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洋楼。宫若梅安静站在大厅内，身旁是围着她转圈的谭府夫人小姐们。“姑娘长得真可爱。”“是啊，我能生一个就好了。”“小妹妹，你头上的小花好漂亮啊。”她们都想为谭文...比嘉真看着眼前这群衣着怪异、肢体改造痕迹狰狞的深渊使徒，指尖在面具边缘轻轻一叩，发出清越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刺入所有人耳膜深处，震得他们耳道嗡鸣，连眼眶里嵌着的机械义眼都微微颤动了一下。没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喉咙被无形之力扼住——那股压迫感并非来自威压，而是源自认知层面的错位：仿佛你正盯着一面镜子，镜中倒影突然眨了眨眼，而你却没眨。“你们的任务，”比嘉真开口，嗓音低哑如砂纸擦过生锈铁皮，“已经被我接管了。”她抬手，腕间深渊藤蔓早已被拔除，只余一道浅灰色环状烙印，此刻正缓缓渗出淡金纹路，像熔金在皮肤下流动。那纹路延伸至指尖，凝成一枚虚浮的符文，悬于半空，微微旋转。符文中央，赫然是谭文杰的侧脸剪影。“他让我转告你们——”比嘉真顿了顿，语气忽然轻快起来，仿佛在讲一个冷笑话，“如果谁想活着回去，就别碰‘比嘉真’这个名字三次以上。第一次，你们会梦见自己变成一只蝉；第二次，你们会在蜕壳时发现自己没有内脏；第三次……”她歪头一笑，面具缝隙里露出一点猩红舌尖，轻轻舔过下唇：“第三次，你们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话音未落，最左侧那个右臂嵌着三把骨刃的使徒忽然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眼球暴突，嘴里发出“咯咯”的气音。他身后两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发现脚下沥青路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晶化，灰白霜纹顺着鞋底爬升，一路蔓延至小腿，寒意直钻骨髓。“不是幻觉。”有人嘶声低吼。“是规则。”比嘉真纠正，“是他画出来的规则。”她指尖微扬，那枚悬浮符文骤然炸开，化作千百点金尘，在空气中勾勒出一段残缺画面——一辆疾驰汽车冲出隧道，引擎盖上站着谭文杰，手中毛笔挥洒，一张漫画纸迎风展开，纸面正中，四个深渊恶灵被钉在格子线内，每一道横竖交界处都渗着黑血，而血迹尚未干涸。画面一闪即逝。可就在它消失的刹那，所有使徒脑海中同时响起一声脆响——像是墨汁滴入清水，又像旧胶片突然断裂。“……他画了我们？”一人喃喃。“不。”比嘉真摇头，“他画的是‘你们该有的结局’。”她忽然转身，走向酒店旋转门，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规律得令人心慌。走了三步，她停下，没回头：“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就走，回到深渊，告诉你们的主子——这方世界有‘画师’，也有‘画纸’，更有能把画纸烧成灰、再把灰炼成刀的人。第二……”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天。一缕极细的黑气自指尖逸出，缠绕上空气，扭曲、拉长，最终凝成一支半透明毛笔的轮廓。“第二，留下来当模特。”话音落，她五指猛然攥紧！“咔嚓！”那支由深渊气息凝成的毛笔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墨点，每一颗墨点落地即燃，腾起幽蓝火焰。火苗跳动间，竟映出不同画面——有人看见自己站在颁奖台上，手里捧着刻着“深渊功勋”四字的金杯；有人看见自己躺在玫瑰花床中，身旁依偎着七位绝色美人；还有人看见自己盘坐云巅，身后九重光轮缓缓旋转……全是幻象。可没人敢眨眼。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幻象，全是从自己心底最深的欲望里挖出来的。而能一眼看穿并具象化他人执念的存在，要么是神，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那个正在把深渊当颜料使的男人。“你们以为深渊派你们来，是送死？”比嘉真终于回头，面具下的目光扫过众人，“错了。是来试毒的。”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夜色中散开，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他需要一批‘活体墨水’。够浓，够烈，够疯，还得……带点傻气。”人群里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比嘉真循声望去，是个左脸纹满蛇形图腾的年轻人，右眼是颗浑浊的琥珀色义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他忽然抬手，扯下自己左耳垂上挂着的青铜铃铛，随手抛向空中。铃铛没落地。它停在离地三寸处，静止不动，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文字：【检测到高位意志干涉——启动‘蚀光协议’】比嘉真眯起眼。下一秒，整条街的路灯齐齐熄灭。不是断电，是光被抽走了。黑暗浓稠如墨，连月光都像被蒙了一层厚纱。唯有那枚青铜铃铛，幽幽泛着青光，光晕所及之处，空气开始塌陷，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蚀光协议？”比嘉真轻笑，“倒是有点意思。”她没动，只是将左手插进风衣口袋，指尖触到一张硬质卡片——那是谭文杰下午塞给她的，一张普通便利店会员卡，背面用指甲划着几道歪斜线条，看起来毫无意义。可当她拇指摩挲过那些刻痕时，卡片边缘忽然泛起微不可察的银芒。“你知道蚀光协议怎么破解吗？”她问。没人回答。她自问自答：“把它画进去。”话音未落，她右手闪电般抽出，卡片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就在它即将撞上铃铛的瞬间，比嘉真屈指一弹——“啪。”