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了捏拳头，虽然手臂看上去完好无损，但是李信却能感觉到，自己这双手臂的经脉断裂了许多，暂时来说已经提不上劲了。这不是当然的嘛，这双手臂刚刚可是承受了发动“近神之招”的力量，“近神之招”又岂是那...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拂过小镇的石板路，卷起几片枯黄的橄榄叶。来生泪站在码头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登机牌边缘——那薄薄一张纸，竟重得让她手腕微微发沉。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她没回头，只将登机牌翻转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两行小字：“葬礼后接爸爸回雅典”“猫眼咖啡厅钥匙在第三颗纽扣夹层”。字迹被海风吹得有些晕染，像未干的泪痕。“小姐。”来生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提着个藤编食盒，“妈以前晒的梅子干，爸总说酸得掉牙，可每次钓鱼回来都偷偷摸两颗。”她顿了顿，把食盒塞进姐姐手里，“您带去吧。伯伯……也尝尝。”来生泪喉头一哽，食盒竹篾刮得掌心发痒。她忽然想起八岁那年，迈克尔蹲在东京老宅天井里教她辨认星图，指尖沾着墨汁点在她鼻尖：“泪啊，北斗第七星叫摇光，可人这一生啊，最亮的星永远在眼前。”那时父亲鬓角尚无霜色，袖口磨出毛边却总浆洗得挺括如新。如今摇光星仍在天幕，而父亲已苍老得需要女儿踮脚才能看清他睫毛上颤动的微光。“大瞳，”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纹，“你和大爱……真不跟我去普鲁士？”“爸说想吃我炖的海贝汤。”来生瞳仰起脸，晨光勾勒出她下颌线清浅的弧度，“阿信哥今早教我熬汤火候——他说爸胃弱，得用文火煨足三个钟头，连气泡都得是珍珠大小。”她忽然压低声音，“昨儿夜里爸咳醒了三次，阿信哥守在床边替他拍背，手指按在爸脊椎第三节凸起处，像在调试古董座钟的游丝。”来生泪指尖骤然收紧，食盒藤条深深陷进掌心。她早该察觉的——纳夫给迈克尔疗伤时那截挽至小臂的袖口下，腕骨突兀得惊人；他递来温水时拇指内侧那道陈年刀疤正微微泛红；甚至昨晨他替迈克尔系衬衫纽扣时，左手小指第三节指节有极其细微的震颤。这些细节曾被她归为连日奔劳所致，此刻却如冰锥凿开记忆冻土：那个总在危局中笑得漫不经心的男人，昨夜独自在厨房切姜丝时，砧板上溅开的血珠比姜末更刺目。“小姐？”来生瞳轻轻碰她手背。来生泪猛地吸了口气，海风灌进肺腑带着铁锈味。她转身时已扬起惯常的淡笑：“那就麻烦你们盯着阿信哥别偷懒。记得告诉他——”她顿了顿，将食盒塞进妹妹怀里，“明玉功虽能续命，可若有人敢让爸少吹半分钟海风，我就把他锁进博物馆恒温库房，和阿佛洛狄忒雕像作伴。”登机广播响起时，她看见纳夫立在百米外礁石上。男人身形被海雾洇得朦胧，右手插在裤袋，左手却垂在身侧，食指与中指间夹着片贝壳——那是昨夜迈克尔捡回来的，内壁虹彩映着天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极光。来生泪忽然记起童年某个暴雨夜，父亲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用指甲刮擦玻璃上蜿蜒水痕，说：“泪啊，水痕会干，可刻痕永远在。”飞机掠过云层时，舷窗外海面突然翻涌出奇异波纹。来生泪俯身望去，只见浪尖浮起无数细碎金点，仿佛整片海洋被碾成齑粉的星屑。她下意识摸向颈间——那里本该挂着母亲留下的琥珀吊坠，如今却空荡荡。三天前整理行李时，她在纳夫外套内袋发现那枚琥珀，内部包裹的远古蚊虫翅膀正泛着幽微蓝光，像微型萤火虫在呼吸。普鲁士的雪比预料中更冷。灵堂设在辛迪加旧总部地下三层，水晶棺椁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表面浮动着肉眼难辨的暗金色符文。费舍尔递来白手套时，来生泪瞥见他无名指根部有道新鲜勒痕：“克拉先生临终前要求撤掉所有监控，只留这具棺椁内置的‘守魂阵’。”