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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幕后
    北八环中路44号院6号楼,楼道里没一盏声控灯,灯泡昏黄,接触不良似的,明明灭灭,像垂死萤火虫在喘最后一口气。倪霓被朱柏打横抱起,脚尖离地,小腿悬空,裙摆滑至大腿根,她下意识攥紧他后颈的衣领,指尖陷进他温热的皮肤里。他呼吸沉稳,步子却快得惊人,一步三级台阶,膝盖撞上扶手也不减速。她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膜,咚、咚、咚——比楼道里那盏苟延残喘的灯更不讲理。“别……别在这儿……”她嘴唇刚松开一线,声音就抖得不成调,是怕被人撞见,更是怕自己撑不住。可话音未落,朱柏左膝一顶,踹开了三楼东户那扇虚掩的旧铁门。门内没有开灯,只有一线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斜斜切过地板,像把银刀。屋里有灰尘味、旧木头味,还有点若有似无的茉莉香薰残余——这屋子朱柏半年前租下,名义上是给剧组跑组的临时仓库,实则只来过三次:第一次搬进来两箱未拆封的胶片灯,第二次清点过道具清单,第三次,就是此刻。他反脚勾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进锁槽。倪霓后背贴上冰凉墙壁,还没反应过来,他一只手已托住她臀部往上一送,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拇指粗粝地摩挲过她下唇。她仰头,喉间发出小兽似的呜咽,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映着窗外碎月,亮得吓人。“怕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喷在她耳廓,“记者?还是怕自己太想要?”她没答,只是猛地咬住他伸来的食指关节,力道大得几乎见血。他没抽手,反而顺势用指腹刮过她齿列,再缓缓探入,拨开她舌尖,逼她含住。她浑身发颤,指甲在他后颈刮出四道浅红印子,腰肢不自觉地向上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另一只手已掀开她裙底,掌心滚烫,顺着大腿内侧往上游走,所经之处皮肤寸寸发烫。她喉咙里溢出细碎的气音,脚趾在凉鞋里蜷紧,又松开,再蜷紧——突然,楼下传来钥匙串哗啦声,有人上楼,脚步缓慢,还哼着走调的《茉莉花》。倪霓瞬间僵住,瞳孔骤缩,嘴唇都白了。朱柏却纹丝不动,甚至俯身,在她汗湿的额角亲了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听出来没?是隔壁修水管的老张,每天十点零七分准时回家,雷打不动。”她刚松一口气,他手指便猝然用力,她倒抽一口冷气,膝盖一软,全靠他手臂箍着才没滑下去。他额头抵着她额头,气息灼热:“你刚才试镜时,演那个代课老师数学生,‘一个都不能少’——数到二十七,停了。为什么?”她睫毛剧烈颤抖,嗓音发虚:“因……因为……”“因为你根本没数完。”他打断她,指腹慢条斯理擦过她湿润的眼尾,“你心里数的是我。数我今天看了你几眼,数我对你笑了几次,数我给你递水时,指尖有没有碰到你手背……”她猛地闭眼,一滴泪倏然滑落,砸在他手背上,滚烫。他忽然松开她,退后半步,从牛仔裤后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刺破黑暗。她茫然睁眼,看见屏幕上是微信对话框——发信人是袁才民导演的助理,最新一条消息时间是今晚八点四十三分:“倪霓,试镜定在明早九点,北影厂3号摄影棚。角色:秦淮河画舫上的歌女‘阿沅’,要求:会昆曲,眼神要有破碎感,但不能垮。”倪霓怔住。她完全没注意手机震动,更不知助理何时发的消息。朱柏收起手机,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金陵十八钗》不是选花瓶。阿沅这个角色,表面是秦淮河上卖唱的弱女子,实则是地下党交通员。她每唱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都在向接头人传递暗号。你眼神里的破碎,得是刀锋藏在花瓣底下——疼,但得绷着。”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残泪:“明天试镜,别演‘可怜’。演‘忍’。”她喉头哽咽,想点头,脖子却像生了锈。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她心脏狠狠一缩——像春雪乍融,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对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月光轰然倾泻,将两人身影长长投在地上,交叠成一片浓墨。“你刚才说,再要我两到四次,就能一次过试镜?”她脸颊腾地烧起来,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目光钉在原地。“这话,”他转身,慢条斯理卷起袖口,露出小臂上一道淡粉色旧疤,“我上辈子听过太多遍。每个姑娘都说,跟我睡一次,就能拿到梦寐以求的角色。结果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通红的脸,“十个里,七个没等到开机就换了新男友;两个靠自己硬扛下来,一个拿了金马最佳新人;还有一个……”他忽然停住,没往下说,只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她胸口,“在这里,留了一颗子弹。”她呼吸停滞。