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44章 故意做局
李富贵被人故意做局,其实是必然。道理很简单,就是因为他带头上访,招来了市政法委书记李威,在很多人眼里他就是刺头故意找事。这件事已经影响到临山县,更是让县委书记周正大发雷霆,如果不收拾他,领导的脸面上肯定过不去。龙山镇党委书记孔亮拍着桌子说出弄李富贵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夜里的龙山村,静得吓人,吃过了晚饭,这个时候大多早早的睡了。李富贵躺在被窝里,钱藏在被子里,此时被他紧紧搂住,手指不停......镇政府后院的越野车早已发动,引擎低沉地嗡鸣着,像一头被勒住脖颈却仍憋着气的豹子。李富贵坐在后排左边,周正坐在右边,中间空着一个位置,王海涛本想坐进来,却被周正抬手示意:“海涛,你坐前头去,和司机一起,把路看好。”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王海涛点头应下,脸上笑意未散,却悄悄收了三分——他知道,这不是安排座位,是划界限。车开得极稳,但没人说话。李富贵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泛白,裤缝被他无意识地抠出两道深痕。他不敢看周正,更不敢侧头看窗外,只盯着自己洗得发灰的布鞋尖。那双鞋底裂了口,胶水粘过三次,最后一次是小妹偷偷抹的,没干透就赶着来镇里闹事,走路时还吱呀响。周正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滑进车厢:“富贵同志,你家祖坟,在龙水坳东坡第几棵老松下面?”李富贵一怔,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没发出声。“我查过你们村的林权图册,也翻过八三年的老户籍档案。”周正望着前方蜿蜒的土路,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你爷爷叫李守业,入赘到龙水村陈家,后来分户另立,坟地是陈家老辈划给他的,四至清楚,有界石,还在县档案馆存着拓片。你父亲葬在他旁边,你大伯的坟在西坡,离你们家那块差着三丈远——所以扩建瀑布引水渠,真不碰坟。”李富贵眼眶一下子热了。不是感动,是惊骇。他没想到县委书记连这个都查过。更没想到,自己日夜护着、以为没人记得的几块石头,竟真有人一笔一画描过轮廓、量过尺寸、盖过红章。“可他们……”他喉结滚动,“他们说要推平坳口修观景台,那底下压着我娘的碑。”“碑早挪了。”周正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过去,“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龙山镇国土所、村建办、林业站三人现场见证,你二哥签的字,照片在这儿。”他指尖点了点纸角一处铅笔写的“已核”二字,“碑现在放在你老屋后院厢房里,用油布包着,等你回去,就能看见。”李富贵抖着手接过纸。纸面平整,照片上的青石碑确是他娘的名字,底座还沾着湿泥——那是刚挖出来没擦净的痕迹。他鼻子一酸,硬生生把泪逼了回去,只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前排王海涛适时开口:“富贵啊,孔书记特意交代,把你老屋后那片荒地,按‘危房改造’走绿色通道。不用拆旧建新,直接在原址上加盖一层,宅基地证今天上午就盖完章,下午送到你二哥手里。”“为啥?”李富贵终于问出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周正没答,只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威严,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了然,仿佛在说:你问我为啥突然对你好?因为昨晚砍刀亮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钉子户,你是最后一道门闩——门后面,关着整条龙水坳三十年没见光的账。车行至坳口,远远便见十几个人站在塌陷的引水渠边上。齐总没穿西装了,换了件灰夹克,袖口卷到小臂,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一堆黄泥。见越野车停下,他立刻起身,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可眼角的肌肉绷得发硬。