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卷着松针的涩气刮过矿场外围的铁棘篱笆，发出细碎如刀刮骨的声响。许阳赤足踩在冰冷湿滑的青苔石阶上，赤血长刀垂于身侧，刀鞘未卸，却已有一缕暗红血光自鞘缝里悄然渗出，如活物般缠绕上他小臂经脉——这是负岳熊经洗髓大成后，气血与兵刃之间生出的第一缕灵性共鸣。七道目光，如七柄悬于天顶的寒锋，无声无息钉在他脊背命门、双肩井、左右太阳穴、喉结、心口、丹田七处死穴。不是试探，不是窥伺，是锁杀。许阳脚步未停，身形却在第三级石阶上微微一顿。左脚脚踝内侧一道淡青淤痕倏然泛起微光，那是三日前他吞服第二枚八宝莲子时，药力冲撞脾经留下的余韵。此刻淤痕微亮，竟似与远处某道目光遥遥呼应——那道气息最沉、最冷、最稳，藏在三百步外断崖松林阴影里，呼吸节奏与山风同频，连心跳都压进了松涛起伏的间隙中。“云长老。”许阳唇角微掀，无声吐出三字。他早知宋家会来。火云长老不召他回山，便是默许这场猎杀。可他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快，如此齐整——七名洗髓小成，其中三人气息凝如磐石，筋骨鸣响隐隐带金铁之音，分明是洗髓小成巅峰，只差一线便能叩开罡气大门；另四人虽略逊半筹，但步法轨迹彼此勾连，分明修习同源合击之术，七人若结阵而动，纵是洗髓大成巅峰亦要暂避其锋。矿场东侧瞭望塔上，周江正借着擦拭铜镜的动作，指尖在镜面划出三道隐秘刻痕。那是紫阳门密传的“星斗引”手诀，一痕示敌数，二痕标方位，三痕定修为——他指尖刚收，塔下巡逻弟子忽然捂腹踉跄，假意呕吐，袖口却悄然抖落三粒黑砂，砂粒落地即化青烟，无声无息向矿场西北方飘去。那是雾山四煞残存的“蚀骨瘴”，周江不知从何处得来，此刻竟用作预警信标。许阳却看也未看那青烟一眼。他右脚落下，足底碾碎一枚枯叶，脆响如裂帛。同一瞬，七道目光骤然收束！断崖松林里那人率先动了——不是扑来，而是松枝微颤，一道灰影自树冠倒坠而下，双掌翻覆如磨盘，掌心赫然凝出两团幽蓝焰火！焰火无声燃烧，所过之处草木瞬间焦枯蜷曲，连空气都扭曲出波纹——宋家秘传《玄冥掌》！此掌不焚皮肉，专炼骨髓，中者三日之内髓尽而亡，尸身却温软如生。“玄冥掌？可惜……太慢。”许阳低语。他并未拔刀。左手五指箕张，朝虚空一抓！轰隆——矿场西侧废弃熔炉陡然炸开！滚烫铁水裹挟着赤红碎渣冲天而起，在半空竟被一股无形巨力强行拧转、压缩，刹那间凝成九条赤鳞火蟒，每一条皆有水桶粗细，鳞片灼灼如熔岩雕琢，獠牙森然欲噬人。火蟒首尾相衔，瞬息结成一座直径十丈的赤色牢笼，将那灰衣人连同幽蓝掌焰尽数罩入其中！“焚天熔炉·赤鳞困！”周江瞳孔骤缩，手中铜镜啪地一声裂开蛛网纹——这哪是洗髓境界该有的手段？分明是罡气境才能引动的地火真意！可许阳周身并无一丝罡气波动，唯见他左手掌心浮起一层薄薄琉璃光泽，仿佛整座熔炉的烈火精魄，已被他以血肉为鼎、以筋骨为薪，生生炼化进了掌心！灰衣人掌焰撞上赤鳞牢笼，幽蓝与赤红轰然对撞，刺目强光炸裂！他闷哼一声，双臂皮肤寸寸龟裂，溢出的血珠竟在半空就蒸腾成白雾——玄冥掌焰被反噬了！“走！”断崖松林里，云长老厉喝。六道身影如离弦之箭暴退！他们早知许阳有底牌，却未料这底牌凶悍至此——熔炉本是死物，竟被许阳以洗髓大成之躯，硬生生炼成了可御使的“伪灵兵”！