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算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萧瑀气急而笑,在心里冷笑不已。
此次返乡,见识到江南各家愈发过火的行径后,他便下定决心——
准备逐步调整后续重心,减少在朝廷耗费的精力,转而耕耘兰陵,重振萧家于江南的影响力。
此次出面,为江南世家与李斯文缓和关系,便就是他计划中的开端。
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去当那个冤大头。
辛辛苦苦奔走一场,最后却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
若是就这么轻易答应下来,日后这些人必会得寸进尺。
有事宋国公,无事萧老贼,甚至完事了,还会背后笑他愚不可及。
他萧瑀活了大半辈子,历经三朝风雨,还能吃下这种闷亏?
仰头沉默半晌,萧瑀故意皱紧眉头,脸露为难之色,一副苦索对策而无能为力的模样。
想要端起桌上茶盏,到嘴边才发现茶水早已凉透,又缓缓放下。
只是摇头叹道:“诸位今日怕是高看了某萧瑀,也太低估了李斯文此子的为人秉性。”
言罢,萧瑀目光扫过众人。
见众人都竖起耳朵,眼巴巴瞅着自己,这才继续说道:
“你们以为,凭老夫与李绩的几分交情,再加上犬子萧锐与李斯文间的些许情谊...
老夫出面求情,他便会卖老夫一个面子,此事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错特错!”
“老夫虽位列国公之位,但也只是出于陛下怜心。
陛下不忍见老夫兢兢业业十数载,从青年蹉跎到垂垂老矣,结果一事无成。
这才勉强敕封国公爵,又赐了个特进官衔。
反观李斯文此子,虽未及冠,却已是简在帝心,凭借真功实绩名列勋公。
昔日拳打当朝国舅,劫道韦家迁坟灵车...
多少次肆意妄为,陛下对他的青睐却从未有过半分消减,反而愈发恩宠。
为何?
只因他有真才实学,能为陛下分忧,能富国强民,为大唐开疆扩土!”
萧瑀声音低沉有力,让众人不由觉得信服:
“且不论李斯文身后那些,叔叔伯伯辈的国公做靠山。
单凭这份恩宠,尔等算计、坑害他的种种行为,便不可能随便揭过。
真与此子结下死仇,吴国公所率大军顷刻而至,各家基业付之东流;
若不尽早说清此事缘由,求得李斯文谅解,反而碍于颜面,在这扭扭捏捏...
哼,待李斯文腾出手来追究此事,那才叫为时晚矣!”
萧瑀刻意加重语气,满是凝重,说的煞有其事:
“此子年轻气盛,率性而为,做事根本不考虑后果。
当然,以他的地位名声,也不必考虑后果。
先前被各家算计,差点命丧天马山,想来至今仍憋着一口愤恨。
哪怕老夫出面周旋,怕也难以如愿。”
这话其实九真一假。
萧瑀比谁都清楚,李斯文虽年轻气盛,但绝非鲁莽之人。
之前木料一事,能有条不紊设下种种算计,以此分化、瓦解江南世家。
就说明李斯文并未被怒火迷失双眼,反而理智得有些可怕。
换做旁人,十四五岁的年纪便取得如此成就,嚣张跋扈定然远胜于他。
反观李斯文,接待不告而来的萧楷时,却是一脸和睦,几乎将其当做了自己的亲族弟。
别管李斯文是装模作样,还是真情实意。
萧瑀只知道,最后的结果是,自家次子将其诗作兄长,还在信中几次为李斯文美言。
更让萧瑀笃信这一观点的,还是李斯文对顾、陆两家的处置。
索要六十五万贯赔款,看似狮子大开口,实则是算准了两家家底,点到为止 。
既敲打了各家,又没有赶尽杀绝,为后续谈判留下了余地。
别看萧瑀垂垂老矣,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斯文此行南下,本就是他撺掇的,还能不知道其根本目的?
说什么平叛缉凶,那都是扯的虎皮,根本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降服江南士族,让其俯首称臣,为朝廷所用。
至于其他的,不过是顺手为之,有所得最好,空手而归也无妨。
毕竟,不出十年,李斯文必将位极人臣,权倾朝野。
实在犯不着,和这些世家虫豸同归于尽,影响自己的未来前程。
他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借机敲打一下在场众人,好让他们知晓事情严重性。
更要让他们明白,想要平息此事,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
而不是欺负他这么个老头,骗他去瞎忙活。
果然,听完萧瑀言论,在场众人脸色愈发难看,一个个的面如死灰,不由有些绝望。
周明远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明显哭腔:
“宋公,那...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坐以待毙,等着满门抄斩吧?”
朱友宏也连忙说道:“宋公,在座就属你最是德高望重,又与李斯文有旧,只有您出面,才有希望说服他。
只要能保住家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某等都认了!”
张承也跟着点头,一脸的坚毅决绝:
“是极是极。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能保住家族根基,就算倾家荡产,某这次也认了!”
巡视众人模样,萧瑀心中暗自得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人平日里一个个精明、吝啬得要死,从不肯吃亏。
而今到了生死存亡之际,终于是松了口。
“办法,也不是没有。”
萧瑀缓步前堂,直到脚下门槛拦路,这才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而道:
“想要让李斯文对此事网开一面,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众人闻言,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希冀之色,纷纷前倾身体,等待下文。
“其一——”
萧瑀伸出一根手指,沉声而道:
“所有罪责,必须一口咬死,都是窦孝臻和长孙安业俩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