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镇的黄昏
当日下午,临江镇内。
三十六座粮仓同时开仓放粮。
金黄的米粒、成袋的豆子如瀑布般倾泻,装满一个个箩筐。
登记处的队伍排了三里长,但秩序井然——有铁甲战士维持秩序,无人敢插队,无人敢哄抢。
更让灾民震撼的是,领粮后真的被引到镇内新建的临时安置区。
那里不是草棚,是成排的砖瓦房,虽然简陋,却干燥结实,每户有床有灶。
医官在巡诊,孩子被领到临时学堂认字,青壮年被登记技能,安排到筑路队、工坊、农垦队。
“这……这不是做梦吧?”一个老农捧着刚领的三十斤米,站在属于自己的小屋前,老泪纵横,“我这辈子……第一次住这么好的房子,第一次领到白给的粮……”
旁边一个天部落文吏微笑:“老人家,按天部落法典,您六十岁以上,可入养老坊,食宿全免。您儿子若愿从军或务工,您每月还能领‘养老补贴’。”
“从军!我让我三个儿子都从军!”老农激动得浑身发抖,“为这样的部落打仗,死了都值!”
不远处,原郡兵们正在缴械登记。
一个年轻士兵怯生生问:“大人……我们,我们也能入天部落吗?”
负责登记的文吏抬头看他:“按律,降卒需劳动改造三个月,表现良好者可入籍。但这三个月,管吃管住,记贡献点可换取粮食和各种物品。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年轻士兵连连点头,“总比饿死强……不,是比跟着刘大人抢百姓粮强!”
夕阳西下时,临江镇已完全变样。
镇外跪地的郡兵被收编或遣返,镇内数万灾民有了粮有了住处,孩子们的笑声第一次在灾年中响起。
三十六座粮仓虽开始放粮,但存量仍深不可测。
高墙上,林木看着这座正在重生的城镇,对身边亲信道:
“飞鸽传书首领——临江镇已定,民心尽归......”
临江镇还在晨雾中沉睡,江边早起的渔夫张大福像往常一样背着渔网走向码头。
当他习惯性地抬头望江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沧澜江宽阔的江面上,晨雾正被某种庞然大物缓缓推开。
先是三根高耸如云的桅杆刺破雾霭,接着是巨大的黑色帆影——那帆不是寻常麻布,而是一种闪着暗光的厚重织物,在晨风中鼓胀如巨兽的呼吸。
“龙……龙王显灵了?”张大福喃喃自语。
但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雾散处,船身显现。
那根本不是“船”,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
船体长达四十余丈,最宽处超过八丈,通体覆盖着黑曜城特产的黑铁木,关键部位还铆接着青灰色金属板。
最震撼的是船楼——五层,每层都有整齐的拱形舷窗,窗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船首撞角不是木制,而是一整根包铁的巨木,形似远古猛犸的獠牙。
一艘,两艘,十艘……
当整整六十艘这样的巨舰如黑色长城般排开江面,缓缓向临江镇码头压来时,张大福腿一软,跪倒在滩涂上。
码头上早起的人们全傻了。
“老天爷……这是……这是天兵下凡了?”一个老船夫手中的桨掉进江里。
“五……五层楼高!”年轻些的瞪大了眼,“金陵水师的楼船才三层!这……这一艘能装下三艘楼船!”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当先一艘巨舰缓缓靠岸,船舷放下时不是跳板,而是可升降的金属舷梯。
随着沉闷的机括声,舷梯重重砸在码头上,震起一片尘土。
然后,铁甲洪流开始登陆。
“哐!哐!哐!”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重锤砸地。
最先踏下舷梯的是一排全身板甲的重步兵,他们从头到脚包裹在冷锻钢甲中,只留目缝。
每人肩扛一柄等人高的重型陌刀,刀刃在晨光下泛着渗人的寒芒。
接着是弓弩手——他们背着的不是寻常弩机,而是需要脚踏上弦的三弓床弩的缩小版,弩臂粗如手臂。
箭囊里插着的箭矢,箭镞是三棱破甲锥,尾羽漆黑如鸦翅。
最后下船的是骑兵,但这骑兵下船的方式再次颠覆认知——战马不是牵下来的,而是通过船侧专用的斜坡马道,十匹一排小跑而下。
马匹竟也披着皮质镶嵌铁片的马甲,马额还有冲角。
“一万……这得有上万人啊!”码头上一个原郡兵逃兵失声惊呼,“全是重甲!全是精械!大端举国也凑不出这样一支军队!”
人群骚动中,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将领最后走下舷梯。
他未戴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正是石虎,黑曜城骑兵统领,林天麾下最擅奔袭破阵的猛将之一。
石虎扫视码头,目光落在那些瘫软在地的原大端百姓身上,咧嘴一笑,疤痕扭动如蜈蚣:
“都愣着干什么?该打渔的打渔,该卖菜的卖菜!我天部落的兵——不抢粮,不扰民,不征夫!”
声音如闷雷,震得人耳膜发麻。
但他身后那一万铁甲肃立如林,杀气冲霄,这话说出来,没人敢信。
接下来的三天,临江镇的原住民经历了毕生最复杂的心路历程。
首先是物资冲击。
天工商行原来只对“已入籍天部落者”开放的仓库,如今部分对全镇开放。
当那些犹豫观望的百姓走进仓库区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 粮食区:堆积如山的米豆粟就不说了,竟还有成筐的土豆——这是作物他们从未见过。更离谱的是,仓库深处有冰窖,里面储着冻肉、鲜鱼,甚至……夏天存的冰块。
· 日用品区:整箱的肥皂(闻着有花香),成摞的陶瓷碗碟(薄如蛋壳,绘着精美花纹),成匹的细麻布、棉布、甚至丝绸(价格低得惊人)。还有那种叫“自行车”的两轮铁家伙,天部落的人骑在上面,不用马就能飞奔。
· 食品发放......
“那红红的果子叫‘西红柿’,酸酸甜甜的,拌饭一绝!”一个刚领了饭的入籍老汉蹲在街边,边吃边对老伙计炫耀,“还有那‘土豆’,炖得烂烂的,和牛肉一起……啧啧,皇帝也就吃这个了吧?”
老伙计看着自己手里的黑面馍馍,喉结上下滚动。
其次是居住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