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72章 龙之战(下)
    当两头庞然巨物在战场中央撕咬纠缠时,大地已经不再具备稳定的形态。奥古斯特洒落在地表的暗金血液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道烧红的锁链,反向缠绕而上,沿着玛门的咬合路径侵入内部。玛门则加大磁场输出...赤潮先锋的履带碾过焦土,将未冷透的灰烬卷入气流。空气中悬浮着细密的炭粉,在斜射进来的微光里缓慢沉降,像一场迟来的雪。路易斯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钉在前方——那座被金羽花圣光照彻的圣城阿瓦隆尼亚,正静静伏在岛屿腹地,如同一枚嵌入大地的、温热的活体琥珀。城墙并非石砌,亦非砖垒。它由数十万具交叠蜷曲的人体熔铸而成。白袍信徒的躯干彼此咬合、骨骼错位生长,肋骨穿出皮肉成为拱券,脊柱弯曲成塔尖,头颅则被压入墙体最深处,只余下空洞的眼窝,朝向天空无声开合。整座城垣泛着蜡质般的柔光,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膜,随呼吸起伏,每一次搏动都让城墙轮廓微微扭曲,仿佛这根本不是建筑,而是一颗巨大心脏的外壁。“他们在……活着?”雷诺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不。”路易斯抬手,指尖悬停在距城墙三十步外的空气里。他没触碰,却有一道极淡的霜痕自指端蔓延而出,在半空凝成一道细长冰晶,随即无声崩解。“是‘共感’。整座城,连同城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缕风、每一滴露水,都在同步震颤——震源在城心。”话音未落,城墙最顶端的一处凸起忽然塌陷。不是坍塌,而是内陷。皮肤状的表层向内收缩,露出下方暗红搏动的组织,紧接着,三根粗如攻城槌的荆棘刺破表皮,直刺天穹。刺尖尚未完全展开,便已分泌出粘稠金液,滴落途中即被空气点燃,化作三簇悬停不坠的火焰。火焰无声燃烧,映照出城墙内部缓缓浮现出的图案——无数张脸,层层叠叠,从孩童到老者,从虔诚到狂喜,全部仰面朝天,嘴唇开合,却无一丝声息。可当路易斯凝神注视时,那些嘴型竟在他视网膜上自动拼合成一句低语:【你来了。我们等了七百二十三年零四十七天。】这不是幻听。萨科腰间的圣银匕首嗡鸣震颤,刀柄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又逐一黯灭,仿佛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重量。阿尔温站在路易斯左后方半步,斗篷边缘垂落,遮住了他微微收紧的下颌线。他没说话,但右手已按在剑柄第三道蚀刻纹路上——那是只有面对真神级威胁时才会启用的封印预备位。路易斯收回手,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硝烟与余烬:“艾克,带三十人,绕城北侧,找通风口、排水渠、地脉裂隙——任何能通向地下的缝隙。记住,不是探路,是标记。用霜叶凝胶,画逆十字。”“遵命!”艾克单膝点地,起身时链锯剑已在鞘中低吼。“雷诺,带炼金学徒组,沿东墙铺设震荡导管。每五十步一个节点,深度三尺,接驳主控阀。要快,但别碰墙。”“明白!”雷诺迅速挥手,十名学徒立刻卸下背囊,取出缠绕着银丝的黑色软管,动作麻利如织网。路易斯的目光扫过剩余骑士:“其余人,列静默阵。卸下所有光学目镜,闭眼。用呼吸感应节奏——不是听,是‘尝’。空气里有甜味,那是他们分泌的共感素。谁先尝到铁锈味,立刻睁眼,报方位。”命令下达,无人迟疑。骑士们齐刷刷闭目,胸甲随呼吸缓缓起伏。海风送来最后一丝咸腥,随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甜香覆盖——像熟透的蜜桃混着陈年香料,令人昏昏欲睡。但就在甜味即将淹没意识的刹那,有人喉结滚动,猛地吸气。“西南!第二段墙基!”一名骑士嘶声喊出,双眼骤然睁开,瞳孔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蓝晕。几乎同时,路易斯已踏前一步。他没拔剑,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片看似平滑的墙面。无声无光。可就在他掌心正对之处,墙面开始“融化”。不是腐蚀,不是灼烧,而是空间本身在屈服。金膜如水波荡漾,下方血肉组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数道细密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裂痕深处,幽暗翻涌,隐约可见层层叠叠的阶梯向下延伸,尽头是一扇由人牙咬合而成的巨大门扉。“找到了。”路易斯收手,裂痕边缘的金膜迅速蠕动,试图弥合,却被一层新凝的薄霜死死冻住。“门后是‘脐带回廊’。它们把整个岛屿的神经束、血管束、信仰通道,全压缩在一条地下甬道里。破门,不靠炸药,靠‘断供’。”他转向萨科:“把‘静默之匣’抬上来。”两名赤潮骑士立刻扛来一只两米见方的黑曜石箱。箱体冰冷沉重,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反共鸣符文,每一道凹槽里都填满了凝固的铅灰色蜡质。萨科抽出一柄骨柄小锤,轻轻敲击箱角三下。“咚、咚、咚。”三声过后,箱盖无声滑开。里面没有机关,没有弹药,只有一团悬浮的、不断自我坍缩又重组的暗影。