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战场。终结深渊附近。楚风眠的遁光缓缓停下。在这充满着无数危险的太古战场之中。楚风眠对于终结深渊附近，反而更加熟悉。因此在从影神面前逃走后，楚风眠也是施展遁光...终结深渊之外，虚空如墨，星屑凝滞，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处被冻结了一瞬。楚风眠与耀刀圣一前一后破空而出，剑光与血刀余韵尚未散尽，两道身影便已掠过三千丈虚空，坠入彼岸纪元边缘的“断骨荒原”。此地寸草不生，大地龟裂如巨兽之颚，每一道裂缝深处都渗出幽蓝寒气——那是太古战场残余的寂灭煞气，寻常至强者踏足其中三息，神魂便会自行剥落一层。可此刻楚风眠足尖点在一道裂隙边缘，身形未稳，喉头却猛地一甜，一口暗金色的血喷在焦黑岩面上，竟滋滋作响，蒸腾起缕缕青烟。他体内造化本源几近枯竭。那一掌镇压无生之眼，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耗尽了他自登临九域剑帝以来积攒的所有底蕴。世界本源为表，造化本源为核；前者可借天地之势而发，后者却需以自身神魂为薪、真灵为焰，强行熔炼混沌初开时遗落的一线生机。此刻他丹田内空荡如古井，识海中剑意黯淡，连那柄伴他斩过三千大道的本命青锋，剑脊上都浮现出三道细微裂痕，如同濒死之龙的鳞片正在剥落。“你撑不住了。”耀刀圣落在他身侧三丈外，血色刀光敛去，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他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并非鲜血涌出，而是缓缓浮起一层灰白薄膜，正将血肉一寸寸重新织就——那是无生之力反噬留下的印记，也是影神所赐的“馈赠”。他声音嘶哑，却无半分虚弱，反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冷冽：“我断臂之时，影神曾低语一句：‘你既承其血，便当知何为不死之痛。’”楚风眠抹去唇角血迹，目光扫过耀刀圣断臂处那层灰白薄膜，瞳孔微缩。不对。不是反噬。是……寄生。那灰白薄膜之下，隐约有细密脉络搏动，形如蛛网，却比蛛网更诡谲——每一道脉络末端，都生着一枚微不可察的凸起，宛如未睁的眼睑。而那些凸起的轮廓，正与太古战场中那枚被封印的眼睛，如出一辙。楚风眠指尖一颤，悄然掐出一道禁制，无声无息没入耀刀圣断臂伤口。刹那间，他识海中浮现一幅破碎画面：耀刀圣被影神一掌按入地底时，影神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缩小版的灰瞳，瞳仁转动，射出七缕灰线，尽数没入耀刀圣脊椎第七节——正是此刻那灰白薄膜最厚之处。原来影神根本未曾真正压制耀刀圣。它在种因。以无生之母的本源瞳力，于耀刀圣体内埋下七枚“子瞳”。只要耀刀圣不死，子瞳便日夜汲取其血气、神魂、刀意，乃至其体内潜藏的那一丝……彼岸纪元初开时遗留的“原初刀魄”。待七瞳圆满，耀刀圣便不再是耀刀圣，而是一具行走的“伪母神容器”，届时只需一道意念牵引，其躯壳便可化为接引无生之母本体降临的祭坛。这比围杀更毒，比诛戮更狠。楚风眠喉结滚动，终未开口。此时点破，只会逼耀刀圣自毁神魂，玉石俱焚。而若任由子瞳生长……三月之内，耀刀圣必成傀儡；半年之后，彼岸纪元东域将凭空多出一尊比影神更恐怖的“活体祭坛”。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摊开。一枚拳头大小的眼球静静悬浮其上。正是那枚被封印的无生之眼。此刻它表面覆着七重金纹封印，每一重都由一缕造化本源凝成，如锁链缠绕，又似莲瓣闭合。