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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慧眼如炬芭师傅
    当白芑和虞娓娓因为列车再次停靠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的边缘已经有斑驳的阳光钻进来了。“到哪了?”虞娓娓抱紧了白芑,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几点了?”白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和定位,“彼得...隧道尽头那扇半开的防爆门后,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铁锈与陈年混凝土粉尘的冷腥味。白芑屏住呼吸,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将花枝鼠最后传回的画面放大——门内并非预想中的长廊或通道,而是一处约四十平米的圆形缓冲间,地面嵌着六块压力感应板,呈环形排列;天花板上三枚红外探头正缓慢旋转,镜头扫过之处,连墙角一道细微裂纹都纤毫毕现。更令人心跳骤停的是,缓冲间正中悬着一枚半米高的球形装置,表面布满蜂窝状散热孔,底部延伸出三根粗如手臂的黑色电缆,直没入地板缝隙深处。“不是它。”白芑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马克西姆提过的‘静默哨兵’……虞娓娓说这玩意儿能识别生物电频谱差异,连老鼠心跳频率异常都会触发二级警戒。”话音未落,他忽然瞥见缓冲间左侧墙壁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液晶屏,此刻正无声闪烁着淡蓝色光晕。屏幕下方一行小字缓缓浮现:“第7号静默哨兵·自检完成·待命中”。白芑瞳孔骤缩——这行字不是俄文,也不是乌克兰语,而是用标准简体中文书写,每个笔画边缘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锯齿状毛边,仿佛被某种老旧字体库强行渲染出来。“他们连中文系统都装进来了?”斯大林凑近屏幕,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这不像顿巴斯民兵的风格……倒像是……”“像是有人提前二十年就在这儿埋了钉子。”白芑截断他的话,指甲在手机边缘刮出刺耳声响。他忽然想起塔拉斯昨夜递来的那份泛黄图纸复印件——纸页右下角盖着一枚模糊的钢印,图案是交叉的麦穗与齿轮,中间却嵌着一枚微缩的北斗卫星图标。当时他只当是苏联时期某家军工联合体的旧标,此刻再看那行中文提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花枝鼠在缓冲间外的阴影里蜷成一团,胡须微微颤动。白芑借它的视野死死盯着那枚静默哨兵,忽然发现球体底部电缆接缝处,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反光——不是血,是某种凝胶状物质,在红外探头扫过的瞬间,反光颜色会从暗红转为深褐,再变回暗红,循环往复,如同缓慢搏动的心脏。“热敏凝胶……”白芑喃喃道,“虞娓娓提过,这种材料只在1998年莫斯科地铁爆炸案后的应急工程里用过一次,后来因辐射残留超标被全面禁用。”他猛地抬头,“斯大林,你记不记得博格丹父亲的履历?他在90年代中期负责过什么项目?”斯大林脸色一白,手指迅速在平板上调出加密档案:“1995到1997年,他在顿涅茨克地下管网改造指挥部任技术总监……但官方记录里,这个项目只涉及排水系统升级。”“排水系统?”白芑冷笑一声,指尖重重敲击屏幕,“可这张卫星图上,所有标注为‘排水口’的位置,都离铁路线不超过五十米——比学校还近。而这条隧道……”他调出另一张三维剖面图,红线沿着隧道走向一路延伸,“它根本不是直通学校的!它在第三道防爆门前拐了个六十度的弯,钻进了火车站东侧那片废弃煤场的地底!”两人同时沉默。窗外传来索妮娅压低的呼喊:“左先!塔拉斯!快上来!矿工刚截获一段加密通话!”白芑抓起对讲机冲向楼梯,花枝鼠却在此时突然竖起耳朵——缓冲间内,静默哨兵底部那团暗红凝胶的搏动频率骤然加快,三枚红外探头齐齐转向防爆门方向,镜头焦距无声调整。几乎同一秒,隧道深处传来金属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节奏稳定,不疾不徐,正朝着缓冲间而来。是老白。白芑猛地刹住脚步,后背紧贴冰冷墙壁。他迅速将手机塞进裤袋,左手摸向腰间战术匕首,右手却鬼使神差地按住了口袋里那支装着硝化甘油的玻璃管——管壁上,几颗银色破片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震颤。“他推着车……走得太慢了。”斯大林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干涩,“像在等什么人开门。”白芑没回答。他全部心神都系在花枝鼠的视野里——老白的身影已出现在缓冲间门口,耳机线垂在胸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停下,抬起手,食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击防爆门内侧三下,停顿两秒,再叩两下,又停顿一秒,最后一下。节奏精准得如同节拍器。咔哒。静默哨兵底部传来一声轻响,六块压力感应板中央,一块地板无声沉降,露出下方幽深洞口。