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一百五十一章 绝不吃亏
不过也只有这一次出其不意,下一次影子城那边,必然也会有着对付造化本源的对策。“没有想到绝剑兄与影子城,竟然交手了如此多次了。”听完楚风眠的讲述,耀刀圣也不由的感慨了一声。“本以...“天命塔……竟真认主了?”耀刀圣低语一声,指尖缓缓抚过腰间长刀刀鞘,那古朴黑铁上浮着一道道细密如鳞的暗纹,仿佛沉睡千载的龙脉正悄然苏醒。他目光微凝,不再似先前那般随意打量,而是真正将楚风眠纳入审视之列——不是看一个偶然路过的援手,而是在端详一尊刚刚归位、却尚未展露全貌的古老权柄。楚风眠未答,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刹那之间,虚空无声震颤,一道幽青色光晕自他掌心浮起,形如塔基,九层叠影,层层收缩又层层扩张,仿佛呼吸一般吞吐着太古战场稀薄却厚重的法则之力。那光晕虽淡,却令四周空气骤然凝滞,连远处飘荡的剑域残影都为之迟滞半息,如遇君王临尘,本能臣服。耀刀圣瞳孔一缩。他认得这气息——不是模仿,不是伪饰,是天命塔本源意志的投影,是塔灵在塔主血脉中点燃的第一簇命火。彼岸纪元以来,天命塔崩塌七万三千载,塔灵沉寂,塔基崩解,碎片散落于诸天裂隙、死域深渊、甚至飞升通道尽头。曾有至强者集齐三百二十七块碎片,以本命精血温养万年,终未唤出一丝塔灵回应;亦有彼岸大能焚尽神魂,强行叩击塔心,反被塔基反噬,神形俱灭,化作太古战场中一道永不消散的灰烬长河。可眼前之人,不过抬手之间,塔基虚影便如归巢之鸟,自然浮现。“你……已与塔灵缔契?”耀刀圣声音低沉下去,再无半分试探之意,唯有一丝近乎敬畏的慎重。“尚未完全。”楚风眠收回手掌,光晕敛入掌心,不留丝毫余痕,“塔灵尚在沉睡,只余一丝本能响应。但塔基已认我为主,塔珠若现,必生共鸣。我寻到两枚塔珠气息,一处在‘蚀心渊’第七层断崖之下,另一处在‘千骸古道’尽头的青铜门后——那门后,是彼岸之间唯一一处被天命塔亲自封印过的区域。”耀刀圣面色陡然一沉。蚀心渊,千骸古道……这两个名字,连彼岸纪元最古老的地图上都只以墨点标注,外围布满禁忌符文,标注着“踏者即腐,观者失神,闻者疯癫”。彼岸之间曾有三位至强者联手探入蚀心渊第一层,三日后只余一人爬出,浑身血肉尽蚀,只剩白骨裹着一层薄薄人皮,口中反复嘶喊:“它在吃时间……不是吃肉,是吃时间!”而千骸古道更诡——传闻此道本不存在,是当年天命塔为镇压某物,硬生生以九十九根命柱钉穿时空,撕开一条逆向通道。走在此道上者,每一步都踏在自己尚未发生的死亡之上。有人走出百步,回头发现身后已无来路,唯有累累白骨,每一具都戴着自己未来的面具。“你确定是这两处?”耀刀圣一字一顿问道,语气已非质疑,而是确认生死边界。“确定。”楚风眠点头,“塔基共鸣三次,方位无误。第一次在蚀心渊边缘,我踏足之时,脚下碎石自行裂开,露出半截刻有‘癸巳’二字的青铜碑——那是天命塔第七代塔主陨落纪年;第二次在千骸古道入口,我未迈步,额前发丝却凭空灰白三寸,随即恢复,这是塔基在替我承劫,证明我确为应命之人。”耀刀圣沉默良久,忽然仰头望天。太古战场的天空永远灰蒙,云层如锈铁般沉重低垂,此刻却在他注视下,缓缓裂开一道细缝——并非天光,而是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银线,蜿蜒如丝,直指北方。“那是……‘命轨残痕’?”楚风眠眸光一闪。耀刀圣颔首:“天命塔未崩时,命轨纵横九域,如星罗棋布。崩塌之后,命轨尽毁,唯余九道残痕,散落彼岸之间各处。我曾追索其中一道三千年,最终在蚀心渊外十里找到尽头——那尽头,是一截嵌在山腹中的断塔基座,上面刻着‘镇渊’二字。”他顿了顿,转头直视楚风眠双眼:“所以你不是第一个找塔珠的人。但你是第一个,让命轨残痕主动为你显形的人。”空气骤然安静。远处,剑域残余的剑影仍在零星闪烁,却已无力凝聚,如同垂暮老者喘息。风卷起沙尘,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忽而停驻,凝成一道模糊人形——那轮廓,竟与楚风眠有三分相似,只是眉眼更深,唇角带血,手中握着一柄断剑,剑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凝固的时光碎屑。