可就在楚风眠目光落下的瞬间，最内层的金纹忽地一颤，浮现出一丝裂隙——裂隙之中，一点幽灰悄然渗出，如泪滴般悬垂，却不坠落。楚风眠心头一凛。封印在松动。不是因力量衰减，而是……那眼睛在呼吸。它在感知外界。尤其在感知耀刀圣身上那七枚子瞳的气息。楚风眠猛然合掌，金纹轰然收紧，幽灰泪滴瞬间湮灭。可就在封印重归稳固的刹那，他识海深处，久未波动的“九域剑图”骤然震颤！一幅从未开启的隐秘篇章，于剑图最底层缓缓展开——【第九域·墟渊】【非天非地，非生非死，乃诸界崩解后残留之空壳。墟渊无光，无音，无时序。唯有一物常存：——母神之眼，堕落后所化之“墟瞳”。墟瞳不视万物，唯照本源。照见造化，则燃烬；照见无生，则归寂。然若二者同现于墟瞳之前……则墟瞳自碎，裂隙之中，当涌出一滴“混源之泪”。混源之泪，可蚀万法，可愈万劫，亦可……唤醒沉睡于九域最深处的，第一柄剑。】楚风眠呼吸骤停。第一柄剑？九域剑帝之名，源于他执掌九域剑图，统御诸天剑道。可九域剑图自诞生之日起，便只显八域——苍穹、玄冥、炎烬、沧溟、庚金、戊土、乙木、癸水。第九域“墟渊”，向来只存于古籍残篇的只言片语中，被历代剑帝视为虚妄传说，连剑图本身都未将其列为真实存在。可此刻，剑图亲启墟渊篇，字字如烙铁烫入神魂。而那“混源之泪”的描述……竟与方才封印中渗出的幽灰泪滴，形态、气息、甚至那股令人心悸的“绝对中立”之感，分毫不差！楚风眠倏然抬眼，望向耀刀圣。耀刀圣正盘膝而坐，断臂处灰白薄膜已蔓延至肩头，薄膜之下，七处凸起微微起伏，如同七颗心脏在同步搏动。他双目紧闭，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显然正以毕生刀意镇压体内异变。“你感觉到了？”楚风眠声音极轻，却如剑锋刮过玄铁。耀刀圣眼皮未掀，只从齿缝里挤出两字：“……痒。”不是痛，不是灼，不是蚀——是痒。一种从神魂最幽微处泛起的、令人疯狂的痒。仿佛有亿万只微小的虫，在啃噬他记忆的边角，在舔舐他刀意的根须，在撬动他存在本身的基石。楚风眠不再言语。他缓缓盘坐于耀刀圣对面，双手结印，指尖金光流转，竟是以残存造化本源为引，强行勾连自身识海与耀刀圣神魂——此举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二人神魂皆会如琉璃炸裂，永堕混沌。金光如线，刺入耀刀圣眉心。刹那间，楚风眠神魂如坠冰窟。他“看”到了。不是用眼，而是以造化本源为镜，照见耀刀圣神魂深处。那里没有浩瀚刀海，没有不朽战意，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霭。雾霭中央，悬浮着七枚微缩眼球，每一枚都与太古战场中那枚无生之眼一般无二。它们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从耀刀圣神魂中抽取一缕金红色的“原初刀魄”，化为养料，滋养自身。而在七枚子瞳环绕的最中心……一柄断刀虚影静静沉浮。刀身布满裂痕，刀尖断裂，刀柄处却缠绕着一道细若游丝的青色剑气——正是楚风眠当年在彼岸边境，为救耀刀圣脱困，一剑斩断其体内三道诅咒时，所留下的剑气印记。此刻，那道青色剑气正被七枚子瞳散发的灰雾不断侵蚀，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楚风眠神魂剧震。原来如此。耀刀圣能硬抗影神而不死，并非单凭刀意刚猛，而是因他体内早有楚风眠一道剑气为锚，钉住了他神魂不散的最后一线清明。那剑气虽微，却是纯粹造化之力所凝，恰是无生之力天然的克制者。子瞳不敢正面吞噬，只能日日侵蚀，温水煮蛙。可一旦剑气熄灭……楚风眠猛然收手，额角已沁出冷汗。他睁开眼，对上耀刀圣骤然睁开的双眸——那双曾斩落过九位纪元主宰的刀眸，此刻瞳孔深处，竟也浮起一抹极淡的灰翳，如雾霭初升。“你看到了？”