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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失踪的列车
    抵达明斯克的这个清晨,妮可并没有立刻带着白芑三人去见那位波波夫先生,反而在带着他们去吃过一顿颇具当地特色,但是和莫斯科区别其实并不大的早餐。等他们三人吃饱了肚子,妮可带着他们赶到了明斯克城郊一...隧道深处,花枝鼠的胡须在微弱灯光下轻轻颤动,它正伏在货架底部最暗的阴影里,鼻尖翕张,捕捉着空气中飘散的铁锈味、消毒水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不是新鲜的,是干涸多日、混在水泥缝里的陈旧铁腥。白芑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缓慢滑动,同步调取着花枝鼠视野中每一帧画面:防爆门后那间“办公室”里,瘫在沙发上的铁路制服老女人依旧鼾声如雷,她左手垂在沙发扶手上,拇指无意识地抠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铜制车票夹;桌面上摊开的三份文件被一叠弹药箱压着一角,纸页边缘泛黄卷曲,最上面那份标题栏印着褪色的俄文缩写——“ДПК-7/РЭc”,白芑曾在马克西姆加密档案的附录里见过这个代号:顿巴斯地下医疗协调中心第七分站应急调度简报。他没点开,只是将截图存入加密图库,手指悬停半秒,又切回实时画面。此时,那只黑人白大褂已推着平板车消失在隧道尽头第三道弯口,脚步声渐远,耳机线随着他摇摆的节奏在颈后晃动,像一根垂死的黑蛇。而花枝鼠,正沿着货架底部一道仅容拇指穿过的水泥裂缝,悄无声息地向前挪动——裂缝尽头,是一面嵌在墙体里的通风栅格,锈蚀的金属网眼细密如蛛网,但其中一块网格的铆钉早已脱落,留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豁口。白芑屏住呼吸,操控老鼠用前爪试探性地拨开松动的铁片。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隧道里却如敲击玻璃。上方五米处,持枪守卫突然侧耳,枪口微微抬起。白芑瞬间切断神经链接,花枝鼠僵直不动,连胡须都凝滞了。三秒后,守卫缓缓放下枪,吐出一口白气,重新靠回墙边——原来只是远处某扇铁门因气流自动闭合的闷响。白芑重新接通。老鼠已钻入栅格,视野骤然开阔:前方并非管道,而是一条垂直向下的维修竖井,内壁布满梯级铆钉,下方幽暗不见底,唯有几缕冷风从深处涌出,带着地下河特有的湿冷与土腥。他放大画面,发现竖井底部竟有微弱反光——不是水光,是某种金属材质的镜面反射。再细看,那反光区域边缘,隐约勾勒出一张人脸轮廓的剪影,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动。不是活人。是监控探头。白芑立刻调出卫星地图叠加层,将竖井位置与建筑三维结构模型比对。坐标落点,恰好在红顶学校主教学楼西北角——那里本该是废弃的锅炉房地基。他指尖重重敲击桌面:“果然……虞娓娓时期的‘双层冗余’设计。”当年为防空袭摧毁地面设施,所有关键人防节点均配备至少两条独立逃生通道,一条明线供日常维护,一条暗线专为战时紧急转移。而这条竖井,正是当年锅炉房检修通道的伪装变体——入口被砌死在墙面瓷砖之下,出口则藏于学校礼堂舞台地板的液压升降板缝隙里。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索妮娅,礼堂后台右侧第三块地砖,撬开。底下有液压阀,红色手柄逆时针旋到底。”对讲机那头传来金属刮擦声,接着是索妮娅短促的吸气:“……有动静。砖下垫着软橡胶,阀门手柄上还沾着新泥。”“列夫,你那边?”“东南方向制高点确认。教堂钟楼顶层,视野覆盖整座建筑及东侧两百米内所有路口。狙击位已架设,热成像仪启动。”列夫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报告天气,“但……西面围墙外三百米,有辆白色厢式货车停了十七分钟。司机没下车,但副驾窗降下一半,有人在往这边拍照。”白芑瞳孔微缩。他迅速调出矿工刚传来的行车记录仪画面——镜头正对着学校南侧路口,画面右下角时间戳显示:13:07。而此刻,对讲机里列夫报出的时间是13:08。两处监控视角偏差23度,恰好形成交叉盲区。那辆白车,卡在死角里。“塔拉斯,矿工,立刻查那辆车的车牌和近期活动轨迹。重点筛近七十二小时进出红利曼所有检查站的记录。”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顺便,把西姆和虞娓娓最后一次通话录音,再给我听一遍。”耳机里随即响起杂音刺耳的音频:西姆的笑声混着玻璃杯碰响,“……他们真信了?说这批‘东德淘汰装备’能打穿T-72的侧装甲?”