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真相?
“克斯尤莎曾是顿涅茨克市矿渣酒吧的dJ”上午八点半,白芑和虞娓娓占据的卡车尾部乘员舱里,坐在弹药箱上的卓娅介绍道,“矿渣酒吧曾是顿涅茨克最大的酒吧,克斯尤莎也是顿涅茨克最好的dJ.关于...白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放大那张卫星图上红顶建筑与灰墙斯大林式建筑之间狭长的阴影带——那里没有树,没有电线杆,没有维修井盖,只有一条被踩实的、几乎与铁路平行的土路,宽不过两米,像一道被刻意抹平的旧伤疤。他忽然抬手,将游隼视角切回高空。镜头缓缓下压,掠过汽修厂锈蚀的铁皮屋顶、学校斑驳的砖墙、再往东是荒草蔓生的废弃站台。就在镜头即将滑过那条土路时,白芑按下了暂停键。“你看这里。”他把手机推到尼基塔眼前,指尖点在土路中段一处微微凹陷的弧形轮廓上,“不是错觉。这底下有东西。”尼基塔眯起眼,喉结动了动:“……检修口?”“比检修口深。”白芑声音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是混凝土浇筑的斜坡,但表面覆了碎石和浮土,边缘做了弧形收口,伪装成自然沉降。你注意看它和铁路轨枕的间距——完全平行,误差不超过三厘米。这不是工程疏忽,是故意校准过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尼基塔腕表上跳动的秒针:“三点十七分。再过四十三分钟,货运列车会经过红利曼站。如果那下面真连着地下医院,通风系统必须避开震动峰值。所以……”他拇指划开地图软件的地形图层,调出地磁剖面,“它的主入口,八成藏在站场信号楼东侧第三根水泥柱后面。那根柱子底部的混凝土颜色更深,接缝处有新补的沥青——补得匆忙,没顾上做色差处理。”尼基塔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望远镜转向东南方向。镜头里,信号楼灰扑扑地蹲在铁轨尽头,第三根水泥柱孤零零立着,半截身子被一丛枯死的野蔷薇缠住。风一吹,枯枝沙沙响,像无数细小的指甲在刮擦水泥。“索妮娅。”白芑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刚端着热牛奶进来的索妮娅脚步一顿,“你记得昨天下午,邦德小哥让你绕行检查的那段铁路护坡吗?”索妮娅放下杯子,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奶渍:“就是塌了半截、堆着碎石的那段?”“对。”白芑点头,“你当时说,护坡底下露出过半截锈蚀的镀锌钢管,管口朝上,直径约二十厘米。”“是。”索妮娅皱眉,“我以为是排水管。”“排水管不会焊死管口。”白芑盯着她眼睛,“也不会在管壁内侧刻罗马数字‘7’。”空气静了一瞬。尼基塔缓缓放下望远镜,镜片上还凝着一点水汽。“7?”索妮娅重复道,手指无意识抠着木桌边缘,“第七号……通风竖井?”“或者逃生通道。”白芑起身,从工具箱底层抽出一把黄铜柄的折叠尺,咔嗒一声弹开,“马克西姆给的情报里漏了一件事——虞娓娓的弟弟,虞娓娓多校,三个月前以‘战地医疗设施升级’名义申请过一笔特殊拨款。批文编号77342,用途栏写着‘加固既有地下人防结构’。”他把尺子横在桌上,金属刻度在晨光里泛冷光:“所有编号带‘7’的项目,都指向同一座建筑。而这座建筑,恰好建在1977年顿巴斯地铁延伸线规划废止后的废弃隧道上方。”尼基塔突然笑了一声,很轻,像砂纸磨过铁锈:“所以塔拉斯让你来调研……根本不是为了卖零件。”“是为了确认我们会不会看见。”白芑把尺子合拢,插回工具箱,“看见那些被锁在病号服里的脖子,看见货架上印着‘UNICEF’字样的纸箱里装的其实是镇静剂,看见喜鹊窝里那只游隼每天清晨飞过学校屋顶时,下方三百米深处有人正用B超仪扫描孕妇子宫——就为了挑出适配‘货物’规格的胎盘。”窗外,一只灰翅雀撞在玻璃上,咚的一声,跌进窗台积雪里。索妮娅起身去开门,寒气卷着雪粒子扑进来,她呵出的白雾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现在去?”尼基塔问。白芑摇头,抓起桌角半凉的水煮蛋剥壳,蛋清上赫然沾着几粒细小的黑色颗粒——是昨夜游隼停驻在喜鹊窝边时蹭落的巢材碎屑。“再等一班列车。”“为什么?”“因为隧道里的老白,”白芑把剥好的蛋放在尼基塔盘子里,指尖沾着蛋清的湿痕,“他每次取货,都在列车进站鸣笛后三十七秒出现。哨兵换岗,监控盲区,连通风机的变频器都会因电网波动短暂失灵——七年来,这个节奏从来没乱过。”他看向索妮娅:“你修车时听没听过一种声音?就是柴油机启动前,高压油泵‘咔、咔、咔’三声泄压。”索妮娅点头:“所有俄制卡车都这样。”“可刚才那辆越野车,”白芑指了指窗外对面建筑方向,“发动机是电喷的。但它停车时,我听见了三声‘咔’。”尼基塔猛地抬头:“……遥控泄压阀?”“用来同步震动频率。”白芑终于咬下第一口蛋,“让地下所有电子锁,在列车驶过时同时跳闸零点五秒。”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沉闷的汽笛声,由远及近,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白芑立刻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米契,喷罐,现在!