更可怕的是，那赤鳞火蟒盘旋时，每一片鳞甲开合都暗合某种古老韵律，竟与矿场地下三条灵脉走向隐隐共振！许阳仍站在石阶上，赤血刀鞘未离手。他缓缓抬头，望向断崖方向。月光下，他眼白里浮起细密金线，如蛛网蔓延，瞳仁深处却沉淀着两簇幽邃火苗——那是八宝莲子淬炼心神后，初生的“烛龙瞳”。此瞳非为视物，专破虚妄，可照见武者气血运行轨迹、筋络堵塞节点，乃至……杀意凝聚之处。云长老藏身的松树，树干内部正有三十六处细微鼓动，如同三十六颗心脏在同步搏跳。那是他将全身气血压缩至极致，准备施展宋家最强绝学《九劫穿心指》的征兆。此指一出，九道指劲可穿透三十丈厚玄铁，专破护体罡气，直戮心脉。“三十六处鼓动……”许阳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他指劲未发，心脉已震三十六次，说明此招需耗尽心神，发则必中，中则必死。”他忽然笑了。右手终于抬起，轻轻按在赤血刀鞘顶端。“既然如此……”锵——！刀未出鞘，一道赤红刀芒却自鞘尖迸射而出！那光芒并非直线斩击，而是如活蛇般诡谲盘旋，倏忽间分化七道，每一道都精准劈向七人方才立足之地的地面——轰！轰！轰！轰！轰！轰！轰！七声爆鸣连成一线！七处地面同时炸开深坑，坑底赫然露出七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矿石！矿石表面刻满扭曲符文，正幽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扯之力——竟是七枚宋家秘制的“缚灵石”！此石可短暂禁锢武者气血流转，专为围杀罡气境强者所炼，此刻却被许阳一刀斩破封印，反将七人临时布下的“困龙阵”根基彻底摧毁！“他怎么知道阵眼在地下？！”柳清原踉跄后退，嘴角溢血。他布阵时连符文都以血线埋入地脉三尺之下，连云长老都未察觉异样。许阳没回答。他迈步向前，踏过第一级石阶。赤血刀鞘轻轻点地。嗡——整座矿场地面无声震颤！所有正在休憩的矿工、巡逻的弟子、甚至厩中马匹，体内血液竟在同一刻加速奔流！他们惊愕低头，只见自己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皮肤下隐约透出淡金色微光——那是八宝莲子药力散入矿场风水之后，形成的天然“聚血阵”！许阳早已将自身洗髓大成的气血韵律，悄然融入矿场每一寸土地、每一道溪流、每一株草木。此刻他一步踏下，便是以整个矿场为躯壳，以万千生灵之血为脉络，行雷霆一击！云长老终于现身。他自断崖跃下，灰袍猎猎，双手十指暴涨三寸，指甲乌黑如钩，指尖萦绕着九点惨白寒星。九劫穿心指，终于发动！“许阳！你害我文轩，今日我便剜你心肝，祭我儿在天之灵！”云长老嘶吼，九点寒星撕裂空气，如九颗坠落星辰，直取许阳九处致命窍穴！许阳仰头。月光正落在他眉心。【负岳熊经·洗髓篇·大成（9987/12000）】面板文字在意识深处一闪而逝。他左脚猛地蹬地！不是迎击，而是……后撤半步！轰隆！九点寒星擦着他鼻尖掠过，狠狠撞入身后矿场主殿——整座百年古殿无声崩解，砖石未及飞溅，已在惨白寒星下化为齑粉！可就在粉尘弥漫的刹那，许阳右膝已撞入云长老小腹！膝骨与肋骨相撞，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云长老胸腔凹陷三寸，七窍喷血倒飞而出！