虞娓娓低笑接话:“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掏钱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塔拉斯说,连最穷的矿工民兵都押上了全部家当……”话音未落,录音戛然而止,只余电流嗡鸣。白芑盯着音频波形图上最后一道陡峭的锯齿——那是电磁脉冲干扰的典型特征。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斜斜切过对面灰色建筑的窗框,而那扇被砖块封死的窗内,一只乌鸦扑棱棱撞在玻璃上,羽毛纷飞。“不是现在。”他对着麦克风低语,手指已点开手机里预设的鸽子追踪程序。屏幕中央,代表那只绑着硝化甘油玻璃管的鸽子的蓝点,正以每秒12米的速度,径直朝灰色建筑二楼西侧第三扇窗户逼近。窗框内侧,一抹反光一闪而逝——是玻璃后面,有人正用望远镜调整焦距。同一秒,隧道深处,花枝鼠终于抵达竖井底部。它蜷缩在冰冷金属地板上,视野里是那面巨大的单向镜。镜面映出它惊惶的小脸,而镜后,是另一双眼睛。白芑没看镜后。他的全部注意力钉在鸽子实时影像上。蓝点距离窗框仅剩三十米。二十米。十米——鸽子振翅,精准撞向窗台沿。玻璃管在撞击瞬间碎裂,粘稠的淡黄色液体顺着窗台缝隙汩汩渗入。但白芑的手指并未按下引爆键。他在等。等那个镜后的人蹲下身,伸手去擦拭窗台上的污渍。那人俯身时,后颈衣领下滑,露出一段青紫色的旧伤疤——形如扭曲的麦穗。白芑的呼吸停滞了半拍。这疤痕,他见过。在马克西姆发来的绝密档案第一页:代号“收割者”的前顿涅茨克特别行动组教官,2014年马里乌波尔巷战中失踪,官方记录为“阵亡”。原来没人在等他们。“索妮娅,”白芑的声音冷得像冻住的机油,“礼堂地板撬开后,立刻用喷罐喷满整个竖井通道。米契,把备用的两瓶氯化苦全灌进通风口。我要那里面所有人,在五分钟内咳出血来。”对讲机里传来索妮娅利落的应答,紧接着是金属罐体撕裂的锐响。白芑却已切断通讯,将手机翻转,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他慢慢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铅笔,笔尖悬在一张空白信纸上空。信纸抬头印着褪色的钢印: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教育委员会。他开始写字,笔迹冷静而精准:“致所有仍在地下等待的人——你们不是货物。你们是证人。证人需要活着,但不需要被看见。所以,请在今晚零点,用尽全力敲击你们房间的左墙第三块瓷砖。三长两短,再三长。重复三次。我会听见。”铅笔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隧道深处,第一声咳嗽终于响起,微弱,却执拗,如同冻土下悄然顶开石缝的草芽。白芑写完最后一个句点,抬手将信纸折成三角形,塞进花枝鼠颈后松垮的皮褶里。老鼠转身,循着通风管道里尚未散尽的氯化苦气味,向更深的黑暗奔去。而此刻,灰色建筑二楼,那扇被硝化甘油浸透的窗内,男人正用毛巾擦拭窗台,毛巾一角悄然滑落,露出腕内侧刺着的编号:dPR-0742。他浑然不觉,自己后颈的麦穗疤痕正被窗外斜射的阳光,镀上一层薄薄的、不祥的金边。白芑合上抽屉,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茶汤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褐斑,像干涸的血痂。他吹了吹,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浓烈得让人眼眶发热。他忽然想起卓娅昨夜说的话:“你说你不是圣母。”他当时没回答。现在,他望着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终于无声地点头。不是圣母。是守门人。守着那些被锁在铁门后、却依然会用指甲在水泥地上刻下日期的人。守着那些脖颈戴着项圈、却仍能把面包屑悄悄塞给隔壁牢房孕妇的人。守着那些在六人间地板上挤着睡、却坚持每天教孩子们背《叶甫盖尼·奥涅金》片段的人。守着这座废墟里,所有尚未熄灭的、微小的、固执的光。窗外,鸽子振翅掠过教堂尖顶,翅膀划开凝滞的空气,仿佛一道无声的裂痕。白芑知道,当那道裂痕真正撕开时,整座建筑的地基都会颤抖。但此刻,他只想确保——确保第一声敲击声,能被听见。确保第三声,足够响。确保第五声之后,所有紧闭的铁门,都将在同一秒,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越一响。像一声,迟到了八年的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