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致渊笑了起来。“师弟你笑什么？”“宫主听了这个话会如何想？”“宫主不会说我，师弟你又不是外人，……有些事情宫主不答应也是囿于宫规没有办法。。”楚致渊笑着摇摇头：“明白...太昊玉虚经的灵元如春水初生，在奇经八脉间汩汩而行，不疾不徐，却绵绵不绝。楚致渊内视己身，见十二正经已尽数贯通，灵元所过之处，经络泛起淡淡青玉光泽，似有温润玉髓在脉壁内缓缓沁出；而奇经八脉中，任督二脉早已如天河倒悬，浩荡奔涌，冲开百会、会阴两处玄关后，灵元竟自发凝成细若游丝的“虚影气线”，悄然游走于阴跷、阳跷、阴维、阳维四脉之间，如织网，如布阵，如无声无息间，在血肉深处刻下一道道微不可察的太古符纹。他心神微震——这不是寻常二转灵尊该有的征兆。寻常二转，灵元充盈，可御空百里、裂山断岳，然根基尚浮，如云上筑楼；而他此刻，灵元沉坠如铅汞，却又轻灵似雾霭，既重且空，既实且虚，分明已触到三转门槛的“真形化虚”之境。可修为境界明明未动，通天令上刻印的仍是“二转·灵尊·楚致渊”七字金纹，分毫不差。为何？他忽然忆起马长秋挥刀时那一瞬的滞涩——不是力竭，而是刀势将发未发之际，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沉，仿佛体内有某处经络被无形锁链勒紧，强行滞缓了灵元流转。再回想自己凤羽刀刺入其胸膛时，那伤口边缘竟泛起一圈极淡的灰白霜纹，如寒冰蚀骨，又似腐木生斑，与离火宫标志性的赤炎烈劲全然相悖。不对。马长秋的功法……不对。他并非纯修离火宫《九曜焚天诀》，体内竟藏有另一股阴蚀之力，蛰伏于膻中、命门两处大穴，如毒蛇盘踞，暗中蚕食其本源火元。那霜纹，是阴蚀反噬之象。楚致渊双目未睁，神念却如蛛网铺开，回溯方才交手每一寸细节：马长秋遁逃时身形扭曲如水中倒影，非是空间挪移，而是以阴蚀之力短暂扭曲周遭灵气结构，制造视觉错位；他七彩光刀虽盛，但刀芒最盛处总略偏左三分，似在刻意遮掩左肋一道旧伤；他每次挥刀前，右足脚踝必有半瞬凝滞，仿佛那里有难以愈合的筋络撕裂……此人重伤未愈，且伤在根本。不是外伤，是道基之损。他倏然想起宁东阁曾提过一句闲话：“马长秋当年为争离火宫副宫主之位，强闯‘赤渊炼心洞’，三日不出，出来时左眼已瞎，却硬是斩了前任副宫主……可自那以后，他再未进过一次炼心洞。”赤渊炼心洞，离火宫禁地，专炼心火、淬道心，非纯阳至刚者不可入。若马长秋体内早有阴蚀，强行入洞，岂非自焚？他猛地睁开眼。眸中无光，唯有一片澄澈虚空，仿佛瞳孔深处并非血肉，而是两小片被风拂过的静湖。原来如此。马长秋当年并非胜出，而是惨胜。他以秘法压下阴蚀反噬，借赤渊烈火灼烧自身阴毒，却也灼伤了道基根基。那左眼，怕不是被烈火所焚，而是被阴蚀蚀穿后，剜去保命。他此后避而不入炼心洞，并非倨傲，而是不敢——再入一次，阴蚀必破封而出，当场溃散。所以今日，他现身挑衅，看似猖狂，实则困兽犹斗。他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固道心，需要汪牧樵的败亡来震慑离火宫内潜在对手，更需要……自己的死，来彻底抹去通天宗新晋灵尊崛起的威胁。楚致渊缓缓吐纳，一缕气息自丹田升起，掠过咽喉，自唇间逸出，无声无息，却在触及殿内青玉地砖的刹那，竟令砖面浮起一层薄薄白霜，霜纹蜿蜒，赫然组成半个残缺的“蚀”字，旋即消散。他指尖微抬，一缕灵元凝于指端，青白相间，温润中透着凛冽寒意。太昊玉虚经，本是至阳至刚之功，却在他体内，悄然衍出一丝阴蚀之息。并非他修错了路，而是这具身体……天生能纳万流。周清雨的精神强度冠绝同辈，因魂魄过盛而反噬肉身；而他自己，灵元浑厚远超二转极限，却始终未破三转瓶颈，表面看是积累不足，实则——他的灵元，正在自发分化、沉淀、重构。阳极而生阴，刚极而蕴柔，虚极而孕实。通天五玄诀讲究“五气朝元”，而他所修的太昊玉虚经，此刻正于五气之外，悄然滋生第六气：寂灭之气。寂灭非死，乃万物归藏之始，是火烬余温，是雷歇余响，是剑锋回鞘时那一声悠长嗡鸣。他忽而轻笑。难怪乾坤剑诀施展时，七彩剑芒中总有一线幽蓝隐现；难怪凤羽刀刺入马长秋体内时，那灰白霜纹会与刀锋寒意共鸣——不是刀在伤他，是自己体内的寂灭之气，本能地感应到了同源之伤。这才是真正的“通天”。不是登临绝顶，而是贯通上下，横跨阴阳，融摄生死。殿外忽有风起，卷着几片银杏叶撞在殿门上，簌簌作响。楚致渊起身，推门而出。