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29章 ,力擒金狮
    杨蜜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影在晨光里凝成一道绷紧的弧线。她没回头,只是把垂在耳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微顿,像在掐算什么。那动作很轻,却让朱柏想起三年前在横店暴雨夜,她也是这样抬手,把湿透的刘海拨开,然后转身踹翻了监视器旁那张堆满剧本的折叠桌——就因为副导演偷偷给女主演加了三场哭戏,说“观众爱看梨花带雨”。“银河水宾馆?”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尾音却像冰锥凿进青砖缝里,“201房间?”朱柏松开手,从牛仔短裤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薄荷糖,撕开包装纸,剥了一颗含进嘴里。甜凉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他盯着杨蜜后颈上一颗浅褐色小痣,慢悠悠道:“对。昨天十一点零三分,我看见你从牛肉拉面馆后巷拐进北八环中路44号院西门。十一点零七分,你站在6号楼三单元楼梯口,仰头看了整整四十七秒——那扇亮着灯的南向阳台,玻璃上还挂着水汽。”杨蜜的脊背彻底僵直。晨风卷起她米白色亚麻衬衫下摆,露出一截窄而韧的腰线,像一张拉满的弓。“你跟踪我?”她问,语气平静得反常。“不是跟踪。”朱柏把糖纸团成球,弹进三米外的垃圾桶,“是等。等你确认唐胭真没去锦秋家园,等你发现倪霓也没回南广学院宿舍,等你推断出我今晚必然要换地方——毕竟六个记者堵在杏坛路路口,连流浪猫都绕着走。”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但你漏算了两件事。”杨蜜缓缓转过身。晨光劈开她额前碎发,在瞳孔里投下锐利的光刃。她今天没戴美瞳,眼白泛着熬夜后的淡青,可那双眼比昨天在摄影棚里盯唐胭走位时更亮,像两簇烧到极致的幽蓝火焰。“第一,”朱柏竖起食指,“倪霓根本没走远。她穿着我的T恤,赤脚踩在6号楼消防通道水泥台阶上,数了三十七级才停下。她在等你现身。”杨蜜瞳孔骤缩。“第二……”朱柏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你猜我为什么选银河水宾馆?”话音未落,摄影棚铁皮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唐胭拎着保温桶快步走来,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导演!朱导!你们聊完没?化妆师说再不进去补妆,唐姐的眼线要晕成熊猫了!”她目光扫过杨蜜绷直的下颌线,又掠过朱柏唇角未散的薄荷气息,嘴角微微一翘,把保温桶塞进朱柏手里,“喏,刚熬的银耳莲子羹,导演您胃不好,趁热喝。”朱柏掀开盖子,甜香混着枸杞红晕蒸腾而起。他低头啜饮一口,温润滑入喉间,抬眼时却见杨蜜正盯着保温桶内壁——那里用指甲油画了个极小的蓝色闪电符号,边缘还沾着半粒没融化的莲子。“你桶底贴了追踪器?”杨蜜突然问。唐胭眨眨眼:“啊?这桶是昨天从片场顺的,原来导演您胃病犯了?早说呀!”她伸手要接,“我给您盛一碗——”“不用。”朱柏合上盖子,拇指擦过闪电符号,“唐胭,把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你在4号摄影棚B区道具间第三排架子最底层拿走的U盘,现在交出来。”空气瞬间冻结。远处传来场务吆喝着搬移钢架的嘈杂声,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厚毛玻璃。唐胭脸上的笑纹凝固在眼角,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工笔画。她慢慢垂下手,指甲在保温桶塑料外壳上刮出细微声响。“朱导记性真好。”她轻声道,声音却比刚才哑了三分,“可您怎么知道是我拿的?”“因为监控坏了。”朱柏把保温桶递还给她,“但B区所有道具架背面,都贴着一块磁吸式温感贴片——温度超过36.5c持续五秒,就会在后台生成红色警报。