哑地咆哮着,亲自提刀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街道的另一头,一阵沉重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清晰地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嘈杂。
那声音,仿佛不是踩在石板上,而是直接踏在每个人的心口!
混乱的战团中,无论是辽东兵还是高句丽死士,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街道尽头,一骑白袍银甲,如同一道撕裂昏暗天光的闪电,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正是马超!
他亲率铁骑,如同一阵席卷万物的狂风,正沿着主干道高速推进,清扫一切残敌,恰巧撞见了这处乱战。
马超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扫过战场,直接锁定了被死士层层护卫的那个身影。
他甚至懒得去分辨那人是不是高伯固,只看那阵仗,便知此人身份非同小可。
再看旁边,公孙度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老脸,马超什么都明白了。
“挡我者死!”
马超一马当先,虎头枪化作一道夺命的银光,所过之处,高句丽死士如同纸糊草扎,纷纷被挑飞、刺穿!他势不可挡,直取核心!
挡在他身前的辽东兵和高句丽死士,竟不自觉地向两旁退开,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劈开洪水的利刃。
公孙度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错愕和憋闷。
那是他的!
是他公孙家的功劳!
高伯固也看到了那尊杀神,看着他无视了所有人,目标明确地直指自己。
此时高伯固浑身一颤,手脚冰凉,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马超动了。
虎头湛金枪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轻松撕开了高句丽死士最后的防线。
“噗嗤!”
冰冷的枪尖贯穿了高伯固的胸膛。
他所有的挣扎和恐惧都凝固在了脸上,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杆从自己前胸刺入、后背透出的长枪。
滚烫的鲜血,顺着冰冷的枪身,滴滴答答地流淌。
马超手腕发力,枪杆猛地一振!
高伯固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竟被这股沛然巨力整个挑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
“噗!”
一声闷响!
高伯固的尸体,被狠狠地钉在了南门旁那根悬挂着残破王旗的旗杆之上!
王旗,与国王的尸身,一同被钉在了国都的耻辱柱上。
这一刻,南门附近所有的厮杀,戛然而止。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高句丽人,心中最后一点抵抗的火焰,彻底熄灭了。
“哐当……哐当……”
兵刃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继而化为一片绝望的哭泣和哀嚎。
马超缓缓抽回长枪,看也没看那旗杆上的尸体,目光扫过面色复杂的公孙度,声音冷冽,传遍了半座城池。
“高句丽王已伏诛!”
“降者,免死!”
……
半个时辰后,王宫大殿。
大殿内,血腥味与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尚未散去。
马超就那么随意地坐在王座前的台阶上,擦拭着枪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身前不远处,便是高伯固死不瞑目的头颅。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风尘仆仆的公孙度,带着长子公孙康,以及柳毅、阳仪等一众辽东心腹将领,快步踏入殿门。
他们人人带伤,满身血污,脸上写满了三日血战的疲惫。
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殿内景象时,所有的疲惫瞬间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情绪所取代——震撼,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数十名身姿笔挺的汉军亲兵,如雕像般分列两旁,手中都持着那种能喷吐雷火的黑色铁管。
公孙康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些被他们私下里称为“烧火棍”的步枪。
枪口黑洞洞的,仿佛还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硝烟气息,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凶兽,随时会再次咆哮。
这就是……天朝的兵锋?
他们辽东军用上万条人命,耗时三日三夜,才堪堪啃下玄菟城。
而对方,似乎只是不紧不慢地放了几阵“雷”,一座固若金汤的王都,就这么破了。
这仗,根本不是一个打法。
公孙度的目光则更为复杂,他先是扫过地上那颗面目狰狞的王族头颅,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又落在了台阶上那个银甲身影上。
他看到了马超的姿态。
那人没有坐上王座,而是坐在台阶上。
这一幕,让这位在辽东说一不二的枭雄,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他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在距离马超尚有十步之遥时,猛地停住。
“噗通!”
公孙度双膝一软,竟是行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全跪大礼,沉重的甲胄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