月已西斜，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如纱，轻轻笼罩着通天殿群峰。他踏雾而行，衣袂未扬，步履未急，却一步十丈，十步百里。雾气在他身侧自动分开，如臣子避让君王，又似流水绕过磐石，浑然天成，不着痕迹。他要去幽梦天。不是追杀，不是试探，是赴约。马长秋必然还会来。重伤垂危者，最忌孤身蛰伏。他需要药，需要丹，需要能镇压阴蚀的至阳灵物——而通天宗内，恰好有一处地方，藏着连灵尊都垂涎的“赤阳朱果”，十年一熟，三枚为限，只供宗主及首席长老服用。此果生于幽梦天极阳谷底，需以纯阳灵火日夜烘烤三载方能成熟，离火宫对此物觊觎已久，却始终未能得手。马长秋今夜现身，便是为探路。楚致渊足尖点在一片浮云之上，云未散，人已杳。再出现时，已在幽梦天边界一座孤崖之巅。崖下，便是极阳谷入口，一道赤红光幕横亘如血河，光幕上符纹流转，正是通天宗七十二重禁制之一的“焚心锁”。他负手立于崖边，目光投向谷口。三息之后，光幕微微一荡。不是被人强行破开，而是像被一只无形之手，从内部轻轻推开了一道窄缝。一道黑影倏然滑出，裹挟着浓烈腥气与微不可察的霜寒，落地无声，正是马长秋。他比昨夜更显枯槁，左袖空荡荡垂着，袖口边缘结着细碎冰晶；左眼处覆着一枚赤铜眼罩，眼罩缝隙里，隐隐渗出暗红血丝。他右手紧握七彩光刀，刀身光芒黯淡，刀尖却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血珠，血珠内，竟有一丝幽蓝寒气缓缓旋转。他竟没逃回离火宫。他在赌。赌通天宗守备因昨夜激战而松懈，赌赤阳朱果尚未被采摘，赌……楚致渊不会在此守株待兔。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赤色火焰跃然而出，火苗跳跃，却无丝毫暖意，反而令周遭雾气瞬间凝成冰粒簌簌落下。《九曜焚天诀》第一重——赤焰燃魂。此火不焚外物，专灼神魂。他要用此火，点燃谷口禁制中一处隐秘节点，引发连锁震荡，趁乱夺果。楚致渊依旧未动。只是静静看着。马长秋指尖微颤，赤焰火苗骤然暴涨三寸，直射光幕某处符纹交汇点。就在火苗触及符纹的刹那——楚致渊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磬敲击在马长秋耳膜深处：“马师叔，你左手袖子里，藏的可是‘玄冥蚀骨针’？”马长秋浑身一僵，赤焰火苗“噗”地熄灭。他霍然转身，独眼死死盯住崖顶黑影，瞳孔骤缩如针尖：“你……如何知道？！”楚致渊缓步走下孤崖，踏在虚空，如履平地。他每走一步，脚下便凝出一朵青白相间的莲花虚影，莲瓣甫一成型，便化为点点星尘飘散。“玄冥蚀骨针，出自早已覆灭的‘幽冥宗’，以千年寒铁、万载玄冰髓、以及……一名灵尊的完整魂魄为引，锻造成针。共九枚，针成之日，施术者需自毁一脉，终生无法再修纯阳功法。”楚致渊停步，距马长秋二十步，“你当年为争副宫主之位，不惜勾结幽冥余孽，盗取此针，暗算前任副宫主。可惜，你低估了赤渊炼心洞的威能。烈火焚身，逼出了你体内残留的幽冥蚀气，也焚断了你左臂经脉，更让你……永远无法再催动此针。”马长秋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七彩光刀猛然劈出，刀芒撕裂空气，带起刺耳尖啸！楚致渊骈指如剑，迎着刀芒轻轻一划。没有七彩剑芒。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幽蓝光痕，如墨入水，无声无息，切入刀芒中央。“嗤——”整道七彩刀芒，自中间无声裂开，继而寸寸崩解，化为无数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马长秋踉跄后退三步，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咽下。他死死盯着楚致渊指尖——那里，幽蓝光痕仍未散去，正缓缓旋转，竟隐隐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将周围逸散的灵元、雾气、甚至光线，尽数吸摄其中。“寂灭之息……”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竟……修成了寂灭之息？！”楚致渊淡淡道：“不是修成，是它本就在我体内。”