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45章 谁能主持公道
李富贵知道自己被坑了,心里憋着一股火,可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靠着墙角坐下,熬过了这辈子最难的一个晚上。这一晚想了很多事,从一开始村里通知景区占地开始,很多事就变了味道,有些人拿了钱签了合同把地交出去,但是他不想,除了钱之外,更多是考虑山里的祖坟,所以一直不签,在另外几个人的怂恿下跑到市信访局告状,然后招来报复。这些都过去了,他想不通,五万块明明是齐总给的,怎么就成了他敲诈勒索的证据?李威没有接话,只是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凑近鼻端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着铁锈般的腥气直冲脑门。他眉头一皱,又伸手扒开表层浮土,底下赫然露出几块泛着金属光泽的暗色矿渣——不是寻常山石风化后的碎屑,而是经过高温冶炼后残留的炉渣,边缘还凝结着玻璃状的熔融结晶体。“你们两个,过来。”李威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寂静的山坡上。两名年轻干部立刻小跑上前,低头看着那几块黑黢黢的矿渣,脸色微变,彼此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认识这个?”李威把其中一块翻转过来,背面清晰印着半个模糊的钢印:“临山冶化·2021·批号07”。瘦高个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李书记……这、这可能是早年废弃冶炼厂留下的旧料?龙山镇附近确实有过小规模土法炼锡的历史,但早就取缔了。”“取缔?”李威冷笑一声,站起身,指向不远处那几个深不见底的巨坑,“那这几个坑呢?景区扩建需要挖这么深?底下连基岩都露出来了,再往下,就是地下水系主脉。你们知道龙水河的源头在哪?就在西坡半山腰那个溶洞——去年县里报给市水利局的《龙山水资源保护规划》里白纸黑字写着‘一级水源涵养区’。现在呢?挖掘机直接掘穿了隔水黏土层,底下渗出来的水,已经带红了。”他抬脚踢开一块松动的碎石,下面果然涌出一股浑浊的暗红色水流,沿着坡面缓缓下淌,在枯草根部积成一小片锈红色的水洼。“李书记!”瘦高个突然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不是作秀,是脚下一滑,半条腿陷进松软的浮土里。他慌忙撑住地面,手掌按在一处湿漉漉的泥地上,指尖触到异物——他迟疑着抠出来,是一截扭曲变形的铜质阀门,表面布满绿锈,内壁却残留着新鲜的油渍和未干的液压油。“这是……”他声音发颤。李威接过阀门,拇指用力一擦,锈迹剥落处,赫然刻着一行蚀刻小字:“中海建工·龙山项目部·供水加压泵站专用”。“供水加压泵站?”李威眯起眼,“景区南边的水系景观,号称引龙水河活水造景,可你们查过没?那套循环系统根本没接市政管网,也没连龙水河主渠——它是从西坡这几个坑里抽水,经三级过滤后,再打回南边人工湖。滤掉的是什么?是重金属离子,是砷、镉、铅的复合污染。所谓‘过滤’,不过是几道活性炭罐,三个月就饱和失效。而真正的处理设备——”他忽然转身,目光如刀扫向远处山坳,“——在那里。”顺着他视线,两人这才发现,在西侧山脊后方一处被茂密灌木遮掩的凹地处,隐约露出半截灰蓝色彩钢板房顶,烟囱口正袅袅冒着几乎不可见的淡青色薄烟。“那是啥?”矮个子干部下意识问。“是应急处理站。”李威语气平静得可怕,“名义上处理施工废水,实际干的是提纯。你们知道锡矿伴生什么?是砷。是铊。是放射性微量铀元素。当年国家叫停开采,不是因为储量少,是因为生态代价太高——一吨原矿提炼出三公斤锡,要产生八百公斤含砷废渣。这些废渣,现在就堆在那边第三个深坑底下,上面盖着二十公分厚的新土,撒了草籽,远远看着像一片‘生态修复示范区’。”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A4纸,展开——是市生态环境局内部通报的复印件,落款日期为三天前:“临山县龙山镇西坡土壤采样检测异常快报:砷含量超标237倍,铊含量超标89倍,地下水氟化物浓度突破国标限值4.6倍。建议立即启动突发环境事件2级响应。”两张纸被风掀得哗哗作响。瘦高个盯着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嘴唇发白:“这……这通报怎么会在您手上?”“因为今天凌晨三点,市局监测车刚从这里离开。”李威收起文件,目光沉沉,“而你们县环保局的值班记录显示,昨夜无人巡检。更巧的是,监测车司机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就在西坡塌方点以东两公里的无信号谷——有人故意切断了基站电源,还清空了沿途所有监控硬盘。”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一辆沾满泥浆的皮卡从山梁后疾驰而来,车斗里跳下四五个戴安全帽的男人,为首那人穿着崭新的橙色反光背心,手里拎着一把铁锹,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哎哟!李书记!可算把您盼来了!我们齐总交代了,领导来视察,必须全程陪同服务!”李威不动声色,只将手插进大衣口袋,指腹摩挲着一枚硬物——那是他刚才在塌方现场拾起的半截断裂的挖掘机铲齿,断口整齐,刃口泛着冷蓝光泽,绝非自然崩裂,而是被液压剪精准剪断后,再人为堆砌成“坍塌”假象。“服务?”李威嘴角微扬,“好。第一,把你们那台黄色卡特彼勒330,编号LNSH-087的挖掘机,司机,还有昨晚十点到今早六点的所有作业日志,立刻交出来。”