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典韦狂吼一声，双戟挥舞得如同风车一般，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颜良文丑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此刻更是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的铠甲寸寸碎裂，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们那所谓的坚韧道具所产生的保...黄河水面的寒气如潮水般涌向两艘神阶战舰，白雾翻卷，冰晶迸裂之声不绝于耳。那冰夷之影指尖轻点，虚空震颤，河面骤然凝出百丈冰桥，自玄龟背脊直贯战舰甲板，寒流如活物般沿着舰体攀援而上，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成霜粒簌簌坠落。周泰横刀立于舰首，青筋暴起的右手死死攥住刀柄，指节泛白；蒋钦则单膝跪在船舷边，左手按在冰冷甲板上，右掌中一柄赤铜鱼肠短刃嗡嗡震鸣，刃身浮起一层细密金鳞——那是大秦水师秘传《沧溟鳞甲诀》催至极致的征兆。“不是真神，是残念。”周泰忽然低声道，声音沙哑却极稳，“她眼中有痛，不是杀意。”蒋钦没答话，只将短刃缓缓插回腰间革囊，抬头望向冰夷之影那双苍白眸子。就在那一瞬，他瞳孔骤缩——那眸中竟倒映出一片崩塌的宫阙，朱雀门匾额碎裂，铜雀台基座倾颓，无数身着玄甲、手持长戈的阴兵正踏着断壁残垣奔涌而来，而领头者披着褪色的九章纹衮服，腰悬一柄断剑，剑鞘上赫然刻着“河伯”二字！“旧日敕封……”蒋钦喉结滚动，“不是汉廷加冕的河神，是前朝遗诏册立的‘镇渎真君’！”话音未落，冰夷之影忽然仰首，长发如青河逆流冲天而起，苍白双眸中寒光暴涨，整条黄河水面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巨手狠狠下压！轰隆一声闷响，三百里河段水位骤降三尺，河床裸露处裂开蛛网般黑痕，幽蓝冷焰自缝隙中喷薄而出——那是地脉阴火，专焚神魂不灭之念！就在此刻，两艘都天战舰舰首同时亮起两道金纹。一道是篆体“渊”字，笔画如龙脊盘绕，浮空三寸，灼灼生辉；另一道则是古籀体“镇”字，字形如山岳倾轧，沉凝厚重。两字乍现，战舰周遭冰层竟发出刺耳哀鸣，表面浮现出蛛网状金色裂痕，裂痕深处，隐约可见熔岩般流动的赤金色符文——永恒神纹的真正形态，从来不是静止图腾，而是活态循环的法则锁链！“嗡——！”一声远比之前更沉、更钝的震颤自舰体核心迸发，仿佛有远古巨兽在钢铁腹中苏醒。舰首金纹骤然暴涨十倍，化作两道百丈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成一座虚幻青铜鼎影！鼎腹铭文流转，赫然是十二道篆刻的《禹贡·九州水经》残篇！冰夷之影第一次动容。她抬起的指尖微微一顿，苍白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仿佛在辨认某个早已湮灭千年的故人印记。而脚下白色玄龟也发出一声悠长低吟，龟甲上冰纹骤然转为暗金，显露出九枚星斗状凹痕——那是北斗七星加辅弼二星，正是大秦帝国钦天监为镇压九州水脉所设的“九曜伏羲阵”原始基座！“原来……是它。”冰夷之影唇瓣微启，吐出的声音并非人语，而是千万条支流汇入黄河时的轰鸣回响，“大秦的‘镇渎鼎’……当年，便是它压碎了我的神格……”此言一出，山巅李儒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他猛然转身，死死盯住郭嘉侧脸：“你早知此鼎？！”郭嘉却未看他，目光始终凝在河面。他袖中左手悄然掐出一道隐晦指诀，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紫气，若隐若现，似与远处某处遥相呼应。闻言只淡淡一笑：“鼎是死的，人是活的。大秦能铸鼎镇水，我们便能借鼎引水——引的，是旧日未尽的怨水。”话音未落，异变陡生！