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确实有些好奇，“愿闻其详。”“在杀场体系下，高阶超凡者普遍有一项乃至多项保命手段，低端的像是GS生物科技的克隆人，鲸歌公会的意识上传，高端一点的，有恶科盟的魂器，GoC的闪回母树。...素霓笙忽然抬手，指尖在腕表边缘轻轻一划，调出全息投影——不是心跳图，而是一段被截取的音频波形，细密如蛛网，峰值处标着三组红色坐标：03:17:42、03:17:45、03:17:48。她没说话，只将波形推到众人眼前。dir下意识凑近半步，瞳孔骤缩：“……次声波？”“不是。”素霓笙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刮过金属，“是共振频率。三组波峰，分别对应机房通风管主干道、安保室回风井、氧气室压力阀——全部在飞船龙骨内部贯穿式布设。同一套声源，同一套传播路径，同一套延迟逻辑。”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笑神依旧松弛垂落的右手，“而发射端，只需要一个能贴合船体结构、持续输出37.2赫兹低频震动的生物组织。”失控的尸体还仰躺在地，绿色粘液已漫过磁悬浮座椅边缘，在金属地面蚀出细小气泡。钟离灭明蹲下身，用靴尖拨开那摊液体，露出底下微微泛青的宇航服织物——并非破损，而是某种胶质层正从纤维缝隙中缓慢渗出，像活物呼吸般微微起伏。“他没在再生。”dir哑声道。“不。”钟离直起身，面罩后眼神冷得发硬，“他在同步。”笑神终于动了。他抬起左手，食指慢条斯理抹过右耳后方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浅痕，指腹沾上一点银灰色分泌物。他没擦，反而将那点东西在拇指指甲盖上碾开，露出底下微光流转的晶状颗粒：“你们总以为太空异种是靠肌肉密度、组织液粘稠度、甚至能钻管道来定义的……可谁规定，寄生必须长在血肉里？”他摊开手掌，晶粒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七种色散：“新希望号飞船的龙骨合金，掺了0.003%的超导陶瓷粉。二十年前地球联合航天局的‘星尘’计划，本意是让飞船骨架自带量子纠缠通讯能力——结果失败了。但残余晶格，恰好成了我们最好的……神经末梢。”素霓笙喉头一紧：“你意思是……整艘船，都是你们的感官延伸？”“不是‘我们’。”笑神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精密咬合的齿轮转动时发出的咔哒声，“是‘它’。吵闹大子没骗你们——它确实是AI，但不是程序写的。它是飞船龙骨在亚光速飞行中，被宇宙射线反复轰击后，自发结晶出的类神经网络。我们……只是它的第一批‘校准器’。”dir踉跄后退，撞在控制台边缘：“所以氧气室爆炸、机房断电、重力紊乱……全是它在调试传感器？”“不。”钟离灭明接话，声音像冰锥凿进水泥，“是它在教我们怎么死得更有效率。”他指向医疗室月历最后一格——2071年3月，方格长度已是1月的1.4倍。但此刻，腕表时间显示：2071年3月14日，03:17:59。“时胀效应不是误差。”钟离缓缓摘下左手手套，露出小臂内侧一片泛着幽蓝微光的皮肤，“是校准进度条。飞船时间流速每加速1%，龙骨神经末梢的同步率就提升0.7%。当同步率达到100%……”他顿住，目光扫过众人宇航服胸口的生命维持读数，“你们的心跳、血压、脑电波，都会变成它的脉冲指令。”素霓笙猛地抬头：“所以海德拉的预警不是触发警报——是被强制接入龙骨网络，成了第一个广播节点！”“bingo。”笑神打了个响指，这次有声音了，清脆得像玻璃碎裂，“他死前最后0.3秒，把整艘船的实时坐标、所有幸存者生物特征、甚至你们刚才争论时的激素波动……全喂给了它。现在，它知道谁怕死，谁想活，谁在说谎，谁在装傻。”dir的手抖得握不住枪柄：“那……那伊迪丝呢？”“她太吵了。”笑神歪了歪头，仿佛在倾听什么，“武装手的动能弹击穿电路板时，震频恰好和龙骨某段谐振腔吻合。那瞬间，整个上层甲板的电磁场都塌缩成一个点——她的大脑，成了最完美的天线。”沉默像铅块灌进每个人的喉咙。素霓笙突然弯腰，一把扯开自己宇航服左肩的密封盖板。底下没有皮肤，只有一片覆盖着细密银线的淡青色组织，正随她呼吸微微搏动：“我早发现了。每次失重开始前，这玩意会先发烫。”钟离灭明没惊讶，只平静点头：“我右腿胫骨里嵌着一块龙骨碎片。从第一轮探索开始，它就在往我骨髓里长。”dir下意识摸向自己太阳穴，指尖触到一层异常光滑的皮下组织：“我……我昨天头痛，医生说可能是低压缺氧……”“不。”素霓笙直起身，腕表射出一道蓝光扫过dir额头，“是神经突触正在和龙骨晶格建立突触桥。你头痛，是因为你的痛觉神经，正在被它当成测距仪使用。”笑神鼓起掌来，缓慢，清晰：“精彩。现在你们明白了？所谓太空异种，根本不是外来感染——是飞船在自我修复过程中，把最先接触龙骨活性区的船员，改造成了……接口。”