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情况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谢观澜修长的手指已经牢牢握住了郑芮安的手腕,指节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垂着眼,神色专注得近乎诡异,仿佛他世界只剩下那只白皙的手腕和那对翡翠手镯。
谢观澜试了一次,手镯卡在拇指根部;
又试了一次,手镯还是套不进。
可他像是跟什么较劲似的,非要把它套进去不可。
郑芮安手腕处传来被禁锢的微痛和对方指尖异样的灼热。
她面上却不显慌乱,只是手腕极其灵巧地一旋、一收。
一个简单的卸力技巧,便轻松从谢观澜掌中挣脱出来。
抬起眼,郑芮安刚要开口,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已然泛红的眼眸里。
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痛苦和执着,甚至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希冀。
谢观澜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压得极低,如同一声叹息,只堪堪送入她耳中:“妙云。”
郑芮安微微一怔——这位侯府世子怎么会知道自己的道号?
“大哥!你做什么?!”
离得最近的谢云舟终于从这荒诞的一幕中惊醒,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羞辱感直冲头顶。
他想也不想,上前一步就要强行分开两人,手刚搭上谢观澜的手臂。
只是
“砰!”
谢观澜甚至没有抬头,只是袍袖随意地一拂。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蕴含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道。
谢云舟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胸口一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噗通”一声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云舟!”侯夫人何氏惊叫出声。
这一声,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炸开了满堂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谢观澜和郑芮安身上,骇然地转向摔倒在地的谢云舟,又惊恐地看向依旧握着弟媳手腕、神情莫测的谢观澜。
何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先是言语不敬,接着长子又当众对刚进门的弟媳做出如此失礼逾矩之举,甚至动手推倒了弟弟!
这传出去,平阳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何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积压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厉声喝道:“谢观澜!你给我住手!你看清楚,这是你弟弟谢云舟!
这是你刚过门的弟媳郑氏!你看看你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成何体统!”
这一声怒喝,夹杂着母亲的斥责和满堂针扎般的目光,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谢观澜混乱的心神上。
他眼中的猩红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是清醒后的惊愕与冰冷。
握着手腕的触感清晰传来,眼前女子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弟弟摔倒的闷响,母亲愤怒的呵斥,周遭或惊或疑或鄙的眼神……
无数信息碎片轰然涌入脑海,拼凑出此刻荒诞而真实的场景。
这不是三年前自己那处藏娇的私宅。
眼前这个云鬓华服的女子,也不是那个会穿着素净、或嗔或怒、与他耳鬓厮磨、唤他“观澜”的妙云。
她是郑芮安。是郑家嫡次女。更是昨日刚与他弟弟谢云舟拜堂成亲的新妇。
看着这相似的眉眼,一股强烈的嫌恶感,猛地蹿上心头。
随后谢观澜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松开了手,力道之大,让郑芮安的手腕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
那对福禄寿三色翡翠手镯被他迅速收回,塞回了怀中。
“抱歉,得罪了!”谢观澜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甚至比平时更冷几分,“是我方才……有些恍惚了。”
不再看郑芮安,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失控从未发生。
转身,谢观澜从一直端着托盘、脸色早已煞白的何云溪手中,取过那个原本准备好的锦盒,递到郑芮安面前。
“东西拿错了,”他的语气平静无波,“这才是给你的。”
郑芮安垂眸,看着眼前的锦盒。
随后她在众人意味不明的注视下,打开了盒盖——是一对玉佩。
质地是上好的玛瑙,温润莹洁,雕刻着缠枝莲纹,寓意吉祥。
成色与工艺皆属上乘,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声好物件。
只是,比起方才那对流光溢彩、种水绝佳的三色福禄寿翡翠手镯,终究是……逊色了不止一筹。
堂内寂静无声,只有谢云舟被人搀扶起来的细微响动,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郑芮安合上盒盖,指尖在那光滑的木质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脸上是新妇该有的恭顺与平静。
她对着谢观澜,微微屈膝,声音清润依旧:“谢大哥厚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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