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港城的雾气尚未散尽，海面泛着灰白色的光。日本领事馆外已经围满了记者和便衣警察，长枪短炮对准了那辆缓缓驶入的黑色轿车。杨森坐在副驾驶，脸色冷峻，双手紧握成拳。

    车门打开，三名被反铐的男人依次下车，头被黑布罩着，脚步踉跄。他们曾是复印社的技术员、档案室管理员与运输司机??看似毫无关联的身份，实则早已被庞北布下的情报网层层锁定。从一张复印件流出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被注定。

    “我们只是干活吃饭！”其中一人突然嘶吼，“谁指使我我不能说！你们会死的！他们都看着呢！”

    话音未落，旁边一名押送人员猛地一拽他的胳膊，直接拖进领事馆大门。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高声追问：“这是政治献俘吗？日本方面作何回应？”、“是否涉及间谍活动？”但无人得到回答。

    而在距离此地三公里外的大屿山渔村训练营里，图先科正站在泥地上，盯着三十个穿着旧军装的男人。

    “你们现在以为自己是来当保镖的。”他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铁皮，“可我要告诉你们??你们是兵，是我亲手挑出来的第一支作战单位。未来你们要上的不是商船，而是战场。敌人不会穿制服，不会敲锣打鼓地出现。他们会藏在码头工人中、混在渔民里，甚至坐在你对面喝一碗鱼汤的时候，拔出刀来割断你的喉咙。”

    众人鸦雀无声，汗水顺着脖颈滑下。

    “今天训练科目：海上突袭模拟。”图先科挥手示意，“上船。”

    六艘改装过的木渔船早已停靠岸边，甲板上架设了简易掩体和绳梯。这些船外表破旧，内里却暗藏玄机??底部夹层藏有武器箱，驾驶舱后壁可快速拆卸，露出隐藏式冲锋枪支架。每一艘都是庞北亲自设计的“移动堡垒”。

    三十人分成五组，轮流进行登船对抗演练。规则很简单：防守方占据船只，进攻方乘小艇接近并强行夺控。失败者罚跑十圈沙滩，再加一顿禁食。

    第二轮开始时，天色已阴沉下来。海风渐强，浪头拍打着礁石。一组队员刚靠近目标船，突然一声哨响，埋伏在船舱内的“敌军”猛然开火??当然用的是空包弹，但那震耳欲聋的声响仍让不少人本能趴下。

    “废物！”图先科怒吼，“敌人可不会等你蹲下再开枪！冲上去！贴身肉搏！记住，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就在训练如火如荼之际，林小刀骑着一辆老旧摩托车疾驰而至，溅起一路泥水。他跳下车，直奔图先科。

    “出事了。”他喘着气，“九龙码头昨晚遭袭，两艘货轮被炸，死了七个人。现场留了标记??青天白日旗碎片，还有‘叛徒必诛’四个字用血写在地上。”

    图先科眼神骤冷：“他们动手了。”

    “不止。”林小刀压低声音，“更糟的是，爆炸发生前半小时，南洋航务刚跟其中一艘签了安保合同。虽然还没正式派驻人员，但名字已经出现在报关单上。现在整个港城都在传，说我们保护不了客户，刚开业就要关门大吉。”

    图先科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他们在逼我们露底牌。”

    他转身看向仍在训练的队员们，提高嗓门：“所有人听令！停止训练，集合！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安全员’，而是‘南洋特勤队’第一期成员。接下来的任务不是演习，是实战！”

    队伍瞬间肃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战意。

    与此同时，庞北正在港岛半山的一处公寓内，翻阅一份刚刚送达的情报简报。房间没有开灯，只有桌上的台灯照亮了纸页上的几行字：

    > **代号“飞鹰”报告：**

    >

    > 光头在港城的情报中枢确为陈伯所控，其背后资金来源于台岛“国安局”海外行动基金。近期频繁联络对象包括西环某当铺老板、湾仔一家洗衣店及铜锣湾某电影院售票员。疑似利用日常生意作为信息中转站。