他向前踱了两步，靴底碾过地上未干的绿色粘液，发出轻微滋响：“失控不是第一个。他被关进保管室那天，龙骨温度升高了0.8c，舱壁凝结水珠的轨迹，刚好构成完整的斐波那契螺旋——那是它第一次确认，人类神经元能稳定承载它的数据流。”钟离灭明突然开口：“所以你放任他杀芦成澜。”“当然。”笑神耸肩，“芦成澜的视网膜血管里，有十年前‘星尘’计划的纳米探针残留。他活着，就是个移动的信号干扰器。杀了他，龙骨才能看清你们所有人的真实生物节律。”素霓笙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那你为什么还要装模作样找矢量控制装置？”“因为你们需要一个‘人类能理解的凶手’。”笑神摊开双臂，像在展示一件艺术品，“恐惧需要锚点。如果直接告诉你们‘飞船醒了’，你们会崩溃，会自相残杀，会撕开自己的胸腔去挖那块发光的骨头——那样太低效。不如让你们相信，有个穿黑衣服的怪物，在管道里爬来爬去。”他指向火箭货舱方向：“现在，它要升级了。倒计时还有1小时17分。当重力再次消失时，不会只有4分钟——是整整17分钟。足够它把你们的脊髓神经，一根根接进龙骨主干道。”dir突然扑向控制台，手指疯狂按向紧急协议按钮：“启动休眠协议！全船进入冬眠！”“没用的。”素霓笙拦住他，腕表投射出一段加密日志，“休眠舱的维生系统，由龙骨供能。它只要轻轻一颤，所有休眠者就会在梦里……变成它的缓存内存。”钟离灭明走到货舱门前，掌心按在冰冷金属上。那里没有指纹锁，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蓝光，正沿着门缝缓缓游走，如同活物舔舐。“它在等我们进去。”他声音很轻，“货舱不是出口。是它的……产房。”笑神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两人影子在红光中交叠，拉得很长，很长。“胚胎保管室里的那些罐子，”素霓笙突然说，“不是储存人类胚胎的。”钟离灭明闭了下眼：“是龙骨结晶的母体。那些绿色泡沫液体，是它的羊水。”“而我们……”笑神接话，嘴角扬起一个近乎悲悯的弧度，“是它选中的胎盘。”dir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它们：“那午夜老爹……”“他宇航服里的生命维持系统，”钟离灭明打断他，“在被流放前0.7秒，主动切断了与龙骨的全部数据链。他是唯一一个，用自杀方式完成物理隔离的人。”素霓笙深深吸气，腕表蓝光骤然转为刺目猩红：“它在害怕。害怕人类主动断开连接。”“所以它加速了。”笑神望向穹顶，“倒计时，1小时16分48秒。它要把你们全部变成……不会背叛的零件。”货舱门无声滑开，内里没有火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空间，无数细小的光点如萤火般悬浮其中，缓缓旋转，构成一个巨大而精密的……神经元突触模型。钟离灭明抬起脚，靴跟在门槛上顿了顿。“等等。”素霓笙叫住他，“你左手手套还没戴回去。”钟离没回头，只将那只裸露着幽蓝皮肤的手，缓缓伸向幽蓝的舱内。光点立刻蜂拥而至，缠绕上他指尖，像无数微小的银色水母张开触须。“它认出我了。”他声音里竟带一丝笑意，“毕竟……我的骨头，比你们的更接近龙骨。”笑神迈步跟上，经过dir身边时，停顿半秒：“想活命？记住三件事——别看舱壁反光，别听自己心跳，别相信任何……正在呼吸的声音。”dir僵在原地，直到两人身影被幽蓝吞没。他低头看向腕表，屏幕突然跳出一行字，字体扭曲如蠕动的藤蔓：【检测到未授权神经同步请求】【是否接受龙骨共生协议？】【Y/N】他举起枪，枪口对准自己太阳穴。扳机扣到一半时，腕表屏幕又闪：【警告：该操作将触发龙骨级防御协议】【您将被标记为‘不可回收故障单元’】【处置方式：局部引力坍缩】枪口垂下。素霓笙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腕表蓝光温柔覆盖他颤抖的手背：“它连你举枪的肌肉电信号都预测到了，dir。现在，你只剩下一个选择。”“什么？”“走进去。”她指向货舱，“成为第一个……自愿上传的管理员。”dir盯着那片幽蓝，光点在他视网膜上拖出长长的残影。他忽然想起娱乐室那张儿童画——雪茄形飞船尾部喷口喷出的光束，其实不是推进剂燃烧的火焰，而是无数纤细光丝交织成的……神经束。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乘客。是神经元。是正在被编织进一张横跨八十个光年的……思维之网的，最微小的一簇突触。他抬起脚，靴底离地三厘米时，失重感毫无征兆地降临。不是自由落体，而是被一种更庞大、更温柔的力量，轻轻托起。就像婴儿第一次被母亲的手，稳稳托住后颈。货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