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闻言，眼神一凝，左手轻轻一招，神弓就出现。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缓缓运转，并未全力催动，只凝聚了三成力道于箭矢之上。左手持弓，右手拉弦，“嗡”的一声轻响，弓弦震动，箭矢带着一道微弱的破空...黄河水面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幕，连飞鸟掠过的影子都凝滞在波心。那诡异的平静只维持了三息——第四息时，整段河面骤然塌陷！不是下沉，而是向内坍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攥紧、挤压，水体发出刺耳的金属嗡鸣，继而爆开无数银白气泡，气泡中竟浮现出半透明的篆文符箓，每一枚都似活物般游走、旋转，勾连成一张覆盖十里河面的巨大阵图！“九幽逆鳞阵？！”郭嘉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董卓……竟把秦末遗刻的镇海龙柱残片熔铸进了阵眼？！”李儒唇角微扬，却未答话。他身后山岩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七道黑袍人影缓步而出，袍角绣着暗金夔纹，每人左手托一截锈迹斑斑的青铜柱，柱身布满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却透出幽蓝冷光。最前方那人抬手，七根龙柱同时离地悬浮，顶端裂痕骤然迸射蓝焰，焰中显化出七颗狰狞龙首虚影，齐齐仰天长啸——啸声未至耳畔，岸边芦苇已寸寸化为齑粉，远处一艘尚未被劫的粮船船板突然龟裂，木屑如刀片激射！郭嘉脚边一株野菊无声凋零，花瓣落地即成灰烬。“原来如此。”他忽然轻笑，声音却沉得如同浸透黄河淤泥，“你们把洛阳太庙地宫里那七根‘镇岳柱’偷了出来……可你们知道么？当年大秦始皇封禅泰山，熔十二金人之精铸此柱，本为镇压九州龙脉反噬。如今柱身裂痕蔓延，说明龙脉正在……挣脱枷锁。”话音未落，黄河镜面阵图中央轰然炸开！一道血色漩涡急速扩张，漩涡深处并非河水，而是翻涌的赤红岩浆，岩浆表面浮沉着无数扭曲人脸——全是被阵法强行拘禁的黄河水神残魂！七根龙柱的蓝焰瞬间转为血红，龙首虚影张口吞吸，那些人脸惨叫着被拽入龙口，每吞噬一人，龙首便膨胀一分，鳞甲由青铜渐染赤金！“以神殉阵？”郭嘉眉峰陡峭如刀，“李儒，你真敢赌！若龙脉反噬失控，整个司隶将化为死地！”“死地？”李儒终于开口，声音竟带着奇异的亢奋，“死地之下，才有新生沃土。”他抬手指向下游——那里，三百艘残存战船正仓皇结阵，船头弩炮齐齐转向漩涡，却因水压剧变而卡死机括；更远处，两艘神将战舰的船体竟微微震颤，舰首劈浪的银白浪花边缘，悄然浮起细密血丝。就在此时，郭嘉袖中忽有青光一闪。不是兵刃，而是一枚核桃大小的青玉印玺，印钮雕作盘螭，螭目镶嵌两粒幽绿萤石。印底朱砂未干，赫然镌着十六字：“承天广运，统御万灵，代天巡狩，敕命幽冥”。李儒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幽冥敕令印？！你竟把阴司判官印……炼成了兵家信物？！”“非也。”郭嘉将玉印托于掌心，萤石双目骤然亮起，两道青光射入黄河漩涡，“此乃林牧亲赴泰山封禅台，在秦始皇祭天铜柱上拓下的‘天命契印’残纹，再以青州琅琊山千年阴槐木为胎，融三十六位战死校尉英魂所铸。”青光撞入血漩，竟如热刀切脂，漩涡中心瞬间撕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不见岩浆，唯有一条蜿蜒古道，道旁石碑林立，碑文皆为蝌蚪状云篆——正是大秦帝国通往阴司地府的“黄泉驿路”！“你用阴司之力，对冲龙脉暴动？”李儒厉喝，“此乃引鬼火焚人间！”“不。”郭嘉目光穿透血雾，直刺七根龙柱，“我借的是……大秦亡国时，百万刑徒军埋骨骊山的怨煞之气！”话音落，黄泉驿路尽头轰然传来万千铁甲踏地之声！咚！咚！咚！每一声都似重锤砸在天地心脉之上，七根龙柱表面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如血的铭文——赫然是秦律《徭役令》全文！那些被龙首吞噬的人脸，此刻竟在血焰中睁开眼，齐齐望向骊山方向，无声呐喊！李儒身后七名黑袍人齐齐喷血，手中龙柱嗡鸣欲断！“不可能！”李儒猛然转身，死死盯住郭嘉，“骊山刑徒墓早被董公派兵掘空，骸骨尽数熔铸成西凉铁骑甲胄！”“是啊。”郭嘉笑意渐冷，掌中玉印萤石光芒暴涨，“所以林牧三年前就派三千死士，扮作流民混入骊山采石场，在每块运往长安的夯土砖里，都嵌入一粒刑徒牙骨磨成的粉。”他顿了顿，声音轻如耳语，“你们熔铸铁甲时，可曾发现——那些甲胄内衬，总泛着淡淡的青灰色？”李儒浑身剧震，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佩刀——刀鞘内侧，赫然有几道细微青痕！山风骤停。