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赤龙的龙躯实在太过庞大，仅仅是一段躯体就有一座小丘般大小，龙头龙尾都看不到。龙躯之上依旧残留着仿若能扭曲空间的实质性威严。周遭的龙鳞虽已破碎脱落大半，但残存的几片依旧闪烁着黯淡却坚...冰层蔓延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已攀至都天战舰舷窗之下，寒气如活物般顺着神纹缝隙钻入，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嘶嘶”声，仿佛无数细针在刮擦永恒神纹所构筑的护壁。舰内温度骤降，甲板上凝出薄霜，空气里浮起肉眼可见的冰晶微粒，连呼吸都带出白雾。蒋钦抬手一握，掌心竟凝出半寸长的冰刺，他皱眉甩手震碎，冰刺崩裂时发出清越铮鸣——这寒意已非寻常水汽凝结，而是裹挟着信仰意志与旧日神权的侵蚀之力，能直接扰动武将体内真气流转。周泰却未动，只将右手按在战舰主桅基座上，指节泛起青铜色光泽。他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浮起一道暗金篆文，倏忽一闪而没。“船灵醒了。”他低声道，声音沉得像压了整条黄河的淤泥，“它认出了那玄龟……不是敌人。”蒋钦一怔，随即悚然：“你是说——”“嗯。”周泰颔首，目光如刀劈开翻涌寒雾，直刺冰夷之影苍白双眸，“当年黄河改道，泰山余脉北移三百里，山根深扎河床，镇压九曲龙脉。那玄龟背上冰纹蔓延的轨迹……”他忽然抬脚跺地，震得舰体嗡鸣，“你看它左前爪甲缝里嵌着的碎玉——那是泰山封禅台坍塌时崩落的‘镇岳圭’残片！”蒋钦凝神望去，果然见白色玄龟左前爪趾甲边缘，一点墨绿沁色在冰光中若隐若现，形如断角，纹路与都天战舰底舱供奉的残碑拓片完全吻合。两人呼吸同时一滞——这哪里是董卓仓促召来的河神投影？分明是旧日泰山与黄河两脉神权交割时遗留的契约印记！所谓“冰夷之影”，实则是被强行唤醒的、困守河床万载的守约灵骸！就在此刻，冰夷之影抬起的手指忽然颤了一下。不是因战舰抵抗，而是因她足下玄龟背甲上，那些蓝色冰纹蔓延至左前爪时，竟诡异地绕开了那枚“镇岳圭”残片所在的位置。冰纹在残片周围三寸处凝滞、回旋，形成一个缓缓逆向旋转的冰涡，涡心幽暗，隐约透出紫金色泽——那是泰山神纹被激荡后逸散的本源气息！“原来如此……”郭嘉站在山巅，手中羽扇停在半空，扇骨上一枚青玉珏无声裂开细纹，“董卓动用皇陵阴兵掘开禹王治水时封印的‘河渎祠’，却不知祠底压着的不是河神神位，而是泰山敕令的倒置印信！他们把守约者当成了被驱使的傀儡……”他指尖轻抚玉珏裂痕，声音渐冷，“可守约者，从不听命于毁约之人。”山风骤急，卷起郭嘉衣袍猎猎作响。他忽然转身，对身后阴影处道：“李儒先生，您说董卓从皇陵所得，可是这枚‘禹迹铜符’？”话音未落，他袖中滑出一枚布满铜绿的残符，符身镌刻的“沇渊”古篆正与冰夷之影额间浮现的冰晶印记严丝合缝。李儒瞳孔骤缩，袖中左手瞬间掐出三道血印——那是董卓秘传的“断契咒”起手式。但郭嘉已将铜符抛向空中，符面青光暴涨，竟在虚空中投下一道巨大虚影：正是大禹持耒立于龟背之上，左手按玄龟颈甲，右手所指方向，赫然与冰夷之影左前爪残片位置重叠！“轰——！”黄河水面毫无征兆地炸开百丈巨浪！浪峰顶端，一只覆盖青铜鳞甲的巨手破水而出，五指箕张，掌心漩涡急速旋转，将漫天冰凌尽数吸入。冰夷之影脚下玄龟猛然昂首，龟甲上所有冰纹瞬间转为紫金，那枚“镇岳圭”残片迸射出刺目金光，竟在龟甲表面勾勒出完整泰山神纹图腾！“咔嚓！”一声清脆裂响，冰夷之影左臂自肘部断裂，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无数细小的紫金符文如萤火升腾。她苍白双眸第一次流露出惊愕，随即化为滔天悲愤。