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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借钱
    夜风微凉,卷起倪霓额前一缕碎发,她指尖下意识攥紧朱柏的T恤下摆,呼吸被堵在喉咙里,像一只被突然捞出水面的小鱼,鳃张合着却吸不进气。朱柏的唇很烫,带着面汤的咸香和薄荷牙膏的清冽,不是试探,是落锁——严丝合缝地压下来,不容退让。她膝盖发软,脚尖离地,整个人悬空在他臂弯里,裙摆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匀称的小腿线条,在昏黄路灯下泛着玉质的微光。老楼门洞黢黑,铁门虚掩,锈蚀的合页发出一声悠长叹息。朱柏侧身挤进去,反手一带,门“咔哒”合拢,将外面世界的光与声尽数隔绝。楼道里只有声控灯迟钝地亮起一盏,昏黄光晕勉强勾勒出斑驳墙皮和歪斜的电线盒。倪霓后背抵上冰凉的水泥墙,朱柏的额头抵着她的,气息灼热:“怕不怕?”她没答,只把脸埋进他颈窝,鼻尖蹭到他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撞着耳膜。那声音比任何台词都真实,比任何试镜的灯光都滚烫。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潮,盖过了楼上传来的电视杂音、婴儿啼哭、还有隔壁厨房里油锅爆裂的“滋啦”一声——生活粗粝的底噪,此刻竟成了最私密的伴奏。朱柏的手探进她发间,指腹摩挲着她后颈细嫩的皮肤,那里有颗小痣,像一粒未干的墨点。“刚才在拉面馆,你演《一个都不能少》里数学生那段,手指头在桌上点得不错。”他声音低哑,带着笑,“可数到二十八的时候,你偷偷数了三遍。”倪霓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鹿:“您……您一直看着我?”“嗯。”他拇指擦过她下唇,“数第二遍时,你睫毛颤了三次;第三遍,左脚鞋跟碾了碾地面——紧张,但控制得住。这比背十遍台词都重要。”她怔住,喉头微动,想说话,却被他另一只手托住下巴,轻轻一抬。楼道顶灯的光线终于落进她瞳孔,映出两簇小小的、晃动的火苗。朱柏凝视着那火苗,忽然说:“韩山坪今天问我,为什么《致命黑兰》的群演里,连扫地大妈的指甲缝都干干净净。我说,因为没人想拿那五百四十五美金的奖金——可你知道吗?真正让这群人疯魔的,不是钱。”倪霓屏住呼吸,等着下文。“是信任。”朱柏的指腹缓缓滑过她颧骨,“他们信我不会拍废一条胶片,信我给的调度指令里藏着他们演技能爆发的切口。就像你信我……”他顿了顿,目光沉下去,“信我吻你时,不会松手。”话音未落,楼上传来“哐当”一声重响,像是谁踢翻了铁皮桶。倪霓吓得一缩,朱柏却纹丝不动,反而将她往怀里按得更紧,下颌抵着她发顶:“听见没?北影厂那边,现在该是收音组在调麦克风,道具组在换牢房的假铁栏杆,李然可能正骂娘,说镝光灯的色温偏了零点五度——可这儿,”他指尖点了点她心口,“只有你的心跳,和我的。”她忽然就笑了,眼尾弯起,那点初生的怯意被这笑意冲散,像春水漾开浮冰。她仰起脸,主动凑近,鼻尖几乎蹭上他的:“那……导演,接下来呢?”朱柏没回答。他只是低头,再次吻下来,这一次更深,带着不容置疑的掠夺意味。倪霓闭上眼,手指从他T恤下摆钻进去,触到他紧实的腰线,肌肉微微绷紧,像蓄势待发的弓弦。她听见自己裙摆窸窣的声响,听见他呼吸骤然粗重,听见远处不知哪家窗户飘出半句跑调的京戏唱腔——咿咿呀呀,荒诞又鲜活。他抱着她转身,后背抵上楼梯扶手冰凉的铸铁栏杆,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衣料刺进来。倪霓睁开眼,借着高处漏下的微光,看清他锁骨凹陷处沁出的细汗,看清他眼底翻涌的、近乎凶狠的专注。这专注不是对角色,不是对镜头,是纯粹的、赤裸的、只属于此刻的占有欲。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镇场子”——原来不是靠名号压人,是当你站在他身边,连呼吸都成了他节奏里最安稳的一拍。“唐胭今晚没来成,刘怡霏的航班延误了三小时,梵冰冰在横店赶最后两天戏。”朱柏喘息着咬住她耳垂,声音沙哑得厉害,“高媛媛发微信说,她妈明天生日,必须回家。孙怡珍……刚给我打了电话,说她养的仓鼠半夜跑丢了,正在沙发底下打着手电筒挖地道。”倪霓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颤,笑声在寂静楼道里撞出细碎回音。朱柏也低笑,胸腔震动传到她胸前:“所以,今晚的‘锦秋家园守株待兔’,注定要扑空。”