黄河镜面阵图咔嚓裂开第一道纹路，血漩中古道两侧石碑轰然倾倒，碑后钻出无数青灰色身影：他们甲胄残破，手持朽烂戈矛，空洞眼眶燃烧着幽绿磷火，足下踩着的不是河水，而是凝固的黑色沥青——那是骊山脚下，刑徒们用血泪熬煮的筑城沥青！“刑徒军……真的没死？”李儒的声音竟有些发颤。“死？”郭嘉摇头，玉印青光如潮汐涨落，“他们只是……在等一个能听见他们哭声的人。”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卢奴城方向——就在田丰向韩馥禀报黑山军动向的同一瞬，中山国境内所有被攻陷的城池地底，同时传来沉闷鼓声！望都、唐县、蒲阴……六座城池的城墙砖缝里，渗出粘稠黑血，血中浮起青灰色手掌，死死抠住墙砖！黑山军营帐中，数万将士正擦拭兵器，忽觉脚下大地微震。一名百夫长低头，见自己影子在月光下竟分裂成七道，每道影子都背负一根青铜柱虚影！他惊骇抬头，却见同伴们的影子同样分裂，而营地中央篝火跳动的光影里，分明映出千军万马披甲执锐，正踏着黄泉驿路向北奔袭——目标直指卢奴城！同一时刻，东郡战场。曹操亲率虎豹骑突袭桥瑁旧部大营，火光冲天。当先锋许褚挥刀劈开辕门时，门后没有伏兵，只有一地散落的竹简。他拾起一卷，火光映照下，竹简上墨迹未干：“奉卫将军密令，黑山军已克中山六城，冀州腹地洞开。今夜子时，渤海袁军将假扮流寇，佯攻东郡南线，实则绕道直扑卢奴——请曹公务必于丑时前，拿下东郡郡治濮阳！”许褚愕然抬头，只见曹操立于高坡，手中正展开另一卷竹简。火光跳跃在他眼中，映出两簇幽绿火苗——与黄泉驿路上刑徒军眼眶中的磷火，一模一样。“传令！”曹操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全军轻装，弃辎重，直扑濮阳！告诉将士们……”他顿了顿，将竹简投入火堆，看着墨字在烈焰中蜷曲成灰，“此战，不为夺城，只为替天下人……守住最后一扇门！”火光映照下，曹操腰间悬挂的青釭剑剑鞘，内衬赫然也是青灰色。长安未央宫废墟深处。董卓独坐于坍塌的丹陛之上，面前悬浮着一面青铜古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面容，而是黄河血漩、卢奴城地底黑血、东郡火光——三处景象如齿轮咬合，缓缓转动。他枯瘦的手指抚过镜面，镜中三处异象骤然扭曲，竟浮现出同一行血色小篆：“大秦不死，诸夏不灭”。镜面下方，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玉玺。玺钮蟠螭双目空洞，却比郭嘉手中那枚多了一道细微裂痕——裂痕形状，恰似一条挣扎的幼龙。李儒与郭嘉隔河而立，黄河水面裂痕如蛛网蔓延，血漩与黄泉古道彼此侵蚀，蒸腾的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模糊身影在厮杀：秦军刑徒挥戈刺向龙首虚影，龙首喷吐血焰焚烧青灰甲胄，而战场缝隙里，黑山军士卒正默默搬运石料，垒砌一座无名石碑——碑文尚未刻就，但碑基处，已深深嵌入七枚锈蚀箭镞，镞尖所指，正是长安方向。郭嘉忽然抬袖，遮住半张脸，只余一双眼睛映着血火：“李文优，你可知为何林牧非要让黑山军攻占中山六城？”李儒沉默。“因为中山国地下，埋着秦始皇封禅泰山时，命蒙恬监造的‘龙脉镇压图’原版石刻。”郭嘉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刃身寒光凛冽，“图上标注着九州龙脉所有‘逆鳞穴’。而其中一处逆鳞……就在卢奴城地宫。”他猛地将匕首插入脚下岩石，岩缝中顿时涌出汩汩黑血，血中浮沉着细小金鳞：“黑山军每攻下一城，就掘开一口古井，放出一缕被镇压千年的龙脉煞气。六城尽陷，逆鳞将开。届时……”他抬眼，目光穿透血雾直刺李儒，“不是我们围困卢奴，而是卢奴城，将成为绞杀整个冀州龙脉的绞索！”李儒喉结滚动，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山顶积雪簌簌滚落：“好！好！好！林牧此局，竟以九州龙脉为棋，以万民生死为劫！”“错了。”郭嘉收匕，转身欲去，衣袍翻飞间，露出腰间革带——那革带竟是用数十条青灰色皮条编成，每条皮条上都烙着微小的刑徒编号，“不是林牧布的局。”他脚步微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是这万里河山……终于想起了，它曾经的主人。”话音消散之际，黄河水面所有裂痕骤然弥合，血漩与黄泉古道同时隐没。水面重归平静，倒映着漫天星斗。唯有两艘神将战舰船头，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薄薄青霜，霜花蔓延处，船体木纹悄然蜕变，生出细密青铜鳞片。而在谁也看不见的河底淤泥中，一截断裂的龙柱静静横卧。柱身锈迹剥落处，露出底下崭新的秦篆——不是律令，而是六个血淋淋的大字：“朕，未死。”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这大汉的夜，终究要被青铜色的霜，冻出第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