“周书记,王县长,李书记!”他挨个点头,目光扫过李富贵时明显滞了一瞬,随即低头,“渠基沉降,是地质队疏忽,我们宏景马上停工复勘,三天内出报告。”周正没理他,径直朝坳东坡走去。李富贵下意识跟上,脚步虚浮,踩在松软的腐叶上发出细碎声响。坡上果然不见新土翻动,只有几处浅坑,坑边插着半截断掉的界石——正是他昨夜摸黑数过七遍的那几块。其中一块斜插在泥里,石面刻着“李”字,已被雨水泡得发黑,但字口清晰。“这石头,是我爷亲手凿的。”李富贵喃喃道。“他凿的时候,这片山还是公社林场。”周正停步,弯腰拾起一块棱角锋利的青石,“你看这断面,是风化自然剥落,不是炸药震裂。宏景施工队上周炸过西坡三处岩层,爆破记录、震动波谱、监理日志全在县安监局存着——他们根本没动东坡一铲土。”李富贵僵在原地。他忽然想起昨夜被拖进村委会时,齐总踹他后膝窝那一脚,力道极大,可踹完却低声说了句:“忍两天,你家房子的事,包在我身上。”当时他以为是威胁,现在才懂,那是托底。“可他们……活埋我的事……”他声音发颤。“人抓了。”周正把青石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两个施工队安全员,一个带班组长,今早八点在县公安局审讯室。他们供了——是你堂弟李贵生,拿五万块钱,买他们演这场戏。”李富贵如遭雷击,踉跄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一棵松树,树皮刮破衬衫。“贵生?”他嗓子哑得不成调,“他……他咋知道我要去?”“他跟着你走的。”周正转过身,目光沉静,“你从家里出门,他就骑摩托跟在后面五百米。你进村委会院子,他在路口抽烟。你被拖进去,他绕到后墙,趴在柴垛上看清了全过程——然后开车回县城,找到齐总,说‘我哥疯了,你们赶紧弄死他,不然项目黄了,谁也别想活’。”风突然停了。满山松针凝在半空,连鸟鸣都断了。李富贵慢慢滑坐在地,两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耸动,却没哭出声。他想起腊月里贵生来讨钱,说媳妇难产要剖腹,他翻箱倒柜凑出八千块;想起清明前贵生帮他扛过三趟石灰,说“哥,你坟地风水好,以后我死了也埋这儿”;想起昨夜被按在地上时,贵生就站在齐总身后,袖口露出半截金链子,在昏黄灯泡下闪了一下。“他……要钱,咋不跟我说?”李富贵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说了。”周正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音质粗糙,背景里有麻将牌哗啦声,“你听。”扬声器里传出贵生的声音,带着酒气:“……哥,景区批下来,咱家那块地能补三十万!你拦着,齐总说给你十万封口,我帮你谈到了十二万……你再闹,齐总说让派出所以寻衅滋事把你铐走,我娃政审就完了……”录音戛然而止。周正收起手机:“他今早去自首了。人在看守所,写了三页悔过书,说怕你真被活埋,更怕你死前把他名字说出来。”李富贵仰起脸,满脸泪痕混着泥灰,却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刺耳:“我弟……比我狠。”这时王海涛快步走来,俯身递过一杯热水:“富贵,喝口热的。孔书记让我转告你,贵生媳妇的手术费,镇卫生院垫付了,明天就安排转市妇幼——用的是‘乡村振兴困难家庭医疗救助专项资金’,不走你家户头,不记你名。”李富贵捧着纸杯,热气熏得眼睛更疼。他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晃动的倒影,忽然发现鬓角不知何时钻出几缕白发,在阳光下白得扎眼。“周书记……”他吸了吸鼻子,“我有个事,一直没敢说。”“说。”“去年冬天,村会计老杨,半夜来找我,说账本不对。他说景区前期勘探,多付了宏景集团三百二十万‘地质勘误费’,可实际钻探只有七处,发票却是三十四张……”李富贵指甲掐进掌心,“他还说,这笔钱,打到了齐总表弟开的测绘公司账户里,公司注册地址,是龙山镇粮管所旧仓库。”周正脚步一顿。王海涛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远处的齐总——那人正被两名便衣按着胳膊,低头往警车方向走。“老杨人呢?”周正问。“没了。”李富贵盯着水面,声音轻得像叹息,“腊月二十三,骑三轮车撞上运渣车,当场没气。交警判的全责,说是他酒驾,可他……滴酒不沾。”一阵沉默。松林深处传来啄木鸟笃笃敲击树干的声音,规律得令人心慌。周正忽然解下自己腕上的机械表,表盘是黑色陶瓷,指针走动时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他把表递给李富贵:“拿着。”