他顿了顿,拇指抹过她湿润的唇角,“而我们……”话没说完,倪霓忽然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脖颈,将一个滚烫的吻印在他下颌线上。她尝到一点淡淡的汗咸味,还有他皮肤下蓬勃的热度。“导演,”她气音拂过他耳际,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甜,“您教我演戏吧。就现在。”朱柏身体一僵,随即喉结重重一滑。他猛地收紧手臂,几乎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另一只手探入她发间,扣住她后脑,迫使她仰起脸。楼道声控灯恰在此时熄灭,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唯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在逼仄空间里灼灼燃烧。“好。”他嗓音暗哑如砂纸磨过,“第一课——”他低头,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相触,气息交融:“记住这个温度。以后所有吻戏,对手的唇要是不够烫,你就NG。不是他不行,是你没准备好。”倪霓笑得浑身发软,手指掐进他肩胛骨:“那……如果他比我先心跳加速呢?”“那就说明,”朱柏终于吻上她嘴角,舌尖轻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配不上你。”黑暗里,她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星子的琉璃。她不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他,仿佛要把这一刻的温度、重量、心跳的震颤,全部刻进骨头缝里。楼外,杏坛路的喧嚣被厚重的楼体隔成模糊背景音;楼内,声控灯固执地保持着黑暗,仿佛时间也屏住了呼吸,只余下两个年轻身体在狭窄楼道里无声燃烧,用体温丈量着野心与爱意之间那道薄如蝉翼的界限。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只有一瞬,朱柏松开她,却仍把她圈在臂弯里。他掏出手机,屏幕光亮起,照亮两人汗湿的额角和微红的脸颊。“走。”他牵起她的手,掌心滚烫,“带你去个地方。”倪霓没问,只是紧紧回握。他带她穿过漆黑楼道,推开一扇虚掩的防火门,门外是天台。晚风陡然变得凛冽,卷起她裙摆和长发。京城灯火在脚下铺展成一片浩瀚星河,远处鸟巢的钢架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天台角落堆着几只旧木箱,上面覆着厚厚一层灰,旁边歪斜插着半截断掉的旗杆。朱柏松开她的手,走到木箱旁,弯腰搬开最上面一只。箱子里没有杂物,只静静躺着一台蒙尘的老式胶片放映机,机身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金属底色。他掏出一块手帕,仔细擦拭镜头,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圣物。“1998年,我在西单一个地下录像厅打工。”他头也不抬,声音混在风里,“老板让我每天擦这台机器。擦了三个月,擦到它能映出我睫毛的影子,我才第一次摸到开关。”倪霓蹲下来,指尖悬在放映机上方,不敢触碰:“然后呢?”“然后我偷了老板半卷过期胶片,在凌晨三点,放了一部《阿甘正传》。”朱柏直起身,把放映机转向天台边缘。他按下开关,嗡鸣声响起,像一头沉睡巨兽被唤醒。一束微弱却执拗的光柱刺破黑暗,投射在对面楼体斑驳的墙面上——光影晃动,最终凝成一个模糊却无比清晰的影像:羽毛。一片洁白的羽毛,正悠悠飘落。“后来老板发现了,罚我洗一个月厕所。”朱柏望着那片羽毛,嘴角扬起,“可那天凌晨,录像厅里八个流浪汉,三个醉鬼,两个卖盗版碟的,全都坐在水泥地上,仰着头,看了两遍。”倪霓仰起脸,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她忽然懂了他为什么带她来这儿。这不是什么浪漫约会,是一场郑重其事的加冕礼——他把最初点燃自己的那簇火种,亲手递到她掌心。“导演……”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那片羽毛,“这片子,能放给我看吗?”朱柏转过头,月光落在他眼里,映不出半分玩笑:“当然。不过——”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眼角,“得先学会调焦距。