一声轻响。卡片没碰到铃铛，却在半空中骤然展开，竟变成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纸面空白，却自动吸尽周遭所有阴影，墨色自纸心弥漫开来，迅速填满整张纸面，最终凝成一个完整图案：正是那枚青铜铃铛。但画中的铃铛，少了右下角一颗铜钉。现实中的铃铛猛地一震，右下角铜钉“叮”一声崩飞出去，射入地面，没入三分。“蚀光协议失效。”比嘉真淡淡道，“因为你们的‘光’，已经被我画进了‘无光’里。”黑暗骤然退散。路灯重新亮起，光线刺眼，照得众人脸上青白交错。那枚青铜铃铛掉落在地，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内部机括发出濒死般的“咔哒”声。年轻人脸色煞白，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吐出一句：“……你是画师的弟子？”“不。”比嘉真弯腰捡起卡片，指尖抚过画中铃铛，“我是他刚买的新画纸。”她直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现在，谁还想接任务？”死寂。足足十秒，无人应声。直到角落里一个矮小瘦弱的使徒怯生生举起手：“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比嘉真点头。“如果……我们帮您找到谭先生，您能教我们怎么……不被画进去吗？”这话一出，其余人纷纷侧目，眼神复杂——有讥诮，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比嘉真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摘下了面具。面具之下，并非想象中英气逼人的面容，而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下两团青影，嘴唇泛着病态的淡紫，额角渗着细密冷汗。最骇人的是她左眼——瞳孔竟是纯金色，边缘浮动着细密符文，像无数微小齿轮在高速咬合；右眼却是正常人类的黑色，正静静望着他们，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教不了。”她声音很轻，“因为我自己……也正在学怎么不被他画进去。”她将面具翻转过来，内侧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此纸已售，概不退换。】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他最近在练新笔法。”比嘉真将面具重新戴好，声音恢复冷冽，“叫‘因果回钩’。画一笔，牵三世；落一墨，锁八荒。你们若真想活命……”她顿了顿，望向远处海面。一轮血月悄然浮出云层，月光如血浆流淌在浪尖上，将整片海域染成暗红。“就帮我盯住那个月亮。”“为什么？”“因为——”她嘴角微扬，“他昨天说，今晚要画个月亮尝尝味道。”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烟消散。原地只余那张被朱砂题字的面具，静静躺在地面，镜片反着血月幽光。而所有使徒耳边，同时响起一声轻笑，似远似近，带着墨香与铁锈味：“别怕，画坏了……我重画。”海风忽起，卷起满地落叶与碎纸。其中一片飘至一个使徒脚边，他低头一看，上面印着便利店促销广告，但广告底部，不知何时多出几行铅笔小字：【赠品：深渊通行证×1使用说明：撕下右下角，贴于眉心，默念‘我要变强’三遍。警告：本券仅限本人使用，若转赠他人，将随机抽取使用者一项记忆作为手续费。（注：已售罄，此为最后一张）】那人盯着那行字，手指颤抖着伸向右下角。他没注意到，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正悄悄脱离本体，蹲下身，用指甲在地上飞快刻下两个字：【快逃】而此刻，城市另一端，谭文杰正坐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Familymart里，面前摆着一杯冰美式，左手握着马良神笔，右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段刚录好的视频——画面里，比嘉真戴着面具，正将青铜铃铛画进会员卡。他按下发送键，备注写着：【教学素材V07——如何用便利店小票破译深渊底层协议】发送对象：【诸天画院·实习群】群里沉默三秒，跳出一条红色感叹号提示：【您已被移出群聊。原因：发布未经审核的跨维度违规教学内容，违反《诸天画师职业守则》第37条。】谭文杰挠挠头，点开新弹出的窗口——【欢迎加入‘深渊画材采购组’】【当前成员：2/9999】【群公告：本群禁止讨论‘画纸人权’、‘墨水伦理’及‘颜料是否具备主观能动性’等敏感话题。首次违规扣积分100，二次违规——直接画进群公告栏。】他笑了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口气。杯面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扭曲、延展，最终凝成一行半透明小字，悬浮于空气之中：【进度：3/4】【剩余目标：1】【备注：最后一个，得亲手画。】窗外，血月正缓缓沉入海平线。海面之下，某处深不见底的海沟中，一团漆黑如墨的漩涡静静旋转着。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倒悬山峰的轮廓，山顶庙宇飞檐翘角，匾额上三个古篆字若隐若现：【南天门】而庙门两侧石柱上，各刻着一副对联。左联：一笔定生死右联：万墨葬神佛横批尚未写完，只余一片空白。但就在谭文杰吹出那口热气的同一刹那，横批位置，悄然浮现出两个鲜红欲滴的字：【待续】咖啡杯中，最后一点褐色液体微微荡漾，映出他含笑的双眼。那眼里，没有慈悲，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专注——就像孩子面对一张崭新画纸时，最纯粹的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