他俯身,鼻尖几乎蹭到她鼻尖:“所以倪霓,别拿身体当筹码。你值钱的地方,从来不是这儿——”他指尖点了点她唇,“而是这儿。”他指尖移向她太阳穴,“和这儿。”指尖滑向她心口。门外,老张的哼唱声渐行渐远,钥匙串叮当声消失在二楼拐角。楼道里那盏灯终于彻底熄了,黑暗温柔合拢。她忽然踮脚,主动吻上他。不是刚才那种慌乱的咬,而是舌尖试探着探出,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笨拙地描摹他唇形。他微微一怔,随即加深这个吻,手掌扣住她后脑,指缝插进她微潮的发丝。她双手攀上他肩膀,指甲隔着T恤布料陷进去,像要把自己嵌进他骨头里。吻毕,她额头抵着他胸口,听他沉稳心跳,忽然轻声问:“导演……上辈子,那个留了子弹的人,是谁?”他沉默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窗外月光移动一寸,照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像风吹过古井水面。“是我。”他说。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那里没有玩笑,没有戏谑,只有一片荒原般的平静,以及荒原尽头,一点不肯熄灭的灰烬。“我上辈子,就是那个靠睡导演上位的女演员。”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睡了三个导演,换回三部戏的龙套。第四次,我想睡袁才民,结果他当场把我轰出试镜室,说‘你的野心太臭,熏得我闻不到演技’。”他笑了笑,那笑毫无温度,“后来我在片场摔断腿,没人管。躺在医院缴费单堆里数蚂蚁的时候,才明白一件事——男人给的糖衣炮弹,剥开全是砒霜。而女人唯一的解药,是把自己炼成一把刀。”倪霓怔怔望着他,月光下,他轮廓锋利得近乎冷酷,可那双眼里,却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坍塌、重组。“所以现在,”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求你给我角色。我只要你教我——怎么把自己,炼成一把刀。”朱柏凝视她片刻,忽然伸手,从她发间抽出那支银簪。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莲,是他今早在北影厂门口随手买的地摊货。他捏着簪子,在掌心轻轻一划——一道细小血线立刻渗出,蜿蜒爬过他虎口。“记住了,”他将带血的簪子塞进她掌心,五指覆上,紧紧包住,“刀不饮血,不叫刀。你若真想炼,明天试镜前,先去天坛医院挂个号——找骨科,拍个X光。我要你腿上那道旧伤,从今天起,变成你所有角色的起点。”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支染血的银簪,冰凉,又滚烫。“为什么是天坛医院?”“因为那儿的放射科主任,”他转身走向门口,声音散在月光里,“是我上辈子摔断腿时,唯一替我垫付押金的陌生人。”门开,复又合拢。她独自站在月光里,攥紧那支簪子,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窗外,一只夜枭掠过树梢,翅尖搅碎一缕月光。同一时刻,锦秋家园小区门口。四十余名记者仍蹲守如故,镜头焦距死死咬住1号楼单元门。一名年轻记者揉着酸痛的脖子,低声问旁边前辈:“哥,咱真不撤?都十点半了,朱导连影子都没见着。”前辈啃着最后一口牛肉面,油星沾在胡茬上:“撤?你忘了下午谁在摄影棚说的?‘不到点不收工’——朱柏的剧组,连美国佬都骂着累瘫了。他本人?呵,现在怕是在杏坛路吃第二碗面呢。”话音未落,一辆黑色奔驰S600无声滑至小区门口,车窗降下,露出袁才民导演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他叼着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这群饥肠辘辘的记者,忽然抬手,朝对面24小时便利店努了努嘴:“买十杯热豆浆,二十个肉包子,送到北影厂4号摄影棚——就说,袁才民请《致命黑兰》剧组宵夜。”记者们愣住。前辈手一抖,面汤泼在裤子上。袁才民摇上车窗,引擎低吼着驶离。后视镜里,他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用力擦着镜片,动作近乎暴烈。擦完,他盯着镜中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低低笑了声,笑声沙哑如裂帛。“朱柏啊朱柏……”他对着虚空喃喃,“你教出来的兵,连老子都怕收不住了。”而此刻,北影厂4号摄影棚内。唐胭裹着羽绒服坐在牢房布景的水泥地上,正用保温杯喝姜茶。她面前摊着三份剧本——《致命黑兰》明日戏份、《黑镜》第一季分集大纲、以及一份手写稿,标题是《金陵十八钗·阿沅小传》,页眉处一行小字:“补遗,倪霓执笔”。灯光师老周路过,好奇瞥了眼,笑道:“唐老师看这么认真?”唐胭合上本子,呵出一口白气:“嗯,补补课。听说倪霓明天试镜阿沅?”“对!袁导亲自点的名!”老周压低声音,“您猜怎么着?袁导今儿下午看完倪霓试戏片段,当场摔了保温杯——杯子没碎,人碎了。说这姑娘眼里有东西,像块没开刃的玄铁。”唐胭笑了笑,没接话,只将保温杯握得更紧些。杯壁温热,暖意顺着指尖,一寸寸爬向心口。她忽然想起白天拍摄越狱戏时,朱柏喊“Action”的刹那。那时她正用发簪撬锁,金属刮擦锁芯的细微声响,竟与七年前她初登舞台前,在后台听到的,自己心跳声一模一样。原来有些声音,从未真正消失。只是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一个人,肯弯下腰,听清它。(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