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一章 合起伙坑我
一听这话,冯阳急了。他就不相信罗旭真能看出来,毕竟刚刚这小子可是除了花神杯,其他两个物件儿连上手都没有。这要是看出问题来,他可就栽大了!“有话直说,别云里雾里的!”见对方急了,罗旭反倒更淡定。“不服是吧?行!我相信在座的都是行家,那我且问,抱月瓶这器型怎么来的?”听到这,在场古玩行的人都是暗暗思索了起来。冯阳自然也不例外。古玩行有句话,话说一半留半句。一般来说,人家提点了,你要是懂便懂,不......“你们……你们是谁?!”谭智聪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气势,手已经摸向了桌下——那里有一把折叠刀,是他在道上混时的保命习惯。可他刚碰到刀柄,一柄冰冷的枪口便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别动。”警察声音低沉而干脆,眼神如刀,“金陵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现在依法对你们三人进行传唤。涉嫌组织、指使他人实施故意杀人未遂、非法拘禁、虚假出资、隐匿会计凭证等多项罪名,配合调查,否则视为拒捕。”“杀人未遂?!”李连启猛地站起,脸色煞白,“这……这不可能!我们没让人杀人!只是……只是教训一下!”“教训?”为首的警官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身后同事,“调监控,金镜楼三楼西侧走廊,晚上九点四十二分;再调东城分局治安大队昨晚十一点零七分的出警记录,地点——青梧巷B段与紫藤路交叉口小路。还有,把刚才现场录的视频,放给他们看看。”一名年轻警员立刻将平板电脑递上前,屏幕亮起——正是刘明贺用手机拍下的全过程:柳瀚单臂格挡砍刀,反手夺棍,一记横扫砸中对方膝弯;于雷侧身闪避棒球棍的同时擒住对方手腕,反关节拧转,那人惨叫跪地;小八最狠,专挑后颈下手,一记短促肘击下去,人直接翻白眼抽搐着瘫软在地……画面最后定格在罗旭倚着车门抽烟的侧影,烟头明明灭灭,映得他半张脸沉在暗处,却掩不住眼底那抹冷而静的光。谭明宽死死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忽然明白了——不是海哥失手,而是从头到尾,人家就等着他们动手。“海哥……”他喃喃开口,声音嘶哑,“你们……把海哥也抓了?”“海哥?”警官嗤笑一声,“陈海,男,六十三岁,户籍登记为‘个体娱乐投资人’,实际控制‘天幕演艺’‘云栖KTV’‘金陵会所管理公司’等七家空壳企业,名下资产流水近三年逾两亿八千万,其中六千三百万来源不明。三天前,我们已对其立案侦查,目前人在市局看守所,正配合调查一起十年前‘长宁码头命案’的旧账。”“什么?!”谭智聪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椅子,“不……不可能!海哥说……他说他早就不碰这些事了!”“他早就不碰了?”警官往前半步,目光如钉,“那你知不知道,去年十月十七号,你转账给他的那笔‘咨询费’,其实是通过三家公司倒手,最终进了蓝颂集团海外账户?而那笔钱,本该是蓝颂委托你们审计金镜楼账目的尾款。”李连启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灰败如纸。他知道——那笔钱,是他亲手经手伪造的付款凭证。当时谭明宽说:“蓝颂老了,糊涂了,查账就是走个过场,你按我说的做,事后给你五十万封口费。”他信了。他贪了。他签了字,盖了章,还亲自把假账本塞进了蓝颂办公室的保险柜。可现在……那保险柜里,根本就没有假账本。因为蓝菲早在三天前,就以“协助父亲整理旧档”为由,当着蓝颂的面,把整套原始凭证调了出来,重新做了交叉比对。她没声张,只悄悄交给了罗旭。而罗旭当晚就把扫描件发给了刘明贺——附言只有一句:“刘哥,麻烦您帮忙核验一下,这几份银行回单的印鉴,是不是和金陵分行备案的章模完全一致。”刘明贺第二天就找了省厅技侦中心的老同学。结果出来时,连他自己都吸了口冷气——三处关键印鉴,两处是PS合成,一处用的是早已注销的旧版防伪油墨。所以当谭明宽今天在金镜楼会议室拍桌子怒斥“蓝菲查账毫无依据”,扬言要告她“恶意诽谤、干扰正常经营”时,罗旭坐在角落,低头刷着手机,嘴角一直挂着笑。他笑的不是谭明宽蠢,而是——人一旦开始用谎言去掩盖谎言,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快,直到把自己彻底埋进去。而今晚这场“堵截”,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带走。”警官挥了挥手。两名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谭明宽胳膊。他挣扎了一下,西装袖口被扯开,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狰狞旧疤——那是九十年代初,他替陈海扛下第一起伤人案时留下的。那时他还是个跑腿的小弟,如今他成了别人嘴里的“谭总”,可那道疤,从未褪色。“爸!”谭智聪扑上来想拦,却被一脚踹在小腿肚,扑通跪倒在地。李连启没反抗,默默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动作缓慢得近乎悲凉。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蓝颂把他叫进书房,没谈生意,只递给他一本泛黄的相册。里面全是蓝颂年轻时的照片——有他在金陵大学教书的模样,有他和妻子在玄武湖边散步的背影,也有他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蓝菲,站在金镜楼奠基仪式上的笑脸。最后一页,贴着一张崭新的支票复印件,金额:三百二十八万七千六百元。背面写着一行小楷:“连启,这是你母亲当年住院的全部费用,我拖了二十年,今天,还给你。”李连启当时没说话,只把相册抱在怀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没告诉任何人,那天夜里,他烧掉了自己偷偷备份的所有假账电子档。可他也没勇气撕掉最后一份纸质原件——它就锁在他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和那张支票复印件,静静躺在同一个牛皮纸袋中。直到今晚,直到警察破门而入,他才终于明白:蓝颂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揭穿。而罗旭……早就知道他知道。“等等。”