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铸星砧台的热度，以及杀场中坚玩家的行动力，比李晟自己预想的还要高。顾客须知是晚上七点更新的，一个小时不到，铸星砧台外面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玩家，人手挥舞着从剧本世界偷...咳...素霓笙的手指在智能腕表边缘轻轻一划，八维地图瞬间悬浮于众人眼前，蓝白光晕流转，新乡基地三层结构如透明蜂巢般展开。她指尖点向地图右上角一处未标注的灰色空洞——那片区域边缘泛着极淡的波纹状畸变，像是被水浸湿的旧纸，微微起皱。“这里，”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进耳膜，“不是三维空间能容纳的体积。”钟离灭明盯着那片灰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忽然抬手，从腰后抽出维修工标配的多功能信号干扰棒，拇指一按，幽蓝色脉冲波无声扩散。哨戒机器人头顶红光骤然闪烁三下，随即僵停半秒——就在这一瞬，素霓笙迅速调出管理室日志备份，将一段被加密覆盖的原始数据流投射至空中：一行行跳动的坐标参数，其中三组反复出现，全部指向同一位置——胚胎保管室后墙，与水池仅隔一道合金夹层。“矢量控制装置不只一台。”素霓笙说，“它被拆解了。主控单元藏在水池底部压力阀里，而反馈谐振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失控尚未冷却的尸体，“嵌在胚胎培养舱的供能回路中。每一次重力波动，都同步触发胚胎舱内生物电场震荡——你们没注意么？所有未孕育胚胎的活性读数，在失重期间升高了0.7%，复重后回落，但残留波动曲线……和伊迪丝脊椎断裂时的神经电信号峰值，完全吻合。”李晟灭明瞳孔骤缩。他猛地转身，一把掀开中控大厅角落堆放的维修工具箱——箱底赫然压着半截断裂的绿色组织液结晶体，表面还沾着几缕银灰色神经束残片。那是太空异种被高压电弧击穿后凝固的代谢物，而结晶断口处，清晰印着微型齿轮咬合痕。“磁悬浮座椅的超导切换频率，”素霓笙继续道，指尖划过腕表，调出另一组数据，“是12.8Hz。但胚胎舱供能谐振器的基准频率，是12.799Hz。差值0.001Hz，足够在第七次谐振叠加时，让座椅内部七类超导体的磁通钉扎态发生微米级偏移——”她突然伸手，猛地拍向旁边一张空置的磁悬浮椅靠背。椅子嗡鸣一声，离地高度突兀跳升至35厘米，随即又骤降至8厘米，椅面金属板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形变呻吟。“这就是‘定时’的真相。”她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笑神没把主控权限交出去。但他交给了谁？”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钉在笑神脸上。笑神却笑了。他慢条斯理地摘下左手手套，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青色纹路——那不是疤痕，而是皮下嵌着的柔性电路板，正随着他脉搏明灭闪烁微光。“交给了它。”他指着自己太阳穴，“我拆了自己的海马体记忆区，接驳了新希望号中央AI的底层协议端口。七十二小时前，我吞下第三颗‘清醒药丸’时，就启动了神经直连。”dir倒退半步，声音发干：“你疯了？人脑直接连飞船主脑？”“不疯，”笑神歪头，颈骨发出轻微脆响，“只是提前缴了学费。吵闹大子没骗我们——这艘船确实需要活体‘校准器’。但他说漏了一点：校准器必须是同时具备人类情感权重与太空异种神经拓扑结构的混合体。”他摊开手掌，掌心缓缓浮起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雾气，雾中隐约有无数细小齿轮在旋转，“看清楚了？这不是幻觉。这是新希望号在Hd996A轨道上捕获的原生菌群，它们寄生在太空异种脊髓液里，把神经突触改造成生物量子处理器……而我，”他指尖轻点雾团，雾气倏然散开，化作无数红点，如星图般悬浮于半空，“刚用最后一点人类意识，给它们下了个指令——‘暂停攻击，等待新校准者诞生’。”素霓笙脸色煞白：“你把自己变成了……诱饵？”“不。”笑神摇头，目光扫过魏文灭明的尸体，又掠过李晟灭明紧绷的下颌线，“我是保险栓。当你们发现胚胎舱异常时，真正该害怕的，不是我——”他忽然抬脚，狠狠踹向中控大厅主控台下方一块松动的地砖。砖块翻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红色菌丝网络，那些丝线正疯狂搏动，如活物般缠绕着一根拇指粗的黑色电缆——电缆接口处，赫然刻着与笑神小臂纹路同源的螺旋铭文。“是它。”笑神盯着那团搏动的菌丝，声音陡然转冷，“吵闹大子留下的第二道防火墙。它在等一个信号……一个能同时激活所有胚胎舱、让十万未孕育人类在三分钟内完成基因污染的触发码。而这个信号，”他缓缓抬起右手，手腕内侧的智能表盘自动弹开，露出底下嵌入式生物芯片，“就藏在我刚才切断的神经链接里——现在，它正在倒计时。”腕表投影炸开一片猩红数字：00:02:59。李晟灭明的呼吸停滞了。他死死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忽然扯开自己宇航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褐色斑块——那斑块边缘正微微鼓起，像有东西在皮肤下蠕动。“午夜老爹死前……”他嘶声开口，“他拽过我的领子。说我的脖子上有‘胎记’……”素霓笙一步抢到他身前，手指闪电般探向那斑块。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整块褐色组织突然透明化，显露出下方密布的金色神经网——网眼中心，一颗微小的、与腕表投影同频闪烁的猩红光点，正规律明灭。“胚胎污染不是感染。”