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一百四十九章 杀气腾腾
太古战场。一片虚空之中。楚风眠与耀刀圣遁光,缓缓停下。这里距离终结深渊,有着一段距离。在这太古战场之中,就算是影子城的那些至强者,也不敢横冲直撞。纵然他们因为融...耀刀圣目光微凝,手中那朵大狱红莲悬浮于掌心之上,赤焰流转,莲瓣边缘似有血纹游走,仿佛封印着一方炼狱。他并未因楚风眠拒收而生恼,反而眉宇间浮起一丝真正郑重——不是对恩惠的敷衍,而是对“天命塔主人”四字本能的敬畏。彼岸之间,万古如霜,强者如云,可真正能令至强者心头一凛、不敢轻言试探的,唯三物:一是太古战场深处那永不停歇的镇压钟声;二是彼岸之海尽头那一道横贯天穹、至今无人敢踏足其上的断桥残影;三,便是天命塔。它不属任何纪元,不归任何势力,亦不认任何帝者。传说中,天命塔曾镇压过九位大帝的反叛之魂,也曾为七位陨落的至强者续命三千年。它无主时,是彼岸之间的界碑;一旦认主,则天地气运为之侧目,连法则都会悄然偏移三分。“你……真为天命塔所认?”耀刀圣声音低沉下来,不再唤“阁下”,而是直视楚风眠双眼,一字一顿,“不是借势,不是夺契,不是以禁术强融神魂?”楚风眠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点银光浮现,如星火初燃,继而骤然暴涨——一道纤细却无比凝实的银线自他指尖射出,直没入虚空。刹那间,整片剑域残余的剑气竟如百川归海,疯狂向那银线汇聚!无数断裂的剑影在半空停驻,嗡鸣震颤,剑尖齐齐朝向楚风眠,竟隐隐形成一座虚幻塔影轮廓,仅三寸高,却重逾万岳,压得四周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耀刀圣瞳孔骤缩。这不是模仿,不是投影,更非幻术——那是天命塔本源气息的自然共鸣!唯有真正执掌塔心命核之人,才可引动天命塔碎片的臣服之律。此律一出,纵是飞升武者中号称“斩道不沾因果”的玄冥老祖,也曾在一次探查中被反震得神魂灼伤,闭关百年。“果然。”耀刀圣喉结微动,缓缓收起大狱红莲,长刀归鞘,刀鞘上一道暗金色纹路悄然亮起,竟是与楚风眠指尖银线同频明灭。“天命塔已沉寂万载,塔心命核碎成九十九枚,散落于太古战场九大死域、彼岸之海七十二沉渊、以及彼岸纪元十八座崩塌神山……你既知两枚塔珠下落,想必已寻到命核共鸣之兆?”“不错。”楚风眠收回银线,虚幻塔影随之消散,但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银辉,“命核共鸣不在彼岸纪元,亦不在彼岸之海,而在太古战场最凶险之地——‘锈蚀回廊’。”耀刀圣面色骤变。锈蚀回廊。彼岸之间所有典籍中皆无此地记载,只在太古战场最古老的石刻残篇里,以三道扭曲如腐锈的刻痕标记。传说那里并非空间裂隙,而是一段“被遗忘的时间”。踏入其中者,肉身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化、剥落,神魂则陷入永恒循环的临死幻境——一遍遍经历自己最恐惧的败亡瞬间,直至意识彻底风化为尘。更可怕的是,锈蚀回廊没有入口,只有“锈痕”。它随机出现在太古战场任何一处,持续三息,随即消失。三息之内若未能踏入,便再无机会。而过去万年,闯入者共三百二十人,无一生还。其中,包括两位曾单枪匹马屠灭上古魔族全族的飞升至强者。“你如何确定塔珠在其中?”耀刀圣声音干涩。楚风眠目光幽深:“因为锈蚀回廊,本就是天命塔第九十九块碎片所化。”耀刀圣浑身一震,久久未语。原来如此。怪不得锈蚀回廊吞噬一切生机却从不扩张,怪不得它出现时连法则都显出滞涩——它不是异域,而是天命塔的“溃烂之躯”。塔心命核破碎后,最后一块碎片拒绝融入其余八八之数,自行堕入锈蚀,化作囚笼,将两枚最核心的塔珠,永远锁在时间锈迹最深处。“锈蚀回廊现世之时,我感应到了塔珠波动。”楚风眠继续道,“就在三日之后,子时三刻。地点,太古战场第七层‘千骸平原’中心,那尊倒卧的青铜巨人左眼处。”耀刀圣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掌心浮起一滴血珠。血珠悬停不动,却映出万千刀光,每一道刀光中,都有一道他持刀而立的身影,或斩星,或劈海,或碎界……千万种刀意,千万种生死。“我欠你一命。”他声音低沉如铁,“但这一命,我无法以大狱红莲偿还——那红莲虽珍,却救不了锈蚀回廊中的命。所以,我以‘万刃誓约’为证。”血珠轰然爆开,化作无数赤金光点,尽数没入楚风眠眉心。楚风眠只觉一股苍凉浩瀚的刀意直冲识海,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少年耀刀圣跪在断崖边,以指为刀,在锈蚀的岩壁上刻下第一道刀痕;青年耀刀圣独战九位至强者围杀,刀断七次,血染千里,最终以脊骨为刀,劈开天幕;中年耀刀圣坐守锈蚀回廊外三千年,只为等待一个能唤醒塔心命核的人……万刃誓约,非契约,非誓言,乃彼岸纪元最古老血脉秘术——以自身刀道本源为引,将一段真实记忆烙入他人神魂。从此,楚风眠只要心念所至,便可于识海中调取耀刀圣任意一刻的刀意感悟,甚至短暂借取其巅峰一击之力。代价是,耀刀圣此后每施展一次超越自身极限的刀招,都将承受万刃穿心之痛,且持续千年。“不必如此。”楚风眠皱眉。