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前方拍了下去。
瘫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累。
太他娘的累了。
这简直比跟人真刀真枪干一架还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一刻钟后,稀稀拉拉的人影才出现在终点线前。
赵铁山是第二个。
他几乎是挪过来的,在越过终点线的瞬间。
也和张横江一样,直接瘫倒在地。
大口喘着粗气,眼角甚至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完成二十里路的士兵抵达了终点。
他们的反应如出一辙。
冲过线,然后倒下。
很快,终点线后方的空地上,就躺倒了一大片人。
呻吟声,喘息声,此起彼伏。
他们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都在抗议。
现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们也只想这么躺着,直到天荒地老。
陈光明站在一旁,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再也没有人冲过终点线,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都躺得很舒服嘛。”
“怎么,等着我给你们一人发个枕头,再盖床被子?”
士兵们没人敢回话,很多人甚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以为,这是训练结束后的正常休息。
然而,陈光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血液都快凉了。
“知道人为什么会猝死吗?”
陈光明踱着步子,在横七竖八的士兵之间走动。
“我来给你们这群蠢货上一课。”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在剧烈运动!”
“你们全身的血液,特别是下半身的血液。”
“都在高速循环,来供应你们腿部肌肉的需求。”
“然后你们突然停下来,直接躺倒。”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停在一个士兵面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对方的小腿。
“这意味着,你们腿部肌肉瞬间停止工作,失去了肌肉收缩对血管的挤压作用。”
“而你们的心脏,还在拼命地泵血。”
“大量的血液就会因为重力,沉积在你们的下肢血管里,回不去!”
“心脏得不到足够的血液回流,你们的大脑就会缺氧。”
“然后,你们就会开始头晕,恶心,心悸……”
陈光明蹲下身,凑到那个士兵耳边,用一种恶魔般的语调轻声说道。
“最后,你的心脏就会因为不堪重负,选择罢工。”
“砰!”
“你就噶了。”
“懂了吗?”
那个士兵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
所有听到这番话的士兵,全都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只知道训练累,哪里想过。
这跑完了步躺下歇会儿,竟然还能把自己歇死?
“现在,我给你们三息的时间。”
陈光明的站起身,环视全场,语气变得冰冷刺骨。
“从地上,给我爬起来。”
“站直了!”
“三息之后,还躺在地上的,就跟那些晕倒的废物一样,卷铺盖滚蛋!”
“三!”
冰冷的数字,像是催命的鼓点。
“二!”
地上的士兵们疯了。
他们用手撑,用胳膊肘顶,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把自己从地上弄起来。
肌肉的酸痛和对死亡的恐惧,在他们的脑子里疯狂交战。
一个士兵刚刚撑起上半身,双臂就一阵发软,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但他没有放弃,他嘶吼着,用牙齿咬着自己的胳膊,再次发力。
“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兵,全都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
他们互相搀扶着,身体摇晃着,却没一个人再倒下。
陈光明看着这群摇摇欲坠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呵,瞧瞧你们这副德行。”
“区区二十里路而已,就把你们一个个搞得跟丢了半条命似的。”
“废物!”
他毫不留情地骂道。
“告诉你们一个数据。”
“今天,参加训练的总共一千二百人。”
“在路上直接晕厥,口吐白沫的,一百八十个。”
“也就是说,只有一千零二十人,完成了这次最最最基础的体能测试。”
陈光明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我原本的计划,是从你们之中,筛选出六百人。”
“但是现在……”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音调。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改主意了。”
“从明天开始,训练量翻倍!”
“我不会再设定什么终点线,也没有什么完成任务的说法。”
“我只看一件事——谁掉队。”
“谁坚持不下去,谁就可以立刻滚蛋!”
“我不管最后能剩下一百个,还是十个!”
“我要的,是精英中的精英,是怪物中的怪物!”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一千多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天的嘶吼。
……
一个月后。
训练场已经彻底步入了正轨。
高高的围墙上,刷上了一行行用白色石灰写成的大字。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要想活得久,就得比狼狠!”
“这里不养爷,只炼钢!”
简单粗暴的标语,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士兵们的神经。
经过一个月的地狱式操练,最初的一千二百人,如今只剩下了不到八百。
留下来的每一个人,都像是脱了一层皮。
他们变得更黑,更瘦,但眼神却远比从前更加锐利。
高强度的体能消耗,同样也有着高质量的后勤保障。
陈光明几乎是把军营的伙食标准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日三餐,管够的米饭馒头,顿顿都有大块的肉。
这让士兵们在榨干体能的同时,身体素质也在飞速提升。
时间,悄然进入了十一月。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北风刮在人脸上,像是刀子割一样。
这一天,结束了早上的十里武装越野后,士兵们被集合到了训练场中央。
陈光明穿着一身厚实的棉袄。
手里还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茶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一群冻得鼻涕直流,却站得笔直的士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有点样了。”
他喝了口热茶,哈出一口白气。
“天气冷了,我知道大家训练辛苦。”
“所以,今天给你们加个新项目,活动活动筋骨,暖和暖和身子。”
士兵们心里咯噔一下。
每次陈光明笑眯眯地说要“活动筋骨”的时候。
都意味着新一轮的折磨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