她张口欲啸，却只发出无声震荡——那震荡波过处，黄河水倒流成穹，水幕中竟浮现出远古景象：泰山之巅云海翻涌，大禹率众凿山导河，玄龟驮负石碑沉入河心；碑文赫然是“泰山守约，黄河承诺”八字古篆！“旧日契约，从来不是单方面敕令。”郭嘉的声音穿透水幕，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董卓掘开河渎祠，却忘了祠碑背面刻着泰山灵诏——凡毁约者，其召之灵，反噬其主！”话音未落，冰夷之影断臂处金光暴涨，整条左臂化作一柄冰晶长矛，矛尖直指黄河上游董卓船队所在方位！而那白色玄龟已调转龟首，龟甲上紫金纹路如活蛇游走，瞬间在河面铺开一张覆盖十里水域的巨型神纹阵图。阵图中央，正是董卓旗舰所在！“不好！”李儒终于变色，袖中血印狠狠按向自己眉心，“收符！速收——”太迟了。冰晶长矛离弦而出，却未射向船只，而是刺入玄龟甲背中央。矛身炸裂，亿万点紫金冰屑如暴雨倾泻，每一粒冰屑落地即化作微型泰山虚影，虚影手掌齐齐按向河面。霎时间，黄河水位骤降三尺，河床裸露处，无数青铜锁链破土而出，链端皆为狰狞兽首，尽数咬向董卓船队船底！“吱呀——嘎嘣！”木料撕裂声此起彼伏。董卓旗舰船底突然凸起数十个巨大鼓包，鼓包破裂，露出里面盘绕的青铜锁链——那些锁链竟早已穿透船底，在河床下蛰伏百年！此刻受泰山神纹催动，链身疯狂绞紧，旗舰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船身从中断裂，黑水如瀑倾泻……而更可怕的是冰夷之影。她断臂处再生新肢，却不再苍白如冰，而是覆满流动的紫金甲片。她赤足踏出一步，脚下玄龟甲背神纹骤亮，整条黄河水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沇渊”古篆，篆文如活字般游动、组合，最终在董卓残船上方凝成一座千丈巨碑虚影——碑文正是禹王亲题的“毁约者，沉渊永锢”！“这是……泰山敕狱！”蒋钦失声，手中钢刀竟不受控制地嗡鸣跪伏，“传说中囚禁上古违约神魔的刑台！”周泰却盯着冰夷之影新生的右臂，忽然咧嘴一笑：“军师算无遗策啊……她手臂甲片缝隙里，有咱们梁州鼎的云雷纹！”果然，那紫金甲片接缝处，细密云雷纹若隐若现，正与林牧熔铸梁州鼎时注入的本命神纹同源！原来郭嘉早知董卓会动用河渎祠，更推演出泰山与黄河神权纠缠的千年因果，遂借林牧鼎纹为引，在黄河河床暗布“衔禹阵”——以鼎纹为钥，激活泰山残存意志，将冰夷之影从董卓操控的“亡者之影”，强行扭转为“守约之罚”！冰夷之影仰首，苍白双眸彻底化为紫金竖瞳。她抬手轻点虚空，千丈巨碑轰然倾倒，碑影如山压向董卓残船。就在此时，上游河湾处突然亮起七点血光，血光连成北斗之形，血色星辉泼洒而下，竟在巨碑虚影上蚀出七个焦黑孔洞！“血煞七星阵？”郭嘉羽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真正凝重，“董卓……竟把南疆十万童男童女炼化的‘血河图’，藏在了旗舰底舱？”血光映照下，董卓旗舰断裂的船头缓缓升起，船腹裂口处，一团粘稠如沥青的暗红物质正疯狂蠕动。那物质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齐齐张口，发出无声尖啸——正是南疆最凶戾的“血婴怨魂”！怨魂潮水般涌出，扑向紫金碑影，所过之处，连河水都被染成暗红，碑影上的“沇渊”古篆竟开始褪色剥落！冰夷之影紫金竖瞳微微收缩，抬手欲召玄龟甲纹镇压。可就在此时，她足下玄龟突然发出一声悠长悲鸣，龟甲上紫金纹路剧烈明灭，竟有三分之一骤然黯淡！原来血婴怨魂并非攻击碑影，而是死死吸附在玄龟甲背，以怨煞之气侵蚀泰山神纹根基！“原来如此……”郭嘉忽然低笑，笑声里却无半分轻松，“董卓早知守约之灵不可控，所以准备了双重保险——血河图蚀神纹，河渎祠引亡影，二者相生相克，逼我们不得不选择……”他目光如电，射向都天战舰，“要么让冰夷之影彻底失控，反噬黄河两岸百万生灵；要么……助她斩断血煞根源，却要暴露梁州鼎纹的真实来历！”