    >

    > 昨夜爆炸案系报复性打击，目的有二：一为震慑潜在合作者；二为引诱我方反击，暴露组织架构。

    >

    > 建议：暂缓公开行动，转为内部清洗与反向渗透。

    庞北看完，轻轻将文件投入烧杯中点燃。火焰跳跃中，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在边境丛林中的那一幕??十二具尸体整齐排列在溪边，每人胸口都插着一朵干枯的野菊。那是他留给敌人的标记：**我不杀人，只为清道。**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港口灯火点点。他知道，对方已经在试探他的底线，而他也必须做出回应??不是以暴制暴，而是以智破局。

    当晚八点，一封匿名信悄然出现在《星岛日报》编辑部邮箱中。标题赫然写着：

    **《震惊！台岛特务组织潜伏港城多年，操控码头命脉》**

    文章长达三千字，详述了一个名为“复兴行动组”的秘密网络如何通过控制劳工中介、货运代理与船舶维修公司，长期从事军火走私、情报传递与政治暗杀。文中列举了十余个具体地点、人物绰号与交易时间，并附有一张模糊但清晰可辨的合影照片??画面中，陈伯正与一名身穿中山装的男子握手，背景正是那家洗衣店。

    次日清晨，这份报纸被抢购一空。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警方被迫宣布成立专案组调查“涉嫌危害国家安全案件”。而那家洗衣店在中午前就被查封，店主失踪。

    但这只是开始。

    三天后，《南洋商业情报》第二期刊发了一篇题为《东南亚海盗经济链背后的真相》的文章。表面看是一篇深度分析，实则通过特定段落首字母连读，拼出了一句密语：

    **“目标确认：赤柱半岛东侧废弃雷达站，每周三晚九点接收无线电讯号。”**

    这条信息直达庞北安插在警队内部的一名线人手中。当晚，该线人以“例行巡查”名义带队前往赤柱，果然截获一段加密电波。经技术还原，内容竟是光头特务组织最新的人员调动指令，其中包括一个代号“白鹭”的高层即将于五日后抵达港城，主持全面清剿计划。

    “白鹭……”庞北坐在书房，指尖轻敲桌面，“终于肯亲自下场了。”

    他当即召集安东列夫与图先科，下达命令：“启动‘猎鹭行动’。第一步，切断通讯；第二步，制造假情报诱导其改变行程；第三步??我们在新航线上设伏，让他自己走进我们的包围圈。”

    安东列夫皱眉：“太冒险了。万一他带的是重兵呢？”

    “不会。”庞北摇头，“这种人习惯掌控一切，最怕失控。他会选择隐蔽路线，只带亲信。而且……”他嘴角微扬，“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有人在他身边了。”

    那人，正是杨森手下一名不起眼的司机??老周。此人原是滇缅边境游击队出身，二十年前因任务失败流落港城，靠开车维生。庞北早在一个月前就发现了他的背景，并不动声色地将其纳入观察名单。经过三次心理测试与一次生死考验（安排他在黑帮火并中救出一名孤儿），老周最终宣誓效忠。

    如今，他已成为“白鹭”贴身护卫车队的驾驶员之一。

    计划迅速推进。第四天夜里，老周成功将一枚微型追踪器安装在“白鹭”座车底盘上。同时，南洋航务对外宣布开通“马尼拉?港城VIP专线”，宣称将为高净值客户提供全程武装护航服务，并公开招募十名“精英安全顾问”，待遇优厚，条件苛刻。

    这则广告成了诱饵。

    果不其然，两天后，光头方面派出两名探子应聘。他们在初试中表现优异，却被图先科一眼识破??动作标准得过分，像是受过正规特训，却不通海上实务。

    “欢迎加入。”图先科不动声色地录用了他们，“明天开始，封闭集训七天，地点在大屿山。”

    那是一座孤岛，进出唯有水路。而岛上，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集训第一天，两名探子尚能应付体能测试与基础战术课程。第二天，他们试图用隐语联系外界，却发现所有通讯设备都被统一收缴。第三天夜里，当他们终于找到机会溜出宿舍准备发送信号时，迎面撞上的不是巡逻队员，而是手持消音手枪的庞北。