“必须如此。”耀刀圣斩钉截铁,“锈蚀回廊,非一人可破。你需要我的刀,劈开锈迹;你需要我的血,唤醒沉睡的塔珠共鸣;更需要我的命——若你失陷其中,我会斩断自己右臂,以臂骨为钥,强行撬开回廊第三息的缝隙,亲自踏入。”楚风眠心头微震。这已非报恩,而是托付。他深深看了耀刀圣一眼,忽然问道:“你为何执意要得大狱红莲?”耀刀圣眼神一黯,望向远处剑域深处那尚未散尽的猩红雾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妹妹……在锈蚀回廊里。”楚风眠呼吸一滞。“她不是至强者。”耀刀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刀光凛冽如初,“三千年前,她为寻一味可治我旧伤的‘凝魂锈蕊’,误入锈蚀回廊。我找到她时,她正站在回廊入口,笑着对我说‘哥,你看,我找到锈蕊了’……然后,锈迹就从她脚踝开始蔓延。”他顿了顿,指节捏得发白:“她最后留下的,是一小片未锈化的衣角,和一枚刻着‘锈蕊已得’的青铜片。可那青铜片……是锈蚀回廊内才有的材质。”楚风眠默然。原来如此。耀刀圣闯剑域,并非要夺宝,而是想以大狱红莲的至阳炼狱之力,炼化锈蚀之毒——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要烧穿那层锈壳,看看妹妹是否还存一线生机。“两枚塔珠。”楚风眠缓缓道,“一枚,可重塑时间锚点;一枚,可凝固空间断层。若你信我,锈蚀回廊之内,我主攻塔珠,你主护我周全——待塔珠入手,我以天命塔本源之力,为你重铸时间锚点,将你妹妹所在那一瞬,从锈蚀中‘摘’出来。”耀刀圣浑身剧震,眼中第一次泛起难以置信的波澜。重铸时间锚点?摘取锈蚀中的一瞬?这已非至强者手段,近乎触及“纪元修补者”的禁忌领域!他死死盯住楚风眠,仿佛要将这张年轻面孔刻进灵魂深处:“你……真能做到?”“不能。”楚风眠坦然道,“但天命塔可以。前提是,我集齐九十九枚塔珠,重聚塔心命核。”耀刀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万年重担。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少年人的爽朗,与方才的沧桑判若两人:“好!那就赌一把——赌你的天命塔,赌我的刀,赌我妹妹还活着!”话音未落,他反手拔刀!并非出鞘,而是将刀尖猛然刺入自己左肩!鲜血狂涌,却不落地,尽数被刀身吸收。那柄古朴长刀霎时通体赤红,刀刃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锈蚀纹路,与锈蚀回廊如出一辙——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引,提前模拟锈蚀之息!“此刀,名‘锈魄’。”耀刀圣声音嘶哑,“三日后,千骸平原,我以此刀为号。若见锈魄刀光冲天,便是回廊已现,速来!”楚风眠郑重点头。二人再无多言,各自转身。耀刀圣化作一道裹挟锈色的刀光,撕裂长空而去;楚风眠则足下生莲,步步登天,血魔剑悬于身后,剑尖垂落一缕缕暗金色剑气,如丝如缕,悄然渗入太古战场第七层的地脉之中——他在布阵,以剑气为引,勾连千骸平原所有青铜巨人的残骸,将它们化作一座覆盖百里的“锈蚀共鸣阵”。三日,太短。锈蚀回廊,太险。但楚风眠知道,真正的凶险,从来不在回廊之内。而在回廊之外。就在二人分开的同一刻,太古战场第七层,千骸平原边缘,一片死寂的青铜林中,三道身影无声浮现。为首者身披灰袍,袍角绣着一只闭目的竖瞳;左侧那人面覆青铜鬼面,指尖缠绕着一缕缕银灰色雾气,雾气中隐约传来无数濒死者的哀嚎;右侧老者枯瘦如柴,手中拄着一根布满铜锈的拐杖,杖头镶嵌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青铜眼球。“锈魄刀光……出现了。”灰袍人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朽木,“耀刀圣果然没死在剑域。而且,他找到了帮手。”青铜鬼面人冷笑:“一个叫‘绝剑’的新面孔?呵,连名字都是假的。不过……他指尖那道银线,倒是有点意思。像极了天命塔复苏时的‘命核银辉’。”枯瘦老者缓缓抬起拐杖,杖头青铜眼球突然“咔嗒”一声转动,直直看向楚风眠离去的方向,眼球深处,赫然映出一幅画面——楚风眠立于千骸平原中央,脚下青铜巨人缓缓睁开了左眼,眼眶中,两枚悬浮的塔珠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银光。“塔珠……终于要现身了。”老者声音沙哑如锈铁刮擦,“通知‘锈蚀祭司团’,全员集结。这一次,不必活口。塔珠,必须由我们亲手奉入‘锈心圣殿’。”灰袍人微微颔首,袖中滑出一枚青铜符箓,符箓上蚀刻着与锈蚀回廊一模一样的扭曲纹路。他屈指一弹,符箓化作一道锈光,没入虚空深处。青铜林重归死寂。唯有那枚青铜眼球,依旧死死盯着远方,瞳孔深处,银光微闪,仿佛在无声倒计时:三日。子时三刻。锈蚀回廊,即将开启。而楚风眠与耀刀圣,尚不知晓——他们奔赴的,不仅是一场救赎,更是一场早已被锈蚀千年、只为今日而设的献祭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