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似凝固的墨汁,时而如垂死的星云,核心处一点幽光明明灭灭,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脏。“这是……”雷诺屏住呼吸。“第七纪元失落的‘缄默律令’残片。”路易斯伸手,指尖距离暗影仅一寸,却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它不吃魔法,不惧神术,只吞噬‘意义’——名字、称呼、祷词、信仰图腾……一切被赋予‘指向性’的东西。放进甬道,它会顺着脐带爬向源头,一路抹掉所有‘被定义’的节点。”萨科不再多问,单膝跪地,双手托起静默之匣,缓步走向那道裂开的墙缝。就在他踏入阴影的刹那,整段城墙剧烈抽搐!那些嵌在墙体内的面孔纷纷转向,嘴巴大张,无声的呐喊形成一股实质性的精神冲击波,撞在萨科身上,让他膝盖一沉,护甲缝隙迸出细碎电弧。路易斯抬手,一道赤色斗气如锁链般缠上萨科腰际,稳住身形。“走。”他只说了一个字。萨科咬紧牙关,抗着那股越来越强的“定义洪流”,将静默之匣推入裂口。暗影甫一接触甬道内壁,便如活物般倏然钻入。墙壁上的面孔瞬间僵直,眼窝中的金光急速黯淡,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甬道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空洞、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前的叹息。紧接着——“咔。”细微却清晰的脆响,从地底深处传来。不是断裂,是“消音”。整座阿瓦隆尼亚的呼吸骤然停滞。城墙的搏动消失,金膜的光泽变得呆滞,连风都凝住了。远处,一座原本悬浮半空的金色尖塔,毫无征兆地垂直坠落,砸入地面时,连尘埃都未曾扬起。路易斯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甜香正在飞速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墓穴般的、干燥的腐朽气息。“静默之匣生效了。”他看向雷诺,“导管,引爆。”雷诺重重颔首,猛地按下手中铜制手柄。“嗡——!!!”并非爆炸,而是共振。整条东墙下方,埋设的震荡导管同时高频震动,频率精确匹配人体耳蜗内淋巴液的天然衰减频段。城墙表面,无数信徒面孔的耳道位置,毫无征兆地爆开细小血雾。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片死寂的、整齐的瘫倒。他们不是死了,而是所有听觉神经在瞬间被物理性“擦除”,连带与之绑定的信仰反馈回路,一同陷入永久性休眠。金膜彻底失去光泽,像一张被剥下的旧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湿滑、布满搏动血管的原始肌理。就在此时,西北方向,传来一阵奇异的鼓点。不是战鼓,不是礼乐。那是某种庞大生物的心跳,通过地壳传导而来,沉闷,规律,每一下都让脚下的土地微微震颤。鼓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快,伴随着一种低频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用指甲,一遍遍刮过岩石的背面。路易斯霍然抬头。只见阿瓦隆尼亚中央最高的圣殿穹顶,正缓缓裂开一道竖直的缝隙。缝隙内,没有光,只有一片绝对的、能吸收视线的黑暗。黑暗深处,两点猩红缓缓亮起,如同深渊睁开的瞳孔。那不是守卫。那是这座圣城真正的、沉睡了七百多年的——胎盘。萨科的手按在剑柄上,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大人……它醒了。”路易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左手,缓缓摘下左眼的眼罩。眼罩之下,并非血肉,而是一枚镶嵌在眼眶深处的、流转着幽蓝微光的水晶棱镜。棱镜表面,无数细小的符文如星屑般明灭闪烁,正疯狂解析着穹顶裂缝中透出的每一丝能量波动。几秒后,棱镜中心,一行极小的古文字浮现:【检测到:神性胚胎(未分化)】【活性:98.7%】【共生协议:强制绑定(金羽花教权国全体生命)】【弱点:脐带回廊已被静默之匣污染,主神经束中断……但存在备用通道——圣殿地基,三号祭坛下方,活体管道。】路易斯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掌。掌心之上,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色雾气悄然凝聚,盘旋,最终凝成一枚细小的、冰晶雕琢的钥匙轮廓。他抬眼,望向那正在缓缓扩大的穹顶裂缝,声音平静得如同陈述天气:“它以为脐带断了,就能活下来。”“它忘了——”“胎盘,永远需要供养。”“而供养它的,从来不是信徒的祷告。”“是我们刚刚,亲手送进去的——静默。”路易斯握紧拳头,银色冰晶钥匙在他掌心无声碎裂,化作亿万点微光,顺着空气里残留的共感素轨迹,如归巢之鸟,朝着圣殿地基的方向,疾射而去。圣殿穹顶的裂缝,骤然扩大三倍。猩红双瞳,第一次完整暴露在阳光之下。而就在那双瞳孔映出路易斯身影的同一瞬——整座阿瓦隆尼亚的地基,开始向上……隆起。不是地震。是分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