耀刀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楚风眠点头，沉默片刻，忽而伸手，自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匣。匣盖开启，内里并无宝物，只有一滴凝而不散的血珠。血珠通体赤金，内里却有九道细如毫芒的剑影游走不息，正是楚风眠本命精血所凝，蕴藏其九成造化本源本源之力——此物，是他压箱底的最后一张底牌，本欲留待冲击“超脱境”时吞服，如今却不得不提前取出。“吞下。”楚风眠将玉匣推至耀刀圣面前，“此血可暂抑子瞳，为你争得三日清醒。”耀刀圣目光扫过血珠，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温度：“绝剑，你可知影子城为何不惜代价，也要杀你？”不等楚风眠回答，他指尖一挑，一滴自身心头血飞出，悬浮于玉匣之上，与那赤金血珠遥遥相对。两滴血之间，竟隐隐生出一道灰金交织的漩涡。“因为你在他们眼里，不只是威胁。”耀刀圣盯着那漩涡，一字一顿，“你是钥匙。”楚风眠神色微动。“四千万年前，你离仙神界，入虚空，见无生之母本体。”耀刀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锐利，“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偏偏是你？为何无生之母本体现世，你恰好就在那片虚空？为何你初见母神，便认出她本体是眼？”楚风眠浑身一僵。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敢想。“因为你的血脉里，流着她的东西。”耀刀圣眼中灰翳翻涌，却强撑着不散，“不是无生之力，是……‘眼’之本源。你体内，也有一枚墟瞳。只是它被封在九域剑图最深处，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话音未落，耀刀圣突然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住手！”楚风眠厉喝，剑指已至耀刀圣腕脉。可晚了。耀刀圣天灵盖应声裂开一道细缝，没有鲜血，只有一缕幽灰雾气袅袅升起，在半空凝成一枚米粒大小的眼状符文——正是墟瞳雏形！符文一闪即逝，却在消散前，将一道信息强行烙入楚风眠识海：【墟瞳启，九域崩。混源泪落，第一剑鸣。而持剑者……是你，或我，或我们共同孕育的……那个‘它’。】楚风眠如遭雷殛，僵在原地。远处天际，三道撕裂云层的黑色遁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为首者，一身玄袍，袍角绣着九枚层层嵌套的灰瞳，每一只瞳孔中，都映着不同纪元的毁灭景象。他未展威压，可所过之处，虚空自动塌陷，化为一条通往永恒寂静的漆黑甬道。影子城主，亲至。楚风眠缓缓抬头，望向那三道遁光，又低头看向耀刀圣天灵盖上缓缓愈合的裂痕，最后目光落回掌心那枚仍在微微搏动的无生之眼。封印金纹，又裂开了一道。这一次，裂隙深处渗出的，不再是幽灰泪滴。而是一滴浑浊的、金灰交融的液体。混源之泪。它悬于指尖，不坠不散，表面倒映出无数破碎画面：太古战场崩塌，终结深渊干涸，彼岸纪元的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最终所有光影坍缩为一点，而那一点之中，一柄通体混沌、无锋无锷、甚至连“形”都难以定义的剑影，正缓缓……睁开双眼。楚风眠五指缓缓收拢。混源之泪，落入他口中。刹那间，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存在”本身发出的共鸣。——九域剑图第九域，墟渊，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