“这……”“不是送你。”周正目光如钉,“是押给你。这块表值八万,抵你今早签的《信访事项息诉罢访承诺书》。你把它收好,等老杨的尸检报告、勘误费流水、测绘公司银行流水全出来那天——你再来镇政府,当着我的面,把手表还给我。”李富贵双手捧过表,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竟像烙铁般灼烫。“还有件事。”周正抬手指向坳口西侧一片荒芜的坡地,“那里原先有座废弃砖窑,八十年代坍了。宏景报的规划图上,写着‘生态修复区’,实际准备建地下停车场——地基已经打了三十七根桩,最深的二十八米,离龙水河床就剩四米。”李富贵猛地抬头。“桩基图纸,我让住建局连夜调出来了。”周正从公文包抽出一叠蓝线图纸,最上面一页赫然印着宏景集团公章,“你二哥在县水利局当了十五年技术员,他认得清每根桩的位置。现在,我需要一个人,陪他下河底,用罗盘和测绳,把这三十七根桩的坐标,一根一根,标在龙水河地图上。”李富贵攥紧手表,指节咯咯作响。“为什么是我?”“因为只有你,能让老杨的老婆肯开口。”周正直视着他,“她今早去县医院复查,我让人在B超室外拦住了她。她怀里揣着老杨留下的半本账册,纸页都烂了,可‘宏景-地质勘误’六个字,还看得清。”风又起了。松针簌簌,像无数人在耳畔低语。李富贵慢慢站起身,把水杯塞回王海涛手里,转身朝坳西走去。他没看齐总,没看警车,甚至没再回头望一眼镇政府的方向。只是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布鞋踩断枯枝,惊起一群山雀。周正望着他奔向那片荒坡的背影,忽然对王海涛说:“海涛,通知财政局,把龙水村三年来的村级财务审计组,立刻扩编。加派两名市纪委抽调的审计师,再让检察院法警队派四个人,驻点龙水村委会。”“周书记,这……是不是太重了?”“不重。”周正戴上手套,从地上捡起那块青石,用力砸向旁边一块巨岩——石屑飞溅,岩石表面赫然露出暗红锈迹,“你看这颜色。当年炼铁炉的残渣,渗进石头缝里三十年,都没洗干净。有些账,就得用这种力气,一锤一锤,凿出来。”越野车启动时,李富贵正蹲在荒坡上,用树枝在泥地里画着歪斜的圆圈。他身后,二哥拎着罗盘和测绳快步赶来,裤脚沾满泥浆;再远处,老杨的老婆抱着一只褪色的蓝布包,站在坡顶,风吹乱她花白的头发,可她始终望着李富贵的方向,一动不动。山坳深处,龙水河无声流淌。水底淤泥之下,三十七根混凝土桩静静蛰伏,像三十七枚埋进大地的钢钉——钉着谎言,也钉着真相。而此刻,李富贵用树枝画下的第三个圆圈里,正缓缓渗出一汪清水,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他自己微微颤抖的、第一次挺直的脊梁。车行至镇口,周正忽然让司机停车。他摇下车窗,望着远处山脊线上初升的太阳,对王海涛说:“你去告诉孔亮,让他把龙水村的村支书,换下来。不是撤职,是提拔——调去县扶贫办当副主任,分管易地搬迁。告诉他,这是组织对他的信任,也是考验。”王海涛一愣,随即会意:“明白,这是给他一条活路。”“不。”周正目视前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是给龙水村,留一扇窗。”话音落时,车载电台突然响起急促呼叫:“县委办紧急通知,市委督查室刚刚来电,要求临山县于二十四小时内,上报龙山景区扩建项目全部招投标文件、土地补偿明细及信访处置全流程纪要——特别注明,须由县委书记、县长、政法委书记三方联合签字,并附原始影像资料。”周正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野气息混着松脂清香涌入肺腑,可那气味深处,分明还蛰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凝土浇筑时散发的碱腥味。他睁开眼,对司机说:“回镇里。先去会议室,把李书记请过来。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窗外掠过的龙水村牌坊,“让孔亮把李富贵二哥,还有老杨老婆,一起请到会议室。就说,今天开始,龙水村的事,不再只有干部说话。”越野车重新启动,碾过坑洼的土路,扬起一道浑浊的烟尘。那烟尘缓缓升腾,最终消散在澄澈的秋阳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山坳里的水,正一滴一滴,渗进李富贵画下的圆圈中心,无声无息,却固执地,越积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