老白俯身,将平板拉货小车推入洞中,自己却没跟进,反而转身朝隧道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昏暗吞没。白芑瞳孔骤然收缩——就在老白转身刹那,他脖颈后衣领下方,赫然露出半截暗青色纹身:一条盘绕的蛇,蛇首衔着一枚齿轮,齿轮中央刻着微小的“98”字样。“1998年……”白芑喉咙发紧,“他不是当年参与地铁改造的技术员?可资料里明明写着……”“写着他在爆炸前半年就因‘精神评估不合格’被强制退伍。”斯大林的声音像淬了冰,“可虞娓娓昨天告诉我,她父亲的老战友曾见过他——在2004年顿巴斯矿难救援现场,穿着同款制服,袖口绣着‘地铁工程处’。”花枝鼠悄然钻进沉降的洞口。视野瞬间切换:向下倾斜的螺旋阶梯,墙壁嵌满泛着幽蓝微光的荧光涂料,每隔十级台阶,便有一块金属铭牌嵌入墙体。白芑强忍眩晕感,逐帧放大画面——第一块铭牌刻着“C-7”,第二块是“B-12”,第三块……“A-1”。当他看清第四块铭牌时,呼吸几乎停滞:那上面没有编号,只有一行蚀刻小字:“此处即终点,亦为起点——九八之春”。“九八之春……”白芑舌尖泛起铁锈味。他忽然想起卓娅曾随口提过,她母亲失踪前最后通话里反复念叨的,正是这四个字。当时他以为是某个民谣乐队的名字,此刻却觉得那声音像一把钝刀,正反复切割着记忆里某道被水泥封死的裂缝。螺旋阶到底部,豁然开朗。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无数细如蛛丝的光纤从穹顶垂落,在黑暗中织成一片流动的星云。星云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层楼高的玻璃穹顶建筑,外形酷似缩小版的基辅圣索菲亚大教堂,但所有彩绘玻璃窗都被替换成了磨砂钢板,只在最高处留着一道窄缝——缝隙外,正透进微弱的、属于地表黄昏的橘红色天光。花枝鼠沿着穹顶基座疾驰,白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滑动,将穹顶结构图与卫星地图反复叠加。当坐标最终锁定在穹顶正下方时,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那里标记着一个早已被抹去的旧地址——“顿涅茨克第17儿童神经康复中心”,而该中心在1998年官方档案里的注销理由,赫然是“因地质沉降风险过大,整体迁址”。“沉降风险……”白芑咬住下唇直至渗血,“可这张地质图显示,这底下三百米全是坚固的玄武岩层。”斯大林突然拽住他手腕:“听!”一阵极轻微的、类似瓷器相碰的清脆声响,从穹顶内部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终汇成一片细碎绵长的雨声。白芑闭上眼,花枝鼠的听觉被无限放大——那不是雨声,是无数细小的金属圆片正从穹顶高处倾泻而下,撞击着下方铺满整个空间的、数以万计的玻璃培养皿。他猛地睁开眼,调出穹顶内部热成像图。图像上,整座穹顶底部亮起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光斑,光斑中央,十几个微弱的人形热源正缓慢移动,彼此间隔恰好三米,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而在穹顶最高处那道窄缝旁,一个独立热源静静悬浮着,温度恒定在36.7c,分秒不差。“那是……活体培养舱?”斯大林声音发颤,“可那些人形热源……他们的体温为什么只有28c?”白芑没回答。他正死死盯着热成像图边缘——就在最右侧培养舱群落之外,一堵看似完整的承重墙上,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方形轮廓。轮廓内部,温度比周围低整整五度,边缘线条却异常锐利,如同用激光刀切割出的完美直角。他忽然想起矿工今早发来的消息:“我们找到三个入口,但最西边那个……门框上有新鲜刮痕,像是刚被什么东西蹭过。”花枝鼠已攀上那堵墙。白芑放大画面——刮痕并非来自机械,而是某种带钩爪的生物,痕迹末端,几缕灰白色的绒毛正卡在水泥裂缝里,在热成像图中泛着微弱的荧光绿。“卓娅说她母亲研究过一种基因编辑鼠……”白芑声音嘶哑,“代号‘灰烬’,能分泌分解混凝土的酶。”他不再犹豫,指尖重重按在手机屏幕上。三公里外,学校楼顶花盆里,一只鸽子突然振翅起飞。它掠过操场铁网时,脚踝上绑着的微型发圈闪过一道微光——光束精准投射在穹顶西侧那堵承重墙上,正中那道隐形方框的左上角。无声无息,墙面开始剥落。不是坍塌,而是像被无形之手揉皱的锡纸,整块水泥层向内凹陷、卷曲,露出后面幽深的管道。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色菌毯,菌丝脉络中,正有暗红色液体缓缓流淌,与静默哨兵底部的凝胶色泽如出一辙。白芑盯着那流淌的暗红,忽然想起虞娓娓昨夜醉酒后嘟囔的话:“他们把人当成电池……可电池用久了会衰减,所以得换新的……”他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远处,索妮娅的呼喊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哭腔:“左先!西姆的定位信号……消失了!就在刚才!”白芑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穹顶内部那十几个28c的热源,正齐刷刷转向西侧——转向那堵正在剥落的墙,转向那条流淌着暗红液体的管道,转向花枝鼠所在的方向。而管道深处,几双幽绿色的眼睛,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