    “你们不该来的。”庞北站在月光下，声音平静，“这条路，只进不出。”

    两人被押回地下室，经过一夜审讯，供出了全部行动计划：“白鹭”将于明晚乘快艇秘密登陆南丫岛，随后由接应车辆送往屯门一处别墅藏身，期间绝不使用任何电子设备。

    “很好。”庞北写下最后一行记录，抬头对图先科说，“通知老周，按B计划执行。另外，调两艘改装船，带上特勤队主力，今晚十二点出发，埋伏在南丫岛西侧浅湾。”

    “你不一起去？”安东列夫问。

    “我去另一个地方。”庞北穿上黑色防水服，“我要去见见那位一直躲在幕后的‘穿中山装的朋友’。”

    原来，根据最新情报，真正掌控此次行动的并非“白鹭”，而是一位化名为“李先生”的神秘人物??此人极少露面，却能在关键时刻否决所有决策。他曾是抗战时期的地下工作者，后来投靠蒋氏政权，擅长心理战与舆论操控。此次前来，目的便是彻底摧毁庞北刚刚建立起的信誉体系。

    “他是想让我众叛亲离。”庞北冷笑，“那就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众叛亲离。”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南丫岛外海。

    海面漆黑如墨，仅有微弱星光映照波涛。两艘南洋航务的改装船静静停泊在浅湾，船身涂成深灰色，雷达反射面积极小。特勤队全员披挂夜视仪，潜伏在甲板下方。

    凌晨零点十七分，一艘白色快艇悄然驶入预定区域。引擎声刚响起，岸边立刻传来三声鸟鸣??这是老周发出的确认信号。

    “准备。”图先科低声下令。

    二十秒后，快艇靠岸。四名黑衣人跳下船，警惕扫视四周。其中一人身材瘦高，戴着宽檐帽，正是“白鹭”。

    他们刚迈出几步，地面突然震动??数根钢索从两侧树林中弹射而出，瞬间缠住双腿。紧接着，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不到十秒钟，四人全部被制服，嘴被胶带封住，拖入林中。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连海浪声都未曾被打扰。

    与此同时，在港岛北部一处隐蔽别墅内，庞北正缓缓推开书房门。

    屋内，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份《南洋商业情报》，神情凝重。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头，目光如鹰。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淡淡道，“庞北，代号‘幽灵猎手’，七九年歼敌三百余人，无一阵亡。可惜啊，英雄迟暮，终究还是要回来争一口饭吃。”

    “我不是来吃饭的。”庞北关上门，一步步走近，“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哦？”男人居然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手里掌握着你在港城所有合作伙伴的名单。只要我一句话，明天就会有十个人死在街头。”

    “我知道。”庞北坐下，掏出一支烟点燃，“所以我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但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一点??告诉我，谁是你们在警局的内应，以及，你们下一步准备攻击的目标。否则……”他顿了顿，“我会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人间蒸发’。”

    男人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他看到了庞北眼中那种东西??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冷静，仿佛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呼吸一般自然。

    一个小时后，庞北走出别墅，手中多了一份录音带。

    三天后，《工商日报》头版刊登重磅新闻：

    **《警方破获重大间谍案！逮捕涉案警务人员两名，捣毁特务据点三处》**

    同日，南洋航务正式宣布接管三条热门航线，签约客户超过四十家，其中包括两家日本商社与一家新加坡航运公司。

    而在大屿山训练营的操场上，图先科将一枚刻有“N.S.U.”（南洋特勤队缩写）的金属徽章别在第一名合格队员胸前。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属于过去。”他说，“你们属于这片海，也属于他??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男人。”

    风掠过荒滩，卷起沙尘，仿佛战鼓初鸣。

    庞北站在山顶，望向远方朝阳升起的方向。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丹妮发来的消息：

    **“干得漂亮。但记住，这只是开始。非洲那边，已经有动静了。”**

    他收起手机，轻声道：“那就继续走吧。”

    海风呼啸，吹动他衣角猎猎作响，如同一面永不降下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