不然,你永远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白。”他俯身,拿起放映机旁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的机械图解和潦草批注。他撕下一张纸,又从口袋掏出一支铅笔,快速画了个简易的调焦旋钮示意图,塞进她手里:“今晚回去练。明天早上七点,4号摄影棚门口,我要看到你调出最清晰的羽毛。”倪霓低头看着纸上稚拙却精准的线条,又抬眼看他。他正弯腰调试放映机角度,T恤下摆掀起一角,露出劲瘦的腰线,背脊在月光下绷出利落的弧度。风掠过他额前碎发,他浑然不觉,全副心神都系在那束即将刺破黑暗的光上。这一刻,她忽然想起白天在摄影棚里,他喊出“Action”时的笃定,想起他揉她头发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谈论五百四十五美金奖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光芒。这光芒不是市侩,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一种把梦想钉死在现实砧板上,再一刀刀削凿出形状的狠劲。她攥紧那张纸,指节泛白。夜风灌满她裙摆,像一面小小的、倔强的旗。“好。”她声音不大,却稳稳压过了风声,“我调。”朱柏终于直起身,朝她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被他用力一拽,踉跄着扑进他怀里。他下巴搁在她发顶,目光投向远处璀璨的京城灯火,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的回响:“记住了,倪霓。这世上最难拍的戏,从来不是越狱,不是枪战,不是特效炸掉半座楼。”他停顿片刻,掌心在她后背轻轻一按,像按下一个无声的快门。“是活着本身。而你,”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气息灼热,“得先学会,在这片混沌里,调准自己的焦距。”天台风大,吹得她裙摆猎猎作响。倪霓闭上眼,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那里心跳如鼓,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她年轻的、尚未被生活磨钝的耳膜。远处,杏坛路的牛肉拉面馆招牌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子。她忽然想起白天拉面馆里,那些群众演员模仿《绝命毒师》时夸张的肢体语言,想起郑意涵举起录取通知书时发亮的眼睛,想起韩山坪站在摄影棚门口,望着高效运转的剧组时眼中那抹复杂的光——那是惊异,是艳羡,更深处,是某种被时代浪潮裹挟前行的疲惫与不甘。而此刻,她被这个人拥在怀中,听着他胸腔里奔涌的、永不停歇的搏动。这搏动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疲惫,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生机,一种要把所有不可能碾碎、再亲手塑造成型的暴烈温柔。她抬起脸,在他下颌留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导演,”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下次试镜……我能穿裙子去吗?”朱柏低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天台荡开,惊起檐角一只夜栖的鸽子。他低头,额头抵着她额头,月光为两人镀上银边:“可以。”“那……”她眨眨眼,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我能提前问问,试镜的角色……叫什么名字吗?”朱柏没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灯火,目光沉静而幽远,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楼宇,望见某个尚在雏形中的、呼之欲出的世界。良久,他喉结微动,吐出两个字:“黑镜。”风骤然大了起来,卷起她额前碎发,也卷起他T恤下摆。那束来自老式放映机的光柱,在对面楼墙上微微晃动,那片洁白的羽毛,正乘着气流,缓缓升向更高、更暗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