那青铜鼎虚影骤然倾覆，鼎口朝下，竟开始疯狂吸纳黄河河水！不是寻常吸摄，而是以鼎腹铭文为引，强行抽取河水中沉淀了两千年的“怨念之水”——当年大秦征发百万民夫凿渠筑坝，累死者尸骨沉河，怨气经年不散，早已与水脉共生，化作一种介于实体与灵体之间的“浊流”。此刻被鼎纹牵引，整条黄河竟泛起墨绿色涟漪，水面之下，无数扭曲人形轮廓随波浮沉，无声嘶吼！“哗啦——！”一道墨绿浊浪自鼎口倒灌而下，精准浇在冰夷之影头顶！她周身莹白雾气瞬间被染成污浊灰绿，脚下玄龟发出痛苦哀鸣，龟甲星斗凹痕逐一熄灭。那抹苍白眸光剧烈波动，仿佛被投入石子的镜面，倒映出的不再是崩塌宫阙，而是一座正在燃烧的祭坛——坛上青铜鼎倾覆，鼎耳断裂，鼎腹铭文被血浸透，而执斧劈鼎者，身形轮廓竟与林牧有七分相似！“不……不是他……”冰夷之影声音首次带上一丝颤抖，“是‘代行者’……当年，是他持鼎敕令，斩我神格……”“代行者？”郭嘉眼中精光一闪，随即了然，“原来如此。大秦末年，钦天监副使以自身神魂为引，代天敕封新河伯，而旧神格……便成了这缕残念。”李儒脸色铁青。他万没想到，董卓阵营耗费重金唤醒的“黄河河神”，其记忆深处竟藏着大秦钦天监最黑暗的秘辛——所谓敕封，实为篡夺；所谓陨落，实为献祭！那白色玄龟根本不是坐骑，而是被钉死在河底、以龟甲为阵基镇压旧神残魂的祭品！“破局之钥，不在战舰，而在她心。”郭嘉终于转过头，直视李儒，“你用皇陵阴气唤醒她，却忘了皇陵最深处埋着什么——是大秦殉葬的钦天监主簿，棺椁中陪葬的，正是记载‘代行者’名讳的竹简残片。”李儒浑身一僵。他当然知道。正因知道，才故意将那具棺椁置于唤醒法阵核心！他要的就是冰夷之影在复苏刹那，被那段被篡改的记忆灼伤神智，从而彻底沦为受控傀儡！可如今……这伤，竟成了撬动整个局面的支点？“周泰！”郭嘉忽然高喝，声如惊雷，却只传入战舰之上，“还记得临行前主公给你看的那幅《禹贡水系图》么？”周泰身躯一震，猛地抽出腰间一块青铜腰牌——牌面并非文字，而是九条蜿蜒水脉浮雕，中央一条主脉上，赫然刻着一个细小却清晰的“林”字！“主公说，若见旧神垂泪，便以此牌为引，诵《水经注》开篇！”周泰声如洪钟，字字砸在冰面，“‘江、河、淮、济为四渎，四渎者，发源注海者也’——”蒋钦立刻接声，声音苍凉如古河道呜咽：“‘河出昆仑墟，色白。所渠并千七百一川，色黄。百里一小曲，千里一大曲’——”两人声浪叠浪而起，竟与青铜鼎虚影共鸣！鼎腹铭文随诵读节奏明灭闪烁，每闪一次，冰夷之影周身灰绿浊气便淡一分，苍白眸中那抹混沌便清一分。她抬起的手缓缓垂落，脚下玄龟哀鸣渐弱，龟甲星斗凹痕竟重新亮起微光，只是光芒黯淡，仿佛风中残烛。“你在解她的封印？！”李儒厉声嘶吼，袍袖鼓荡，就要出手阻断。郭嘉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不。”郭嘉望着河面，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在帮她……想起自己是谁。”话音落，冰夷之影忽然闭目。再睁眼时，苍白眸中再无寒意，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悲悯。她缓缓抬起双手，不是指向战舰，而是抚向自己胸口——那里，一道贯穿心口的青铜戟痕正缓缓浮现，戟尖锈迹斑斑，却刻着两个小篆：秦敕。“原来……我从未被封印。”她开口，声音已全然不同，清越如冰泉击玉，“只是……被遗忘。”轰——！白色玄龟骤然炸开，无数冰晶如星辰爆散，却未伤及一艘战舰。冰晶之中，那庞大龟躯竟化作九道流光，尽数没入两艘都天战舰舰底！战舰底部，九枚星斗状浮雕凭空显现，与龟甲凹痕严丝合缝，刹那间，舰体表面金纹暴涨，所有永恒神纹尽数活化，流淌如液态黄金！“九曜伏羲阵……补全了。”蒋钦喃喃道，握紧手中短刃，“大秦的镇渎鼎，终归要由大秦的玄龟来承托。”周泰却望向冰夷之影，抱拳沉声：“敢问尊号？”冰夷之影微微一笑，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晨雾将散：“吾非河神，亦非旧影……乃大秦钦天监左监丞，奉诏镇守黄河，赐号‘冰夷’。今神格虽碎，职责未卸——既见代行者后裔持鼎而来，当助其……重理水脉。”