楚风眠神色不变,耀刀圣却霍然转身,长刀出鞘三寸,刀气如龙盘旋周身:“幻影?不对……是‘命劫映照’!”话音未落,那幻影突然抬手,指向千骸古道方向,喉中发出非人嘶鸣:“门开了……它等你……比等塔珠更久……”声落,幻影炸散,化作无数光点,尽数没入楚风眠眉心。楚风眠身躯微震,眼前倏然闪过无数破碎画面——一座倒悬之塔,塔尖刺入混沌,塔基悬于虚空,无数锁链自塔基垂落,缠绕着一尊蜷缩的巨人。巨人双目紧闭,胸口插着九把剑,剑柄皆刻天命塔徽;一只苍白巨手从混沌深处伸出,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是一只竖瞳,瞳中倒映着楚风眠此刻面容;最后,是一扇青铜巨门缓缓开启,门后没有黑暗,只有一片纯粹的“无”——无光、无影、无时间、无因果,唯有一道低语,如亿万亡魂齐诵:“归来吧,持剑者……你的帝印,不在九域,而在门后。”画面戛然而止。楚风眠额角渗出细汗,呼吸略沉。耀刀圣收刀回鞘,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命劫映照,只对真正的应命之人显现。你看到的……是塔灵在警告,也是在指引。”“警告什么?”楚风眠问。“警告你——”耀刀圣声音低沉如铁,“塔珠只是钥匙,门后才是锁。而那扇门,从来就不是为取珠者而开。”两人对视片刻,风声忽止。耀刀圣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滴赤金色血液缓缓浮起,悬浮于半空,炽烈如初升大日,却又寂静无声。那血液之中,竟有刀光流转,隐隐构成一柄微缩长刀虚影。“彼岸纪元,至强者立誓,不借天地法则,不引大道为证,唯以本命精血烙印因果。”他盯着楚风眠,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我耀刀圣,今日以血为契:助你取回两枚塔珠,护你安然踏出千骸古道。若违此誓,血散魂枯,刀断命绝。”楚风眠静静看着那滴血,忽而一笑,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滴幽青血液,血中塔影隐现,九层分明。两滴血在空中缓缓靠近。未触即融。青金交融,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浑圆血珠,表面浮现出一柄长刀与一座九层塔交叠的印记,随即“砰”一声轻响,血珠炸开,化作九道细如发丝的青金光线,瞬间没入两人眉心、心口、丹田、四肢百骸——这是最严苛的至强因果契,一旦缔结,命运线便从此交织,一方陨落,另一方必遭反噬,轻则修为倒退万载,重则当场道崩。契约成。耀刀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千万斤重担,脸上反而浮起一丝久违的轻松:“既已立契,不必再称道友。你既为天命塔主,我便称你一声‘塔主’。至于我……”他顿了顿,眼中刀光一闪,“从今日起,我便是天命塔第七十二任护塔刀使。按古制,护塔刀使有权持塔令,调遣塔内一切残存阵纹、守灵傀儡、乃至……沉睡塔灵的三成意志。”楚风眠微微一怔,随即深深一揖:“有耀刀圣坐镇,天命塔重临九域,指日可待。”“指日可待?”耀刀圣忽然冷笑,抬手一招,远处一柄插在岩缝中的断剑嗡然飞来,落入他手中。剑身锈迹斑斑,却在触及他掌心刹那,锈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凛的剑脊,其上铭文浮现:“千骸未尽,此剑不折”。“塔主,你可知为何彼岸纪元诞生的至强者,至今无人敢踏足千骸古道深处?”他摩挲着剑脊,声音冷如玄铁,“因为三千年前,有位护塔刀使,持此剑独入古道,行至第八百步,剑折,人未归。他的佩刀,如今就插在古道尽头青铜门上——刀柄朝外,刀尖向内,像一把锁。”楚风眠心头一震。耀刀圣却已转身,大步向前:“走。先去蚀心渊。塔珠若在,必在渊底‘时蚀之眼’核心。那里……”他脚步微顿,侧首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是彼岸之间,唯一连时间都会流血的地方。”话音落下,他足下骤然爆开一团银白刀芒,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灰空的匹练,向北疾驰而去。