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幽蓝寒气自他掌心升腾而起，凝而不散，缓缓化形——赫然是一柄寸许长的小剑，剑身剔透，内里似有星河流转，寒意凛冽，却无半分杀伐之气，唯有亘古沉寂。“通天五玄诀，讲求五行轮转，生克不息。可你可知，五行之上，尚有六合？”楚致渊指尖轻弹，小剑嗡然轻震，“六合者，东、西、南、北、上、下……而第六方，是‘中’。中者，寂灭，亦是归藏。我通天宗祖师，早已勘破此境，只因太过艰深，故未录入典籍。你所得的《九曜焚天诀》，不过是残篇，真正完整的功法，最后一章，名曰《六合寂灭章》。”马长秋如遭雷击，僵立原地，脸上血色尽褪。他毕生追寻的，以为早已失传的离火宫终极奥义，竟被眼前这个二转少年，轻描淡写地……道破。“你……”他嘴唇翕动，声音干涩，“你怎会知晓？”楚致渊收拢手掌，幽蓝小剑消散于无形。他望向极阳谷口那道赤红光幕，声音平静如古井：“因为昨夜，我观你刀势，便知你修的不是《九曜焚天诀》全本。今晨，我运转太昊玉虚经，体内寂灭之气与你阴蚀之力遥相呼应，便知你所修之法，与我所触之道，同源而异流。”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马长秋独眼深处：“你当年偷学的，根本不是什么幽冥宗秘术，而是《六合寂灭章》残篇。你用玄冥蚀骨针强行逆转功法，想以阴蚀为桥，接引寂灭之力，却不知此力非人力可驭，反噬之下，才落得今日地步。”马长秋浑身剧震，空荡的左袖猛然鼓起，仿佛内里有活物疯狂挣扎！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啸声未绝，整个人竟如断线纸鸢般向后倒飞，撞向赤红光幕！他要自爆！以三转灵尊之躯，引爆全部灵元与阴蚀之力，纵使伤不了楚致渊，也要毁掉极阳谷，毁掉赤阳朱果，毁掉一切可能威胁到他的东西！楚致渊却未阻拦。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下压。没有剑诀，没有光华。唯有指尖所向，虚空骤然塌陷，凝成一道肉眼难辨的幽蓝圆环，环内漆黑如墨，寂静无声。马长秋倒飞的身躯，撞入圆环的刹那，所有动作、所有声音、所有灵元波动，尽数凝滞。时间，空间，灵元，意识……一切皆被冻结于圆环之内。他保持着张口长啸的姿态，眼中是极致的惊骇与茫然，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一具被钉在永恒瞬间里的空壳。楚致渊缓步上前，停在圆环之前。他凝视着马长秋凝固的眼瞳，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错了，马师叔。寂灭，不是毁灭。”他伸出左手，轻轻按在幽蓝圆环表面。圆环无声扩散，如涟漪般温柔包裹住马长秋全身。下一瞬——马长秋身上所有冰晶尽数消融，左眼铜罩“咔哒”一声脱落，露出一只完好无损、瞳孔漆黑如墨的左眼；空荡的左袖下，一条崭新的手臂缓缓探出，皮肤温润，筋络清晰，五指修长有力；他枯槁的面容迅速丰润，灰白发丝间泛起青黑光泽，连眉宇间那道深深刻痕，也如冰雪消融般渐渐淡去……他并未苏醒，却已不再是那个濒死的马长秋。楚致渊收回手，幽蓝圆环随之消散。马长秋缓缓落地，双膝一软，跪在楚致渊面前，头颅深深垂下，额头触地，肩膀剧烈起伏，却未发出一丝声音。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再无戾气，唯有一片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敬畏。“多……谢世子不杀之恩。”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楚致渊摇头：“我不杀你，因你尚有用处。”他转身，望向幽梦天深处，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壑，落在离火宫那座终年燃烧着赤色火焰的巍峨山门之上。“离火宫，很快就要变天了。”风起，卷起他衣袍一角。他踏步向前，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晨雾之中，仿佛从未在此停留。马长秋依旧跪在原地，久久未动。而极阳谷口，那道赤红光幕，不知何时，已悄然多出了一枚全新的、青白相间的莲花印记，静静烙印在符纹中央，幽光流转，寂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