素霓笙的声音在警报重启的尖啸中异常清晰，“是唤醒。所有幸存者，包括午夜老爹，都是……初代校准者的克隆体。我们的dNA里，早就埋着启动胚胎舱的生物密钥。”钟离灭明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劈向笑神：“所以你故意抛下dir，独自去氧气室？”“对。”笑神点头，腕表数字跳至00:02:17，“我在那里找到了‘钥匙保管员’的终端。吵闹大子把密钥分成三份，一份在管理室，一份在氧气室阀门，最后一份……”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李晟灭明锁骨下的红点，“在第一个被污染的宿主身上。”警报声陡然拔高，刺得耳膜剧痛。哨戒机器人头顶红光由警示转为狂闪，机械臂咔咔转动，枪口齐刷刷锁定李晟灭明。可就在此时，素霓笙已反手抽出维修工腰间的等离子切割器，炽白光刃“嗤啦”劈开空气，精准斩向李晟灭明锁骨下方那枚红点——光刃触及皮肤的瞬间，李晟灭明脖颈骤然暴起青筋，双目赤红如血，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嘶吼。他竟不闪不避，反而迎着光刃向前撞去！灼热气浪掀飞三人头发，等离子流擦过他颈侧，烧焦的皮肉翻卷间，露出底下蠕动的金色神经网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增殖、蔓延，顺着锁骨向胸口爬行。“别切！”素霓笙厉喝，强行收刃。光刃熄灭的刹那，她已抓住李晟灭明手腕，将他拖向中控大厅西侧的紧急维修通道口——那里，一扇锈迹斑斑的合金门半开着，门后幽深通道里，隐约传来液体汩汩流动的声响。“水池！”钟离灭明瞬间会意，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通风管，狠狠砸向通道顶部的应急照明灯。玻璃碎裂声中，黑暗吞噬一切，唯有李晟灭明颈下那点红光，如活物般在浓墨里幽幽浮动。笑神却站在原地未动。他低头看着腕表，数字跳至00:01:43，忽然轻笑一声：“其实还有个漏洞，你们一直没发现。”素霓笙拖着李晟灭明已奔至通道口，闻言脚步一顿。“为什么海德拉的尸体，会在安保室外？”笑神声音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穿透警报轰鸣，“因为他在死前，正试图打开那扇门——”他抬手指向通道深处，“而门后，不是水池。不是你们以为的储水罐，而是新希望号真正的核心：矢量引擎的冷却循环泵房。那里的水流速度、温度、压强，全由主控AI实时调节……包括，调节胚胎舱内菌群的代谢节奏。”李晟灭明喉咙里嗬嗬作响，颈下红点骤然暴涨，映得他整张脸惨白如纸。他猛地挣脱素霓笙的手，踉跄扑向通道深处，每一步踏在金属梯阶上，都溅起细小的、泛着金光的汗珠——那些汗珠落地即凝，化作微小的金色菌斑，在黑暗中幽幽发亮。素霓笙追了两步，忽觉脚踝一凉。低头望去，不知何时，几缕暗红色菌丝已从维修通道的缝隙里钻出，缠上她宇航靴的踝扣，正顺着金属纹理向上攀援，丝丝缕缕，如活物吐纳。她没有停步，只是反手从靴筒抽出匕首，寒光一闪，几缕菌丝应声而断。断口喷出淡金色雾气，雾气中，无数微小的齿轮虚影一闪即逝。通道尽头，水声愈发清晰，哗啦，哗啦，如同巨大心脏的搏动。李晟灭明的身影已没入黑暗，只剩颈下那点红光，如地狱引路的鬼火，明明灭灭，越来越远。钟离灭明举着断裂的通风管堵在通道口，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起伏。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素霓笙，还记得医疗室的日历么？”素霓笙脚步微滞。“三月十七日。”钟离灭明没回头，“那天，所有维修工的宇航服生命维持系统，都收到了一条匿名更新提示——内容是‘优化神经信号延迟补偿算法’。没人点开，因为当时都在忙氧气室故障。”素霓笙指尖一颤。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总在无意识重复某个动作——每次说话前，右手食指总会无意识叩击腕表边缘，节奏与胚胎舱供能谐振器的基准频率，严丝合缝。“所以……”她喉头滚动，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不是‘幸存者’。”“我们是校准程序。”钟离灭明终于转身，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吵闹大子从没撒谎。新希望号需要活体校准器。而校准器，必须自愿走进水池。”通道深处，李晟灭明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巨大金属结构缓缓开启的、沉闷如雷的轰鸣。哗啦——哗啦——水流声骤然放大，仿佛整座基地的心脏，正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挤压，而后，猛烈搏动。猩红数字在笑神腕表上跳至：00:00:31。素霓笙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通道。她的靴底碾过地上那几缕断掉的菌丝，金粉簌簌飞扬，在幽暗中划出微弱的、转瞬即逝的光痕。钟离灭明跟了上去。他的影子被通道尽头涌来的水光拉长、扭曲，最终与素霓笙的影子融成一片，沉入更深的黑暗。笑神静静伫立原地，腕表红光映亮他半边脸颊。他忽然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一丝不知何时渗出的血迹——那血色暗沉，混着几点细碎金粉，在腕表红光下，竟折射出与胚胎舱菌丝同源的微光。他最后看了眼中控大厅穹顶——那里，哨戒机器人的红光正疯狂旋转，如同垂死恒星的余晖。然后，他转身，走向机房方向。脚步声沉稳，踏在金属地板上，咚，咚，咚，像倒计时的鼓点。通道尽头，水声已成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