老人声音低得如同耳语，“阵眼是您父亲当年送他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来生见’三字。”她指尖抚过冰凉棺盖，符文骤然灼烫。幻象轰然炸开：火焰吞噬教堂彩窗，玻璃熔成赤红泪滴坠落；克拉李信跪在火场中央，手中怀表链子断裂，齿轮迸溅如血珠；而火焰深处，另一个身影踉跄扑来，肩头披着焦黑斗篷，斗篷下摆绣着褪色的鸢尾花——正是迈克尔年轻时最爱的纹样。“原来如此……”来生泪闭目喃喃。那场大火里，哥哥烧毁的从来不是弟弟的躯壳，而是自己作为“辛迪加之主”的神坛。当迈克尔在火中昏迷，克拉李信亲手将他拖出烈焰，又割开自己手腕将血滴进弟弟唇间。那些被世人唾骂的背叛，不过是孪生子以血为契的古老密约——一个入世执掌权柄护佑众生，一个出世隐姓埋名守护本源。葬礼第二日，罗马正教使团抵达。为首的枢机主教手持银十字架，圣咏声穿透墓园柏树：“愿罪孽在神圣之火中涤净。”来生泪静静听完，忽然摘下左手手套。她腕内侧浮现出与棺椁同源的暗金符文，随着呼吸明灭起伏。“枢机大人，”她微笑道，“您可知‘辛迪加’拉丁文原意是‘共融之链’？而我父亲腕上那道旧疤，正是三十年前为您教会修补圣物时，被圣钉划破的。”主教银十字架上的宝石骤然黯淡。来生泪转身离去时，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碎裂声——那位枢机主教手中圣水瓶裂开蛛网纹，渗出的液体竟是深褐色，宛如陈年血痂。返程航班延误七小时。来生泪在机场书店买下《古希腊星图考》，翻到北斗七星页时，书页间滑落张泛黄素描：稚嫩笔触勾勒出海边小屋，屋顶歪斜却画着巨大北斗，七颗星皆用朱砂点染，其中第六星旁标注着“大瞳”二字。纸背是迈克尔潦草字迹：“今日泪儿说摇光最亮，我悄悄把第七星涂成金色——因她眼中有光。”手机震动起来。视频请求来自纳夫，背景音是煎鱼滋滋声。“小姐，”他举着锅铲凑近镜头，围裙沾着面粉，“您猜我刚发现什么？”镜头转向灶台，不锈钢锅盖掀开瞬间，蒸汽氤氲中浮起淡青色光晕，隐约可见七粒星点缓缓旋转，“爸说这叫‘七星聚魂汤’，他小时候妈妈煮给他治咳喘的。阿信哥刚往汤里加了七滴血——”来生泪瞳孔骤缩，却见纳夫突然凑得更近，左眼虹膜深处闪过一线金芒，“其实明玉功第八重‘星移斗转’，本就是借人体七魄引动天穹北斗。您父亲不是病，小姐，他是……正在把自己变成一颗活星星。”通话中断前最后一帧画面：纳夫指尖捏着片贝壳，内壁虹彩映着灶火，与来生泪舷窗外的星屑浪潮悄然重叠。雅典机场出口，来生爱举着块硬纸板，上面用荧光笔画着歪扭的北斗七星，每颗星旁标注着名字：“大泪（摇光）”“大瞳（开阳）”“阿信哥（玉衡）”……最后那颗星被涂成金红色，旁边龙飞凤舞写着“爸爸（天权）”。来生泪拖着行李箱走近时，女儿突然跳起来抱住她腰：“您看！阿信哥说爸爸今晚要教我们认真正的北斗——他说只要七个人手牵手围成圈，每个人心里想着最亮的那颗星，星光就会落进我们眼睛里！”暮色渐浓，海边小屋灯火次第亮起。迈克尔坐在门廊藤椅上，膝头摊着本摊开的《荷马史诗》，纳夫正蹲在他脚边系鞋带。老人忽然抬手指向天幕：“泪啊，你看那颗。”来生泪仰头，只见北斗第七星骤然迸发强光，光柱垂直落下，不偏不倚笼罩小屋庭院。七粒光点自星辉中飘落，悬浮在众人头顶——来生泪、来生瞳、来生爱、迈克尔、纳夫，还有不知何时出现的神裂火织与谏山黄泉，七人七点星光，连成亘古未变的星图。纳夫抬头时，来生泪正凝视着他左眼深处流转的金芒。她忽然明白那晚厨房砧板上的血珠为何泛着星辉——明玉功第八重从来不是疗伤秘术，而是以施术者寿元为薪柴，点燃受术者体内沉睡的星辰。迈克尔余下的八年光阴，正化作漫天星雨，温柔覆盖每个仰望夜空的人。海风再次掠过，卷走檐角风铃最后一声轻响。来生泪伸手牵住妹妹与妹妹的手，另一只手自然搭上纳夫肩膀。她望着父亲眼中倒映的漫天星斗，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镇定。当第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时，她听见自己心跳与海潮同频共振——原来所谓永恒，并非凝固时光，而是七颗心在星辉里找到彼此脉动的节拍。小屋窗内，迈克尔合上《荷马史诗》，书页间夹着张新绘的星图。北斗第七星旁，他用银色墨水添了行小字：“此星不落，因光已种进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