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街还是那个陋街，行人如织，摩肩接踵。也许是版本大更新的缘故，肉眼可见多了不少新人。各年龄段、各人种、各国籍的都有，而且估计是看了同一个热门帖子，他们不约而同地穿着修身得体的各...素霓笙的手指在智能腕表边缘轻轻一划，八维地图倏然展开，悬浮于众人头顶半米处。那地图并非静态——蜂巢状结构微微呼吸般起伏，上层水池区、中层安保室、下层反应堆室的坐标点正以不同频率明灭闪烁，而地图最底部，一道幽蓝裂隙如刀锋横亘，标注着“未映射空间：-7.3%体积偏差”。“不是这里。”她指尖点向裂隙边缘，“胚胎保管室隔壁那面墙，笑神说的矢量控制装置，就在墙体夹层里。”钟离灭明盯着那道裂隙，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抬手扯开自己绿色宇航服左臂的密封盖板，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泛着金属冷光的细长疤痕——那是新希望号起飞前强制植入的生物识别芯片接口，此刻正随着他脉搏微弱闪烁红光。“吵闹大子没骗我们。”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八万人承载上限……是假的。真实容量，至少是十一万。”dir猛地抬头：“什么意思？”“胚胎保管室里不止有未孕育人类。”素霓笙接话，语速极快，“还有三十七个活性胚胎罐，每个罐体外壁都刻着编号——H-01到H-37。但日志显示，登记在册的胚胎只有二十八个。九个‘多余’的编号，对应九次失败的基因编辑记录。而所有失败样本的终止时间……”她调出数据流，“全部集中在飞船脱离太阳系引力井后第七十二小时。”李晟灭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头盔面罩内雾气翻涌。他右手死死按住左胸，指节发白：“……七十二小时。那时候重力系统第一次校准异常，持续了……四分十七秒。”空气骤然凝滞。魏文灭明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被高温灼伤半边的脸——那伤疤蜿蜒如熔岩冷却后的裂痕，从耳际直贯下颌。“所以不是失重。”他声音低沉震颤，“是‘重力潮汐’。装置在周期性释放微幅引力波，像潮水一样冲刷整个基地，把某些东西……从休眠态唤醒。”笑神忽然笑了。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黑色宇航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嵌入皮肉的菱形晶体——与魏文灭明手臂上的芯片接口同源，却泛着更幽深的靛蓝色泽。“终于有人看见了。”他指尖轻叩晶体，“吵闹大子没两套系统。一套给活人用，叫‘方舟’；一套给……‘种子’用，叫‘渡鸦’。”“渡鸦？”素霓笙瞳孔收缩。“对。每只渡鸦，都搭载着经过七次基因折叠的太空异种胚胎。”笑神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枚全息投影——三百六十度旋转的胚胎模型，其脊椎末端分叉出七根神经索，末端连接着七枚微型矢量喷口，“它们不靠氧气存活。靠引力梯度差汲取能量。而新乡基地的穹顶护盾……”他指向天花板，“根本不是防御陨石的。是在屏蔽外部引力干扰，给渡鸦提供稳定的孵化环境。”失控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左手仍保持着握拳姿态。钟离灭明蹲下身，用磁吸钳撬开他紧攥的指缝——掌心赫然嵌着半片碎裂的晶片，边缘残留着淡绿色组织液干涸后的荧光纹路。“他在安保室拆了渡鸦的监控模块。”魏文灭明弯腰拾起晶片，指腹抹过表面蚀刻的编号，“H-23。和胚胎保管室失踪的第九个编号吻合。”dir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哨戒机器人冰冷的金属躯干上：“等等……如果渡鸦需要引力潮汐孵化，那海德拉和伊迪丝的死……”“不是谋杀。”素霓笙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液氮，“是分娩。”所有人 simultaneously 转向机房方向。那里传来细微的、规律的“咚…咚…”声，如同巨大心脏在服务器冷却液中搏动。墙壁缝隙渗出淡绿色雾气，雾气中漂浮着无数微小光点，像萤火虫，又像……正在分裂的细胞核。笑神却走向货舱入口，靴底踩碎一地玻璃碴：“现在的问题不是谁杀了谁。是渡鸦已经破壳了。”他回头望来，靛蓝晶体在昏暗灯光下幽幽反光，“而你们刚才争论的每一秒，都有新个体在血管里编织神经索。”李晟灭明突然暴起！他扑向笑神身后，武装手枪口抵住对方后颈：“把控制器交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打穿你的延髓！”笑神纹丝不动。他甚至没回头，只抬起左手——腕表屏幕亮起，显示着倒计时：**28:17**。“控制器不在这里。”