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舟万万不曾想到是这个结局,这一场审问, 比往日几次,都很不体面。
到后头,两个女禁子几乎要缚住她的双手。
“刺杀我与外子的余成, 整个京兆府抓不到,姜曲老先生死在余成手下, 你们也破不了案,怎地旁人杀了宝月,众目睽睽之下推到我怀里,倒成了我的罪责,你们审案的原则在哪里?”
“宋氏!你也说了众目睽睽之下, 本官今日就要问你,为何众目睽睽之下,胆敢犯下此罪?”
“不是我杀的!我与宝月姑娘一般高矮,哪里有这个本事把她脖子割断,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验尸,认真查案?”
宋观舟的眼泪,喷涌而出。
“任谁穿了公府衣物,都可以冒充是公府的侍卫,任谁入了公府,偷走侍卫的刀,这也算得了我谋杀宝月的凶器?”
刑讯逼供下,哪里会有真相?
宋观舟最后一次推开女禁子,站起来一把掀掉纱帘,“如若你们只要我认罪,叫金家来,叫金蒙来,只要他说让我认罪,我立时认罪!”
“宋氏,不可喧闹!”
堂外,又来了两个女禁子,四个人直接把宋观舟按了回去,但她依然声嘶力竭,“若这就是你们京兆府、刑部查案的本事,去叫金蒙来,何必去刑讯我的丫鬟护卫 ,还有那二门都进去的车夫,有何事冲着我来啊!”
“宋氏疯癫,今日审问到此为止,带下去!”
“为何今日不出具询问文书,为何?把我说的话全部记下来啊,我签字画押,宋观舟区区一条性命,不足为惧!原来你们对隆恩寺劫杀大案、裴岸被刺之案,拖而不破,就是为了今日逼我认罪, 那我无话可说!”
宋观舟的话刚落下, 人就被四个女禁子押送出去。
这等刚烈的性子,让沈推官和廖主事微微一愣,羁押一个多月,头一次见到宋观舟这样情绪外放。
二人未语,静坐等待出具文书。
宋观舟被押送回来,因她在堂前失仪,回来就被关在小屋子里。
两个女禁子,冷冷的盯着她。
宋观舟冷笑起来,“传话出去,刑讯就朝着我来,既要我伏法,就该对我用刑,而不是对我的丫鬟护卫!”
其中一个女禁子,迟疑片刻,低声说道,“宋氏,这等浑话不可说。”
“去传!”
宋观舟怒吼起来,“该查的案,不查,如今既要我认罪,就该寻我下功夫!”
只是可怜了朱宝月,真凶逍遥法外。
宋观舟的眼泪,在即将夺眶而出时,努力咽了下去,她仰头看着屋顶,最后化为一丝冷笑, “大不了……,一死而已,有何可惧?”
女禁子的话,传不到京兆府尹的耳朵里。
倒是让有心之人额外听了去,夜里,尚书大人的府门,再度被人敲开。
门房只看了一眼,就躬身让开,“客人,里面请!”
叫来引路的护卫,打着灯笼,往金蒙的书房而去,一路上,都十分安静。
书房里,灯火亮如白昼。
来人身着披风,还带着风帽,入门之后,方才掀开,“下官见过大将军。”
到今日,还有人叫金蒙大将军的人,来历非同寻常。
金蒙看到他,没有惊讶,只是关切问道,“来的路上,没有人看到吧?”
“大将军放心,下官跟着将军多年,这点戒备之心,不会少的。”
“那就好。”
招呼来人坐下,“想必是有事情与我说来。”
“大将军,京兆府偏院的看守,十分森严,别看是区区一个女眷,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守,今儿早上,听说再次提审了宋氏。”
“喔,她可有招供认罪?”
来人缓缓摇头。
“非但没有,还闹得凶残,听得女禁子出来传话,也幸亏下官如今官位低微,出来茅厕方便,也无人在意,故而……,听到了几句话。”
“说!”
“大致上来说,宋氏不招供,但今日也按捺不住,叫嚣着让京兆府和刑部,刑讯逼供,朝着她去就成,别为难她的丫鬟婆子护卫。”
“宋氏在意这个?”
来人缓缓摇头,“大将军,有一说一,下官也不清楚,此案说大不大, 但宋氏是个有来历的权贵少夫人, 我等甚至都不能打听。”
“那这些话,依你之见,何意?”
来人斟酌再三,压低声音,“大将军,宋氏跟前的事儿,打探不得,但她不是在意丫鬟仆从吗?不如朝着那里下手。”
“你的意思——?”
“逼着宋氏自行认罪,即便镇国公府、秦府想着给她洗脱清白,也无计可施。”
毕竟,她认罪了。
“宋问棋的这个女儿, 是有几分血性的,镇国公府老太太的凌虐,拔掉这女子的指甲,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松口。”
“大将军料来的不错,今日里宋氏的张狂,也有这方面的底气,但是——”
来人咽了口口水,“大将军,宋氏待她跟前的人, 极好。”
“极好?”
“对, 下官今日差人从侧面打探后,宋氏待下人如姐妹,甚至屋子里的事情,都交给一个疤脸的媳妇去管,甚至应酬往来。”
“可这等时候,她也不可能为了几个仆从招供吧?”
“大将军,试试呗。”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而今大将军也知晓, 此案拖着, 是有缘由的, 京兆府也好,刑部也罢,都不敢判罪,以案件事实不够清晰为由,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金蒙微微仰头,双目紧闭。
“一个个的,在忌惮谁呢?”
镇国公裴渐?他早已退下,在朝廷里毫无实权,往日锋芒难掩,而今也早已黯淡无光。
秦家?
此番为了宋氏,也算多方奔走,但东宫避而不见的事儿,金蒙辗转打听,至少知晓东宫不想出头。
难不成,还真是忌惮圣上?
毕竟,宋氏是救了十皇子的性命。
来人推心置腹,金蒙斟酌再三,“就按你说的去办,小心行事。”
“放心吧,大将军!”
来人吃了剩下半盏茶,起身告辞,披星戴月的离了尚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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