李连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一瞬。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我想自首。关于金镜楼近三年所有造假账目、虚开发票、偷逃税款……还有……还有去年十一月,蓝颂董事长突发心梗住院期间,谭明宽授意我篡改其医疗签字,拖延手术时间,以便转移蓝氏信托基金控制权的事。”谭明宽猛地扭头瞪他,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凶光:“李连启!你疯了?!”“我没疯。”李连启直视着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只是……不想再做一把刀了。”警官点点头,朝同事示意:“记下来,重点记录。”铐子“咔哒”一声锁上,金属冰凉刺骨。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女警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部还在震动的手机:“王队,刚接到通知,东山高速收费站监控拍到一辆黑色奔驰S600强行冲卡,车牌号是……苏A887TJ。”王队眉头一皱:“谁的车?”女警看了眼屏幕,声音微顿:“是……谭明宽名下的。”谭明宽脸色骤变:“不可能!我的车今晚一直在车库!”“那恐怕得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司机张磊,刚刚在高速交警拦截时,当场掏出一把仿制手枪拒捕,并声称‘是谭总让我把东西送到天州,毁掉蓝氏老宅地下室的保险柜’。”女警一字一句道,“而且,我们在他随身背包里,搜出了三枚微型信号干扰器,以及……一份U盘。技术科刚初步读取,里面全是金镜楼原始财务数据的加密备份,时间戳显示,上传时间为今晚九点五十分。”谭明宽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整个人顺着椅子滑坐在地,西装裤膝盖处蹭出两道灰痕。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是输在拳头,不是输在计谋,而是输在——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殊不知,罗旭早已坐在对面,不仅看清了他每一步落子,更提前拆掉了他所有退路的基石。而此刻,罗旭正坐在蓝菲车后座,车窗外夜色流动,路灯如星火掠过。他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是蓝颂刚发来的一条语音。点开,老人声音低沉却温和:“小旭啊,今晚辛苦了。我刚和菲菲通了电话。她说……你特意绕那条黑路,是为了给她哥留个‘立功’的机会?”罗旭笑了笑,没回,只把烟掐灭,抬头望向车顶灯。灯光柔和,照得他眉宇间一片沉静。其实蓝颂不知道,那条黑路,也是罗旭选的——因为三年前,于雷的父亲,就是在这条路旁的绿化带里,被人用车撞飞,抢救无效身亡。肇事司机至今未归案,但当年卷宗里,有一张模糊的行车记录仪截图,背景里一闪而过的霓虹招牌,写着“金镜楼·尊享专线”。罗旭没告诉任何人。他只是默默记下了这条路的名字,记下了那个晚上,记下了所有没说完的话。而现在,他替于雷,把那句话,说完了。车子缓缓驶入主干道,前方红灯亮起。蓝菲侧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载香薰换成了雪松味。淡淡的木质气息,在车厢里静静弥漫开来。罗旭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而是心。他不怕打架,不怕算计,不怕刀光剑影。他怕的是,每一次出手,都像在往命运的天平上,多加一颗砝码——一边是情义,一边是规则;一边是江湖,一边是庙堂;一边是活人,一边是死人。可路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刘明贺发来的消息:“刚审完第一批人。那十个混混,全招了。说是‘海哥’手下的人,但带队的那个,自称‘阿坤’,三十出头,左耳戴银环,后颈有青龙纹身。问名字,只说叫‘坤哥’,别的不肯说。不过……我托人查了,近五年南京所有涉黑案卷里,没这个人。”罗旭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动。他知道是谁。三年前,西北戈壁滩,一场边境缉毒行动中,有个代号“黑隼”的线人,孤身潜入毒枭老巢,带回关键证据,却在撤退途中被围,生死不明。后来通报里写:“线人牺牲,身份暂予保密。”而那人左耳,也戴着一枚银环。罗旭没回刘明贺,只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陈叔”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六声,那边才接起,声音沙哑:“喂?”“陈叔,是我。”罗旭声音很低,“阿坤……是不是您的人?”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继而一声极轻的叹息:“小旭啊,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可他已经来了金陵。”罗旭说,“而且,他盯上了谭明宽。”“我知道。”陈叔顿了顿,“所以他今晚,不会动手。”“为什么?”“因为……”陈叔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郑重,“他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谭明宽。”罗旭心头一凛。车窗外,霓虹灯牌次第亮起,光影浮动,映在他瞳孔深处,像两簇幽微却不肯熄灭的火。他忽然想起白天在金镜楼,谭明宽得意洋洋拿出那份《蓝氏家族信托修订草案》时,罗旭曾不经意瞥见条款末尾,一个被铅笔圈出的陌生名字——“林砚舟”。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蓝颂义子,现居港岛,持有蓝氏信托12.7%股权。”罗旭当时不动声色,只低头喝了口茶。现在他懂了。原来,这场风暴的真正源头,从来不在金陵。而在千里之外的维多利亚港。而阿坤来的目的,也不是帮谭明宽杀人。是来……确认某个人,到底有没有死。红灯跳成绿灯。蓝菲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前行。罗旭望着窗外飞逝的流光,缓缓合上手机。夜还很长。而真正的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