那人笑容一僵:“李书记,这……我们就是普通施工队,设备都是租的,日志得问租赁公司……”“租赁公司法人叫赵宏景。”李威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他名下七家公司,五家注册地址是同一间仓库,三家银行流水共用同一张U盾。上周三,你账户收到一笔三百二十七万的‘协调费’,收款方是临山县文旅集团下属的‘龙山文旅发展咨询有限公司’——这家公司,工商登记的办公地点,是龙山镇政府后院第三间平房。而那间平房,挂的牌子是‘景区征地协调办公室’。”皮卡司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李威不再看他,转向两名年轻干部:“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打电话给市纪委驻市委政法委纪检组,说明你们亲眼所见的一切,并申请全程配合调查;第二——”他抬手,指向山坳那抹灰蓝,“跟我过去,亲手拆开那间板房的通风管道。里面藏着三台工业级离心机,正在昼夜不停运转,把坑底渗出的含砷地下水,分离成‘达标清水’和‘浓缩膏体’。后者,每天夜里由冷链车运往邻省某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那家公司,三个月前刚通过高新技术企业认证,申报材料里写的主营业务是‘稀土元素生物提取技术研究’。”瘦高个的手开始抖,他慢慢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还是上周全县青年干部培训班合影。照片里,周正站在C位,笑容亲切,左手搭在他肩上。“李书记……”他声音嘶哑,“周书记他……真的不知道?”“他当然知道。”李威望向远处山峦,“他知道西坡不能看,所以提前让齐总安排塌方;他知道检测数据会爆雷,所以连夜调走监测车司机;他知道环保局不敢查,所以把文旅集团账务做了三套——一套给审计,一套给财政,一套,锁在他自己办公室保险柜最底层。但他不知道一件事。”“什么?”“他不知道我为什么亲自来龙山。”李威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压下来,“上个月,省纪委专案组在查原临山县国土局长王振国的案子。王振国落马前,经手的最后一份审批,是龙山镇西坡三千二百亩林地变更用地性质的预审意见。他签字那天,签完字就去市医院做了胃镜——活检报告显示,胃体腺癌晚期。他在病床上熬了四十三天,死前两天,亲笔写了一封举报信,塞进主治医生的白大褂口袋。信里说,龙山西坡地下,埋着比锡矿更值钱的东西。”两名干部呼吸一滞。“是什么?”矮个子脱口而出。李威沉默三秒,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是二十年前,全省唯一一座未爆破拆除的军用地下核燃料元件暂存库。1983年地质勘探队标记的‘X-7号异常辐射点’,就在西坡第三道山梁正下方。当年因预算不足,工程烂尾,但库体结构完好。而赵宏景的团队,用三个月时间,已经打通了通往主库区的斜井。”风骤然大了起来,卷起枯叶与尘土。远处,灰蓝色板房顶的烟囱青烟忽然变浓,翻滚着,像一条垂死挣扎的毒蛇。李威迈步向前,皮鞋踩碎一块风化的岩片,咔嚓声脆得刺耳。“跟上。”他说,“这次,不等人。”瘦高个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终于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出嘟嘟声,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又有什么东西,正悄然燃起。矮个子没打电话。他默默解下腰间的工作证,金属卡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随即被他攥进手心,指甲深深陷进掌纹。山坳越来越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一股甜腻的、类似烂苹果的腐味。李威伸手,推开了门。门轴发出悠长呻吟。门内,三台银白色离心机正在高速旋转,嗡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痛。操作台屏幕上,绿色字符瀑布般刷过:【砷浓缩比:1:487】【铊回收率:92.3%】【铀同位素富集度:0.71%】。而在离心机后方,一排密封不锈钢罐静静矗立,罐体标签上印着烫金小字:【临山县文旅集团·生态修复副产品·待处置】最右侧那只罐子底部,一道细微裂痕蜿蜒而下,渗出几滴粘稠、暗红、近乎发黑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绽开一朵朵无声的、妖异的花。李威弯腰,用指尖蘸了一点那液体,在鼻下轻轻一嗅。然后,他直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部黑色卫星电话,按下三个数字。“喂,是我。”他声音平静无波,“龙山镇西坡,确认目标。请通知国安十二局,启动‘伏羲’预案。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操作台上尚未关闭的电脑屏幕,光标正停留在一封未发送的邮件草稿上,收件人栏赫然写着:“赵宏景”,主题为:“关于X-7库区安防漏洞的最终确认”。“告诉他们,”李威说,“核材料监管红线,已经被人,亲手撕开了。”电话挂断。山风穿过敞开的铁皮门,吹得离心机外壳嗡嗡共鸣。三台机器仍在转动。那滴暗红液体,已积成小小一滩,在水泥地上缓慢爬行,像一尾迷途的、不肯死去的血色蚯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