“你……”他空中喷血，眼中尽是骇然，“你竟能预判九劫指轨迹？！”许阳抬眸，烛龙瞳金线暴涨：“不是预判……是你指劲未发，心脉已震三十六次，每一次搏动，都在告诉我，你的杀机，究竟落在何处。”他缓步上前，赤血刀鞘垂落，鞘尖轻点云长老心口。“宋家想杀我，可以。但……”许阳声音很轻，却压过了山风呼啸，“你们不该，把月亮湖，当成你们泄愤的屠宰场。”鞘尖微压。云长老心口衣衫寸寸碎裂，露出底下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护心镜。镜面映着月光，却诡异地泛起血色涟漪——那是宋家祖传的“血煞镜”，可替主人挡下三次致命攻击。许阳笑了。左手忽然探出，五指如钩，一把攥住那血煞镜边缘！“咔嚓！”青铜镜面应声而裂！蛛网般的裂痕中，竟有暗红血丝汩汩涌出，如活物般缠绕上许阳手腕！那是镜中封印的宋家先祖精血，此刻暴怒反噬！许阳手腕一抖。【武道长生点数：647→702】面板数字跳动。他竟将这股反噬血煞，生生炼化进了自己的血脉！腕上青筋暴起，皮肤下浮现金红色细密纹路，如熔岩流淌——八宝莲子提升根骨的效用尚未完全激发，此刻竟被他以心神为引，强行催动，助他消化这股暴戾血煞！云长老瘫倒在地，看着自己家族至宝在许阳手中化为废铜，看着那少年腕上奔涌的金红血纹，终于明白为何火云长老宁可放任他置身险地，也不肯召回。这不是磨砺。这是……养蛊。将一株即将破土的毒芽，投入万毒之渊，看它如何吞噬毒液，长成遮天巨木。“许阳……”云长老咳着血沫，声音嘶哑，“你逃不掉的……宋家……还有柳清原……我们……不会……”话音未落。许阳赤血刀鞘已缓缓抬起。“我知道。”他平静道，“所以我才留在这里。”鞘尖，指向云长老眉心。月光下，那一点寒芒，比霜雪更冷，比刀锋更锐，比生死更沉。远处山坳，周江收起碎裂的铜镜，指尖抹过镜面裂痕，轻轻一吹——三粒银砂自镜缝飘出，随风消散。那是他留给许阳的最后一道保险：若许阳战败，银砂入血，可引动紫阳门千里之外的“惊雷令”，宗门长老将在一炷香内破空而至。可此刻，他指尖停在半空，终究没有吹出那口气。因为矿场深处，许阳的刀鞘，正稳稳停在云长老眉心三寸。风，忽然静了。连松涛都屏住了呼吸。许阳俯视着这个曾高高在上的宋家长子，看着他眼中那点最后的倨傲，正被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东西取代——那是濒死野兽看见真正天敌时，本能浮现的敬畏。“现在，”许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云长老耳中，“告诉我，雾山四煞，躲在哪里。”云长老喉咙滚动，血沫呛进气管，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许阳刀鞘，又压近半寸。血珠，自云长老眉心沁出。山风卷起，吹散血珠，也吹散了矿场上空最后一丝血腥气。月光如练，静静铺满断崖、松林、矿坑、废墟。而在无人看见的矿场最深处，那口废弃的千年寒潭底部，一株通体碧绿的八宝莲子残梗，正悄然舒展新芽。九枚莲子已去其二，剩余七枚，在幽暗水底静静悬浮，散发出微不可察的、令整条地脉都为之共鸣的灵性微光。潭水倒映月轮，月轮中心，一点赤红刀芒，正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