而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只有你的指尖在第三排架子底层停留了六秒二。”唐胭没接桶。她盯着朱柏的眼睛,忽然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碎玉:“所以您早知道我在查您?查您为什么把《致命黑兰》监狱戏份拖到最后拍,查您为什么坚持让唐胭演那个‘没有台词只靠眼神杀人’的角色,查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杨蜜,“查您和杨导之间,到底有没有签过那份价值三亿的对赌协议?”杨蜜终于动了。她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三厘米长的旧疤——细、直、泛着珍珠母贝似的冷光。“唐胭,你见过几个导演,会为演员亲手缝合撕裂的韧带?”她嗓音沙哑,“去年冬天,唐胭在横店吊威亚摔断右膝半月板,是我用手术刀划开自己小腿取肌腱,连夜飞回京城给她做移植。”唐胭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可您缝的是韧带。”朱柏忽然插话,语速平缓,“唐胭撕裂的是左膝。而您左小腿外侧,有块蝴蝶状胎记——昨天在面馆后巷,我看见它从您卷起的裤管里露出来。”杨蜜猛地抬头。晨光正刺在她瞳孔中央,那点幽蓝火苗“啪”地爆开一星金芒。“所以您昨天根本没去北八环中路。”她一字一顿,“您一直在跟踪我。”“不。”朱柏摇头,从裤兜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推到她眼前——画面定格在凌晨一点零五分:银河水宾馆大堂监控截图。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刷卡进电梯,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而他身后三米处,穿米白衬衫的女人脚步微滞,右手无意识抚过左小腿。“这是我凌晨一点零五分,从您家小区门口便利店买烟时拍的。”朱柏收回手机,“您买了包‘白沙’,但您从不抽烟。您只是需要借口,在监控死角停驻三十七秒——足够把微型信号发射器粘在便利店冰柜背面。”杨蜜喉结上下滚动。她忽然抬手,一把扯下左耳垂那枚银色月牙耳钉,朝地面狠狠掼去!“叮——”清越脆响中,耳钉裂开,弹出一枚芝麻大的芯片。朱柏弯腰捡起,指尖摩挲着芯片边缘:“杨导,您太谨慎了。这玩意儿能屏蔽三百米内所有电子信号,包括我手机里那个定位APP——可它没法屏蔽人类的本能反应。”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唐胭苍白的脸,最终落回杨蜜汗湿的额角:“比如您每次说谎,左眉尾会不受控制地跳动三次。比如您紧张时,会下意识用虎口按压小指根部——现在,您右手虎口正在渗血。”杨蜜垂眸。果然,右手虎口处已沁出三粒血珠,像三颗凝固的朱砂痣。“所以您早就知道我查您。”她声音忽然沉静下来,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那您为什么还要约我在银河水宾馆见面?”朱柏没答。他转身走向摄影棚,背影被晨光镀上金边,像一尊行走的青铜神像。走到铁门边时,他忽然停下,没回头:“杨导,您看过《致命黑兰》的原始分镜脚本吗?”杨蜜沉默片刻:“没。制片方说您坚持手写分镜,拒绝数字化。”“对。”朱柏轻笑,“因为第十七场监狱审讯戏,我在脚本边角写了句话——‘当猎人开始数子弹,猎物反而该装作没听见枪响’。”他推门而入,铁门在身后“哐当”闭合。唐胭望着那扇门,突然问:“导演,您说朱导会不会……真的把U盘内容发给凤凰财经?”杨蜜弯腰拾起碎裂的耳钉,将芯片碾进掌心:“不会。”她摊开手掌,血珠混着金属碎屑,“他若真想毁我,昨天就不会在面馆后巷,替我挡开那个差点撞上我的外卖电动车。”“可他知道了所有事……”“所以他才留着U盘。”杨蜜攥紧拳头,血从指缝渗出,“他在等我主动走进银河水宾馆201房间——不是为了谈判,是为了告诉我,他手里还握着另一份东西。”唐胭怔住:“什么?”“一份十二年前的录音。”杨蜜松开手,任血珠滴落在水泥地上,绽开暗红小花,“2012年7月19号,您母亲在朝阳医院ICU病房外,求我签那份放弃治疗同意书时的录音。”