言罢，她身影彻底消散，唯余一缕青色长发飘落水面，化作一尾通体晶莹的小鲤，摆尾游入战舰底部九曜阵纹之中。水面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山巅，李儒久久伫立，手指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犹不自知。他精心布下的杀局，竟在最后一刻，被对方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反向收编。“你早就算到？”他哑声问。郭嘉摇摇头，目光投向远方：“算不到。但主公说过，真正的力量，从不源于碾压，而在于……理解。”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比如理解一位被篡改记忆两千年的神祇，最渴望的，不是复仇，而是……被记住。”李儒沉默良久，忽而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林牧……好一个林牧。”“他更好奇的是，”郭嘉望向李儒，眼神锐利如刀，“为何董卓麾下，能轻易取出皇陵深处的钦天监棺椁？那地方，连袁绍的探子都折了十七批，至今不知入口在何处。”李儒笑容一滞。郭嘉却已转身离去，黑色身影融入山林阴影，只余一句话悠悠飘来：“告诉董公，幽州青州的‘毒’，我们已吞下大半。接下来，该轮到司隶了——听说洛阳南宫的太庙地宫，最近……有些动静？”风过山巅，卷起李儒鬓角一缕灰发。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远处黄河之上，两艘都天战舰缓缓启动，舰首金纹流转，映得半江碧水如熔金泼洒。百余艘劫掠而来的运输船早已顺流而下，消失在视野尽头。而董卓阵营那支损失惨重的迁徙队伍，此刻正被数十艘临时拼凑的楼船仓皇护送，狼狈不堪地转向陆路——水路，已然彻底失守。李儒缓缓抬手，指尖拂过腰间一枚青铜虎符。虎符内侧，一行极细的秦篆若隐若现：“钦天监，伏羲司，河伯印”。他凝视片刻，忽然五指一收，虎符在掌中碎成齑粉，随风散入黄河浊流。“林牧……”他望着战舰远去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你究竟……还藏了多少个‘大秦’？”此时，黄河下游百里外，一支打着“幽州牧”旗号的船队正悄然靠岸。为首大船上，林牧立于船头，玄色锦袍猎猎。他并未回头望向激战过的上游，只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浑浊黄河水自天而降，落在他掌心，竟不散不溢，凝成一颗剔透水珠，内里隐隐有九星旋转。水珠之中，映出冰夷之影最后那抹微笑。林牧轻轻合拢手掌，水珠化作一缕青气，顺着掌心纹路蜿蜒而上，最终没入他眉心一点朱砂痣中。那痣微微一亮，随即隐去。他身后，典韦抱着双戟，瓮声瓮气：“主公，青州那边传来消息，黑山军已拿下东莱郡，黄巾余部在临淄城外扎营，说是……等您去收编。”林牧点点头，目光投向北方幽州方向，那里，一道若有若无的龙脉气息正悄然升腾，与青州上空的龙气遥相呼应，隐隐形成犄角之势。“传令。”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命田丰主持幽州屯田，审配督建青州水寨。另——”他顿了顿，望向黄河滚滚浊流，一字一句道：“着郭嘉即刻北上，与周泰蒋钦汇合。告诉他们，不必再劫船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给董卓，修一条通往洛阳的——黄金水道。”风起，船帆鼓荡，载着幽州青州的龙气与黄河的旧忆，逆流而上。而就在船队驶离的河湾浅滩上，一株枯死多年的芦苇丛中，悄然钻出一截青翠新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叶脉之上，隐约浮现金色纹路，形如微缩的九曜阵图。黄河奔流不息，千年恩怨沉浮其间，而新的棋局，已在浊浪之下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