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疆入门之后,发现金蒙都没去上值,“今儿……,岳丈也在。”
金蒙颔首,“郡王,得知你来接夷儿,我今日晚些出门,国丧期间,部里事儿也不多。”
事不多,只是句托辞。
部里只有解决的事儿不多,压在案上的那可不少。
贺疆淡淡一笑,“岳丈是怕小王待夷儿不好?放心吧,夷儿是我姑娘,我定会好生教养的。”
说完指了指跟在身后的四个婆子四个丫鬟。
“这里头,两个奶娘,不止身子好,奶水也充足,放心吧……”
“知郡王如此看重夷儿,老夫也就放心了。”
这并非客套话,夷儿刚出生时,金府准备的奶娘,夷儿不爱吃,还是贺疆连夜送了个过来。
金拂云月子期间,贺疆这个从不登门的男人,为了夷儿,破例来了好几次。
连贺疆都想不到自己会牵挂那个小人儿。
尤其是在贺六看到夷儿时,低声念叨的那句,“这眉眼,与郡王爷您小时候,一模一样。”
是吗?
贺疆仔细端详,他的父皇是东骏人氏,有着东骏皇室最为显着的特征,那就是凹陷深邃的眼眶与眼神。
这襁褓之中,小小的人儿,睁开大大的眼睛,盯着贺疆看时,父女的双目,还真有几分相像。
贺疆越发欢喜。
大量的补品,差贺六亲自送到尚书府。
还有给夷儿两日两夜赶工的小衣小衫,大到百福小被千福枕,小到虎头帽鞋袜,隔个三五日,就送一箱子过来。
连金运繁都咂舌。
“乖乖,我以为拂云名声坏了,贺疆怕是不认这个女儿呢。”
蒋氏听来,摇了摇头。
“出生那夜,真是凶险,天下几个男人能为自己的孩子接生,郡王亲眼所见夷儿临世,任凭是谁,都会挂心的。”
“娘子所言极是,若不是这样,贺疆还真未必会在意夷儿。”
连带着他,也跟着去瞧了几次夷儿。
若说这个孩子,还真是会长,才七八日,仔细看去,就能瞧出是贺疆的种。
嗐!
小小的脸蛋,没多少肉,但却白白嫩嫩的,瞧着就是个秀气的孩子。
偶尔攥着小拳头,打个奶呼呼的哈欠,连金运繁都不得不说,这孩子真的惹人喜爱。
今日,贺疆入门。
半点不肯耽误,直奔叠翠轩,连金蒙都险些跟不上他的脚步。金运繁见状,欲要招呼贺疆等一等,却被深谙自己心思的老父亲拦住。
“无碍。”
金运繁嘟囔,“从不曾见到郡王如此急切,真不愧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金蒙摇头失笑,“当初得了你的时候,为父也是这般。”
这话,金运繁不知该不该相信。
金蒙又道,“那时,大军才打了个胜仗,偏偏我受了伤,原以为是熬不过去了,哪知军中传来家信,你母亲与我说,得了个你。”
“那时,父亲已在军中拼杀了?”
金蒙点头,“无法,金家根基不深,虽说空有个武将的名头,却断了两代,我想要光宗耀祖,就得到前线去厮杀。”
回忆过去,总有些恍惚。
“那时,你母亲在家信里说,你长得白白嫩嫩,倒是不像个哥儿, 想不到长大也是这般的斯文。”
金运繁被父亲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孩儿愚笨,没有能继承父亲衣钵。”
他生来不喜打打杀杀,故而断了父亲想要养出个将门虎子的念想。
府上其他兄弟,也不成器。
老二执拗,老三浪荡,个个都成了软脚虾。
金蒙没有再言语,这些遗憾,他在如今也慢慢放了下来,后继无人,是他金蒙最为失败的一面,幸好金运繁家的哥儿们,还算争气,只盼着能出个能耐点的,光耀金家门楣。
父子二人,走在后头,脚步有些缓慢。
等再抬头时,贺疆早已不见了踪迹。
叠翠轩里,金拂云自早起,就一直抱着夷儿,她时不时的低下头,以脸贴在孩子的额头上, 一举一动,无不是依依不舍。
奶娘进门来,看到这一幕,也觉得凄楚。
离满月还差一天的奶娃娃,就要离开亲生母亲,哪怕这一世还有见面的机会,也不知是往后几年了。
她不忍心打断眼前女子。
可郡王已到来,不得已,她小心开口,“夫人……,郡王已经到了。”
到了……
金拂云头也不抬,只定定的看着女儿的小脸,轻声说道,“你去把贺疆叫进来,只他一人。”
这……
奶娘迟疑片刻,“夫人,郡王说让奴家把姐儿抱出去。”
“叫进来。”
金拂云不容商量,奶娘迟疑片刻,还是听从金拂云的话,退出内屋,来到屋外,同站在廊檐下的贺疆如实禀来。
听完奶娘的话,贺疆眉头紧蹙。
“只要本王入内?”
“是!”
奶娘怕贺疆不愿,又找补了一句话,“兴许是关乎姐儿的事儿,夫人想亲自交代几句。”
贺疆本是要拒绝的。
但脑中忽然闪现出金拂云难产那一夜,两人的话语,他沉思片刻,迈步入内。
衙役欲要跟着入内,却被贺六眼疾手快的塞了个钱袋子,“差役大哥,郡王也是为了孩子,几句交代罢了。”
衙役见状,背过身去,“是了,母女情深,都是爹娘生养的,在下也懂。”
贺六自然说了几句好话。
众人就在院子里候着,说来,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大家衣物渐厚,站在院子里,只是清风吹来,也有些阴冷。
贺疆已到内屋。
简陋的房舍内,没有一点逾矩地装饰。
金拂云身着粗布麻衣,颜色灰白发旧,头发随意用个木簪挽在脑后,面色一如既往的蜡黄。
尤其是双唇上头,没有一点血色。
她怀抱孩子,犹如抱着千金宝贝。
“贺疆,夷儿交给你,我是放心的。”
冷不丁的听到这种肯定,贺疆愣了神,他以为金拂云让他进来, 除了叮嘱夷儿的事,自然是要贬斥一番他府上那些不入流的玩意儿。
可金拂云却只字不提。
这样不刻薄的金拂云,说实话,贺疆还有些不适应,“……放心吧,夷儿是我的孩子,我断不会薄待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