信号楼东侧第三柱,用液压剪切开蔷薇根部浮土——别碰水泥!索妮娅,倒车,车尾对准护坡裂缝,打开货厢底板!”车间里顿时响起金属碰撞声。尼基塔已经抄起红外测距仪冲向楼梯,白芑紧随其后,却在二楼转角处突然刹住脚步。他弯腰,从墙角一堆废弃轮胎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黑匣子——外壳布满刮痕,标签上印着褪色的俄文:?cАmoЛЕТ-3?(飞机-3)。“塔拉斯的礼物。”他把匣子塞进尼基塔手里,“别开机,等听见七声‘咔’再按红色按钮。”楼下引擎轰鸣骤然拔高。索妮娅驾驶的改装卡车猛地后退,货厢底板应声掀开,露出底下焊死的钢架。白芑跃上车厢,单膝跪在冰冷的钢板上,从工具包掏出一支工业级强光手电。光束刺破晨雾,精准打在护坡裂缝深处——那里果然露出半截暗红锈蚀的钢管断口,管壁内侧,罗马数字‘7’被苔藓半掩,却清晰如刀刻。“来了!”尼基塔嘶哑喊道。第一声‘咔’。白芑的手电光瞬间偏移,照向裂缝左侧三十公分处一块凸起的青砖。砖缝里嵌着颗玻璃珠,折射出幽绿微光。第二声‘咔’。索妮娅猛打方向盘,卡车车身剧烈倾斜,货厢钢架与护坡形成三十度夹角。白芑趁势将手电倒扣在钢架边缘,光束经三次反射,最终钉在青砖上方半米处——那里竟悬着一根几乎透明的蛛丝,丝线末端系着枚黄豆大的铅坠。第三声‘咔’。整栋汽修厂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黑暗降临的刹那,白芑左手闪电般掐灭手电,右手已将黑匣子‘飞机-3’塞进裂缝深处。匣体底部六枚吸盘‘噗’地吸附在钢管内壁,顶端传感器无声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金属花。第四声‘咔’。地下传来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有巨兽在岩层深处翻身。第五声‘咔’。尼基塔的红外测距仪屏幕突然炸开雪花,紧接着跳出一行血红小字:?ПoДПoЛНoЕ coЕДИНЕНИЕ?(全深度连接)。第六声‘咔’。白芑扯下脖颈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巾,裹住尼基塔持枪的右手手腕。围巾边缘绣着极淡的银线纹样——是顿巴斯老裁缝用导电丝线缝的简易电磁屏蔽层。第七声‘咔’。世界静了一瞬。随即,护坡裂缝里爆出一团幽蓝电火花,紧接着是‘嗤啦’一声长鸣,仿佛高压电流正沿着钢管疯狂奔涌。白芑一把拽倒尼基塔,两人滚进货厢阴影里。索妮娅猛踩油门,卡车如离弦之箭向前蹿出,车尾扬起的雪雾中,那截钢管断口正喷吐着青紫色电弧,像一条垂死毒蛇最后的痉挛。十秒后,灯光复明。白芑抹掉溅在睫毛上的雪粒,望向对面灰墙建筑。三楼西侧窗口,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举着望远镜朝这边张望。那人脖颈上挂着的听诊器在阳光下反光,形状像一截弯曲的骨针。“他看见我们了。”尼基塔喘着气说。“不。”白芑摇摇头,把玩着手中那枚从青砖缝里抠出的玻璃珠,“他看见的是——七年前被埋在这儿的‘飞机-3’原型机测试员。那个在空袭警报响起时,为抢修通风管道爬进竖井,再也没出来的小伙子。”他摊开掌心,玻璃珠里封存的微型胶片正缓缓旋转,映出七个模糊的人影。最前面那人戴着飞行员眼镜,左耳缺了半块软骨——和此刻窗口后那人,一模一样。“虞娓娓多校今天下午两点,会亲自押送一批‘特殊物资’走铁路线。”白芑把玻璃珠按进尼基塔掌心,“而我们的朋友,马克西姆,刚刚发来新消息——莫斯科那边,有人把输卵管的体检报告发错了邮箱。”尼基塔攥紧拳头,玻璃珠硌得掌心生疼:“错发给了谁?”白芑望向窗外。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将汽修厂、学校、灰墙建筑、铁轨……一切镀上冷硬的金边。他忽然想起昨夜游隼掠过学校操场时,曾瞥见篮球架下躺着半截断裂的旗杆。断口整齐,像是被某种高频振动瞬间震碎。“发给了国际红十字会顿巴斯办事处。”他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冻土,“署名栏写着:‘虞娓娓多校,顿巴斯前线医疗协调中心’。”索妮娅这时拎着扳手爬上车厢,靴子踩碎一地薄冰:“他们说,要找的人,其实一直就在眼皮底下。”白芑点点头,从工具箱最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建筑蓝图。图纸右下角,盖着早已作废的苏联国徽印章,墨迹被水洇开,却仍能辨出几个字:?ГocПИТАЛЬ №7?(第七医院)。他用扳手尖端重重敲击图纸中央——那里画着一条贯穿整栋建筑的粗黑线条,标注着:?ВЕНТИЛЯЦИoННЫЙ ТУННЕЛЬ ДЛЯ ЭВАКУАЦИИ?(疏散通风隧道)。“不是找人。”白芑抬眼,目光如淬火的钢,“是找门。”远处,货运列车呼啸而过,震得车厢里所有螺丝钉都在共振。白芑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节奏,正严丝合缝地,嵌进那永不停歇的、钢铁的脉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