唐胭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您猜朱柏怎么拿到的?”杨蜜望向摄影棚紧闭的铁门,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昨天在北八环中路44号院6号楼,翻遍了所有老式档案柜。而您母亲当年住院的病历袋,就夹在1998年电影学院毕业生合影册里——那本册子,扉页上写着您的名字,和朱柏用铅笔写的批注:‘此页缺角,疑被撕去。’”远处传来场记敲击场记板的“啪”声,清脆如裂帛。唐胭踉跄后退半步,保温桶“咚”地砸在地上。银耳莲子羹泼洒而出,黏稠的琥珀色液体漫过水泥地缝隙,像一道缓慢爬行的伤口。杨蜜弯腰,用染血的手指蘸取一滴羹汤,在地面写下两个字:“交易。”字迹未干,摄影棚铁门再次被推开。朱柏站在逆光里,手里拎着个印着“银河水宾馆”logo的白色纸袋。他朝杨蜜晃了晃纸袋,里面传出金属轻响——是房卡在塑料套里碰撞的声音。“杨导,”他笑着说,“201房间空调坏了。我订了隔壁202,新换的松下变频机,制冷效果比您腿上那道疤愈合得还快。”杨蜜盯着他手中纸袋,忽然迈步上前。在距离朱柏三十公分处,她猛地抬手——不是打他,而是拽住他T恤领口,将他狠狠拽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灼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朱柏,你到底想要什么?”朱柏没躲。他垂眸看着她睫毛剧烈颤动,像濒死的蝶翼。然后,他抬起左手,轻轻覆在她按在自己领口的手背上。掌心滚烫,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我要您帮我完成一件事。”他声音低哑,“一件能让《致命黑兰》真正成为华语影史里程碑的事。”杨蜜瞳孔骤然收缩:“什么?”朱柏笑了。这次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像冰河解冻时第一道蜿蜒的春水。“我要您,在今晚十二点整,以导演身份,亲手删掉监狱戏份里所有特写镜头。”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包括唐胭的第七次眨眼。”唐胭在身后倒抽一口冷气。杨蜜却忽然松开手,后退一步。她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又用袖口擦掉地上“交易”二字。做完这一切,她深深看了朱柏一眼,转身走向摄影棚,高跟鞋敲击水泥地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可以。”她头也不回地说,“但条件是——你必须在删掉特写镜头的同时,在202房间,把那份录音原件,亲手交给我。”朱柏目送她背影消失在铁门后,低头看着自己覆在空中的左手。掌心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混着薄荷糖的苦涩香气。他慢慢攥紧拳头,将那缕气息锁进掌纹深处。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行字:【梵冰冰:哥,唐胭刚发朋友圈,照片里你衬衫第三颗纽扣松了。她配文:‘猎物总在最放松时,露出最致命的破绽。’——我回复:‘破绽在你左边第三颗。’她秒回:‘你怎么知道?’我答:‘因为昨晚我帮你系的。’】朱柏盯着那行字,忽然把手机塞回裤兜。他弯腰捡起地上保温桶,用袖子擦净外壁水渍,朝摄影棚方向走去。清晨八点十五分,北影制片厂4号摄影棚穹顶上,一束阳光正穿透积尘,在悬浮的微粒中划出澄澈光柱。光柱尽头,唐胭正背对众人调整耳麦,马尾辫在光里泛着栗色光泽。她忽然侧过头,朝朱柏的方向眨了下左眼——那动作精准得如同机械复位,连眨眼时睫毛掀起的角度都与《致命黑兰》分镜脚本第十七场标注完全一致。朱柏脚步未停,只是抬手,将衬衫第三颗纽扣,一粒、一粒,缓缓系紧。扣到最后一粒时,他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清晰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某种古老契约敲响的铜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