所过之处,地面裂开细密纹路,纹路中竟渗出暗金色沙粒,沙粒落地即燃,燃起幽蓝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面孔在无声呐喊。楚风眠紧随其后。血魔剑自动出鞘,悬浮于他身侧,剑身嗡鸣不止,仿佛感应到某种宿命般的召唤。剑尖微微颤抖,遥遥指向北方——那里,蚀心渊的方向,正有一缕极淡的青气,如游丝般缠绕在刀芒轨迹之上,若隐若现,却始终不散。两人遁光破空,划开太古战场死寂的苍穹。而就在他们离去的剑域中心,那朵被遗弃的大狱红莲,花瓣边缘悄然泛起一抹青灰。灰意蔓延,速度极慢,却坚定无比,如同活物般吞噬着红莲本源。片刻之后,整朵红莲化为灰烬,灰烬并未飘散,而是聚拢、压缩,最终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灰色莲子,静静躺在焦黑岩面上。莲子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微的刻痕——正是天命塔第九层塔檐的轮廓。风过,莲子消失。无人知晓。此刻,蚀心渊边缘。深渊如巨兽之口,向下延伸不见底,唯有浓稠如墨的雾气翻涌。雾气中,时间流速紊乱——左侧岩壁上,一株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枯萎、化灰;右侧岩壁上,同一株藤蔓却凝固在含苞待放的瞬间,花瓣上露珠晶莹,千年不坠。深渊上方,横跨着一座石桥。桥面由白骨铺就,每一块骨头都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内容却在不断变化,前一秒是“生”,后一秒已成“朽”,再下一瞬,又化作无法辨识的扭曲线条。耀刀圣立于桥头,长刀斜指桥面:“塔主,此桥名‘逆命桥’,踏上之后,每一步,都是你过去某一刻的‘未选择’。走错一步,便会被拖入那个‘未选择’的因果分支,永世不得脱身。”楚风眠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桥面:“若我踏上去,会看到什么?”“你会看到——”耀刀圣声音低沉,“你本该在彼岸纪元出生,成为彼岸武者;你会看到,你从未踏入飞升通道,而是在九域凡界,娶妻生子,寿终正寝;你还会看到……你拒绝魔祖传承,未曾踏入太古战场,最终在某个无名山谷中,老死于病榻之上。”他顿了顿,刀尖微微抬起,指向桥心:“但你不会看到——你凝成帝印的那一刻。因为那刻,尚未发生。”楚风眠笑了。他抬脚,踏上了第一块白骨。刹那间,桥面符文狂闪,无数光影炸开——他看见自己身穿粗布衣,在凡界小镇药铺抓药,手中铜钱还带着体温;看见自己站在登仙台上,望着飞升雷云,却转身离去,背影决绝;看见自己跪在一座无名坟前,坟前石碑上写着“爱妻柳青璃之墓”,雨水顺着他鬓角滑落,混着血水。所有画面,真实得令人窒息。楚风眠却神色平静,仿佛在看旁人故事。他继续向前,踏出第二步。光影再变。这一次,他看见自己手持血魔剑,一剑劈开天命塔塔基,塔身崩塌,碎片如雨,其中一枚塔珠滚落深渊,被一只苍白巨手接住……他脚步未停,第三步落下。桥面轰然震颤!所有幻象同时炸裂,化作无数光点,竟在半空中凝而不散,缓缓旋转,最终汇聚成一行燃烧的古篆:【帝印非铸,乃斩。】字迹出现刹那,楚风眠眉心骤然一烫,仿佛被无形之剑刺入——那里,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的暗金色纹路,正悄然浮现,形如剑刃,直指眉心深处。耀刀圣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你……已开始凝印?!”楚风眠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眉心,那纹路触之冰凉,却隐隐搏动,如同一颗新生的心脏。“不。”他缓缓摇头,目光越过逆命桥,投向深渊底部那翻涌的墨色雾气,“是它……在等我斩。”话音未落,深渊底部,骤然亮起一点幽青光芒。光芒微弱,却穿透万丈雾障,稳稳映照在楚风眠瞳孔之中。那光,正是塔珠的色泽。而就在光芒亮起的同时,整座逆命桥上,所有白骨表面的符文,齐齐转向,笔画扭曲,最终组成同一个字——【斩】。风,骤然停止。时间,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