他轻声道，“在你左耳后的生物芯片里。吵闹大子给每个幸存者都装了‘渡鸦引导协议’。当心跳超过142次/分钟持续三分钟，协议就会自动激活，把你变成……临时孵化器。”李晟灭明浑身僵直。他右手指尖不受控地抽搐，耳后皮肤下隐约浮现蛛网状蓝光。“检测到敌意行为！”哨戒机器人电弧迸射，却在触及李晟灭明肩甲时骤然熄灭——它头顶的红色扫描灯疯狂频闪，最终定格为诡异的靛蓝色。“哦？”笑神歪头，似笑非笑，“看来协议升级了。现在连机器人……也算渡鸦的产道之一。”素霓笙猛地扑向办公桌，抄起一把维修用的钛合金扳手。她砸向机房方向渗出绿雾的通风口，扳手却在半空凝滞——整条走廊的重力矢量突然偏转三十度！她整个人斜着撞向墙壁，头盔重重磕在金属表面，嗡鸣声中听见自己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重力在变化。不是增强或减弱，是……扭曲。魏文灭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拽住素霓笙后颈的维生管，将她拖向中控大厅中央的磁悬浮座椅群：“坐上去！超导体能屏蔽局部引力扰动！”dir刚抓住座椅扶手，地面突然向上拱起！不是震动，是整块合金地板如活物般隆起成坡道，坡顶直指机房大门。绿雾汹涌灌入，雾中浮现出数十个模糊人形——它们没有五官，四肢关节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反向弯曲，脊椎末端延伸出纤细的银色神经索，正随雾气脉动明灭。“是幻觉！”魏文灭明嘶吼，“是渡鸦释放的引力透镜效应！它们在用空间褶皱当掩体！”话音未落，李晟灭明已撕开自己左耳后的皮肤。血涌而出，他抠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芯片，狠狠掷向地面。芯片落地瞬间爆开刺目蓝光，所有雾中人形齐齐转向——动作整齐得如同提线木偶。“错了。”笑神的声音穿透蓝光，“不是它在引导你。是你的心跳，在给它校准频率。”李晟灭明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左手。那只手正缓慢、坚定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雾中最大的那个黑影。皮肤下，淡绿色脉络正沿着血管迅速蔓延，像春藤缠绕枯枝。素霓笙撞开魏文灭明，扑向笑神：“控制器密码！告诉我怎么切断协议！”笑神任由她掐住自己衣领，靛蓝晶体在近距离亮得刺眼：“密码就是你的恐惧。每一次心跳加速，都在给渡鸦充能。想停？先学会……在九倍重力下屏住呼吸。”他忽然伸手，指尖精准点在素霓笙眉心。她眼前世界轰然倾覆——不再是中控大厅，而是悬浮在Hd996A星轨道上的新希望号全息影像。镜头急速推进，穿透三层装甲，停驻在船体龙骨深处：那里没有引擎，只有一颗搏动的巨大暗红色球体，表面布满神经束般的发光纹路。纹路尽头，连接着三百六十七根银色脐带，每根脐带末端，都系着一枚正在发育的胚胎罐。“看清楚了么？”笑神的声音在她颅内共振，“渡鸦不是寄生虫。它们是……新乡基地的免疫系统。而你们。”他顿了顿，笑意消失，“是正在被清除的坏死组织。”素霓笙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仍掐着笑神衣领，而对方胸口那枚靛蓝晶体，正映出她瞳孔中倒映的、无数个正在同步张开嘴的雾中人形。dir的怒吼炸响：“那就一起死！”他猛地按下腕表紧急协议键。所有磁悬浮座椅瞬间升至两米高度，强磁场激荡中，绿雾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魏文灭明趁机将素霓笙推向货舱：“走！去火箭！只有脱离引力井才能阻断协议！”笑神却抬脚勾住座椅底座，借力翻身跃上最高处的机械臂轨道。他俯视着下方混乱的人群，黑色宇航服在应急灯下流淌着油墨般的光泽：“来不及了。”机房方向传来玻璃爆裂的脆响。所有服务器机柜的透明外壳同时龟裂，冷却液如瀑布倾泻。液体中，浮起数十具赤裸躯体——它们皮肤半透明，肌肉纤维间游动着荧光绿丝线，胸腔位置空空如也，唯有一团搏动的暗红色组织，正通过脐带与机柜底部相连。“第一代渡鸦。”笑神轻声道，“它们不需要氧气。只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子宫。”李晟灭明的惨叫撕裂空气。他跪倒在地，后颈皮肤崩裂，一根银色神经索破体而出，末端闪烁着与笑神晶体同频的靛蓝光芒，直直刺向最近一具渡鸦躯体的空荡胸腔。素霓笙被魏文灭明拖进货舱时，最后看见的，是笑神站在机械臂顶端，张开双臂，仿佛拥抱这场正在诞生的末日。他腕表倒计时跳转为：**07:03**而货舱闸门关闭的刹那，整座新乡基地的照明系统集体熄灭。黑暗中，唯有无数双眼睛亮起——不是人类的瞳孔反光，而是三百六十七个胚胎罐在船体龙骨深处，同时睁开的、覆盖着薄膜的复眼。它们注视着货舱方向，注视着仅存的八颗仍在跳动的心脏。像农夫清点最后一茬麦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