周泰与蒋钦同时色变。暴露鼎纹意味着林牧身怀上古神器的秘密将昭告天下！可若不救，血婴怨魂吞噬玄龟神纹后，冰夷之影将彻底堕为只知杀戮的“血夷”，届时黄河泛滥，中原尽成泽国！千钧一发之际，都天战舰舰首突然爆开一团璀璨金光！金光中，一尊三足青铜鼎虚影冉冉升起，鼎腹云雷纹灼灼燃烧，鼎口喷吐出缕缕青烟，烟气弥漫间，竟凝成数百个手持耒耜的农夫虚影。虚影们齐声高唱《禹贡》古调，歌声化作实质音波，如春雨润物，悄然渗入玄龟黯淡的甲纹之中。“是鼎灵！”蒋钦狂喜，“它在用《禹贡》调和血煞！”郭嘉却摇头，望着那青铜鼎虚影，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不……是林牧来了。”话音未落，黄河下游水天相接处，一道青衫身影踏波而来。他足下无舟，每一步落下，水面便绽开一朵金色莲台；莲台凋谢时，花瓣化作细小篆文，汇入玄龟甲背黯淡纹路。他面容平静，左手负于身后，右手食指轻点眉心——那里，一枚微小的梁州鼎烙印正熠熠生辉。“董卓挖开禹王封印，却不知真正的封印……”林牧踏至冰夷之影三丈之外，抬头望向那双紫金竖瞳，声音温润如玉，“从来不在河床，而在守约者心中。”他指尖金光微闪，一滴精血悬浮而出，血珠表面竟浮现出与玄龟甲背完全一致的泰山神纹！这滴血，竟是以自身神魂为引，将梁州鼎纹与泰山契约强行共鸣！冰夷之影紫金竖瞳剧烈波动，仿佛有万载记忆洪流冲垮堤岸。她僵硬抬起右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向林牧眉心鼎印——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的刹那，她足下玄龟突然仰天长啸，啸声如雷滚过黄河两岸。龟甲上所有黯淡纹路轰然亮起，血婴怨魂发出凄厉哀嚎，纷纷爆成血雾，却被新生神纹尽数吸收，化作一道道紫金锁链，反向缠住上游董卓残船！“咔！咔！咔！”锁链绞紧，董卓旗舰彻底解体，沉入河心。而冰夷之影指尖，终于触到林牧眉心。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道无声涟漪扩散开来。涟漪过处，黄河水清澈见底，水草摇曳如初；涟漪过处，冰夷之影苍白长发渐染青黛，覆体冰晶融化为温润水汽；涟漪过处，白色玄龟龟甲上紫金纹路缓缓收敛，化作温顺青斑，龟首轻垂，如老友颔首。她收回手指，紫金竖瞳已复归澄澈，只是眼底多了一抹温煦笑意。她望向林牧，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古篆——“守约。”随即，她与玄龟一同化作漫天光点，如萤火升空，最终消散于黄河水汽氤氲之中。唯有河面留下一枚晶莹剔透的冰魄，静静漂浮，内里似有泰山云海、黄河奔流缓缓旋转。林牧伸手拈起冰魄，冰魄触手温热，竟似蕴藏无穷生机。他转身望向山巅，遥遥拱手。郭嘉亦敛袖还礼，羽扇轻摇，扇面青玉珏裂痕中，一点紫金星光悄然亮起。下游，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然靠岸。船头站着个穿粗布衣的汉子，正用蒲扇扇着炉火，炉上陶罐咕嘟冒泡，飘出浓郁药香。他抬头望了眼黄河上消散的光点，喃喃道：“药煎好了……该醒醒了。”而此时，黄河上游百里外，一处废弃渡口。董卓麾下最后三艘未受损的楼船正仓皇转向。旗舰断裂处，半截染血的诏书碎片随波浮沉，上面“敕封河神”四字被血渍晕染得模糊不清，唯独角落一行小字异常清晰：“泰山灵诏，违者永锢”。风过处，诏书碎片化为齑粉，簌簌落入浊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