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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油浸佛像
    油料库大门外,最后出来的白芑和虞娓娓打量着站在油罐顶上的伙计们,然后又看向了已经被弄出来的两具尸体。这两具尸体属实过于恶心了一些,他们之前似乎一直在柴油里泡着,所以不但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而且...风卷着雪糁抽打在充气帐篷的PVC膜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噼啪声,像一群急不可耐的叩门者。西姆蹲在营地边缘,用军刀刮开冻硬的沙土,露出底下尚未完全封冻的浅褐色冻土层——这说明雪还不够厚,但寒潮已彻底咬住了这片戈壁。他抬头看了眼天幕,铅灰色云层低得几乎要压垮枯枝,远处山脊线早已模糊成一道颤抖的锯齿。无线电里米契的声音又响起来:“老小,林子北边三十米有处背风洼,地面平整,积雪薄,适合再支两顶帐篷。”“别支了。”西姆把刀插回靴筒,拍掉掌心冰碴,“七个人挤四顶帐篷够用。多支一顶,夜里漏风反而更冷。”他转身往回走,靴底碾碎一层薄脆的雪壳,咔嚓声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帐篷帘掀开,一股混着牛油辣香、酒精蒸汽和人体热气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棒棒正用便携燃气灶煮第三锅底料,红油翻滚如熔岩,花椒八角在沸腾中沉浮,喷罐蹲在角落用扳手拧紧一截锈蚀的排气管接口,米契则把刚拆下来的柴油暖风机滤网泡进煤油桶里刷洗——金属碰撞声、油液滴落声、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全被裹在帐篷厚实的隔音层里,成了个与外界隔绝的、嗡嗡作响的温暖子宫。虞娓娓盘腿坐在充气垫上,膝头摊着一张泛黄的苏联时期1:50000地形图,指尖正沿着一条用蓝墨水标注的废弃铁路线缓缓移动。她没抬头,声音却稳稳切进嘈杂:“西姆,达尔汗东南四十公里,图上标着‘734号地质勘探站’,但坐标点实际偏移了三点二公里。昨天伊万给的卫星图里,那个位置是片裸露的玄武岩台地,可台地西侧二十米,有三处异常阴影——形状规则,边缘锐利,不像自然地貌。”西姆接过地图,指腹摩挲过那片被虞娓娓用红笔圈出的区域。墨迹边缘微微晕染,像一小团凝固的血。“玄武岩台地……”他喃喃道,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起放在一旁的卫星电话,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听筒里只响了半声忙音,一个低沉男声就接了起来:“喂。”“卓娅,”西姆语速极快,“查734号地质勘探站,苏制档案编号S-734,时间范围1978到1985。重点查两件事:第一,该站是否承担过‘地质掩蔽工程’的勘测任务;第二,所有施工日志里,有没有出现‘钴弹’、‘中子源’、‘钨合金穿甲弹芯’这类词组。”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才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钴弹?”卓娅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绷紧,“S-734的公开档案全是找铀矿的,但……等等。”她顿了顿,背景音里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有份加密附件,代号‘白桦霜’,权限锁在克格勃九局。我需要七十二小时。”“给你四十八小时。”西姆直接掐断通话,把卫星电话塞回怀里。他弯腰从卡玛斯驾驶室底部暗格里抽出一只扁平铝盒,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子弹,弹头并非铜色,而是泛着幽冷哑光的灰黑色钨钢。他拈起一枚,指腹用力一按,弹头竟发出细微的金属呻吟,表面赫然浮现出几道蛛网般的微裂纹。“柳芭!”他扬声喊道。柳芭正举着半根冻得梆硬的羊肉串,在炉火上小心烘烤,闻言转过头,腮帮子还鼓着没嚼完的牛肉干碎屑:“嗯?”“还记得麋鹿岛地下仓库里,那些刻着‘K-77’编号的弹药箱吗?”柳芭眼睛倏地亮了:“记得!箱子侧面还有个歪歪扭扭的熊爪印!”“那批弹药,”西姆把那枚钨钢子弹轻轻放回盒中,声音压得更低,“不是为打坦克准备的。是为打‘钻地’准备的——打混凝土加固层,打花岗岩基座,打……能埋下整列装甲列车的竖井盖。”帐篷里骤然安静了一瞬。只有火锅底料还在咕嘟冒泡,红油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颤巍巍的金红色光晕。博格丹盯着那枚子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所以……那地方真有东西?不是废墟?”“废墟里才最可能藏着活物。”西姆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苏联人撤走时,习惯把最怕丢的东西,埋在最不怕丢的地方。比如……埋在核爆后连草都不长的地底下。”话音未落,营地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像一袋沙子砸在冻土上。所有人动作同时一僵。喷罐最先反应过来,抄起旁边一支改装过的莫辛纳甘步枪就往帐篷口冲,米契一把拽住他胳膊:“等等!是雪崩!”果然,第二声轰隆由远及近,沉闷而压抑,仿佛大地在翻身。众人冲出帐篷,只见百米外那片低矮杂木林的树冠正疯狂摇晃,无数积雪从枝桠间簌簌抖落,而在林子更北面,一道灰白色的雪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坡地——不是雪崩,是强风卷起的雪尘暴,裹挟着砂砾,形成一道高逾十米的移动沙墙,正朝着营地方向推来!“收天线!关所有电源!进车!”西姆吼道。指令未落,狂风已至。帐篷帘被掀得笔直,像一面绝望招展的破旗。众人扑向卡车,柳芭却被迎面扑来的雪粒糊了满眼,踉跄着撞进索尼娅怀里。索尼娅一手搂住她,另一手反手抄起插在车门边的消防斧,斧刃在昏暗天光下划出一道冷冽弧光,狠狠劈向那面正要压垮帐篷的雪墙边缘!斧刃切入雪幕的瞬间,竟迸出一星幽蓝电火花——原来雪尘里裹挟着大量带电冰晶,正疯狂撞击着金属车身!雪墙撞上两辆泥头车尾部,发出沉闷巨响,随即顺着钢铁轮廓向两侧分流。营地里顿时一片混沌:飞雪如刀,砂砾似针,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米。西姆扒着卡玛斯车门大吼:“列夫!检查所有轮胎气压!喷罐!把乌拉尔方舱里的备用电池全搬出来!米契!去把那两台燃油发电机拖到泥头车货斗下面——快!”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就在雪尘暴席卷营地的同时,三百米外那片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玄武岩台地上,三块半埋于积雪中的黑色岩石,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旋转了十五度。岩石表面覆盖的薄雪簌簌滑落,露出底下精密蚀刻的同心圆环纹路——那绝非天然形成。风势渐弱,雪尘落地,天地重归一片死寂的灰白。众人喘息未定,西姆已跳下卡车,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向台地。他手里攥着一台巴掌大的手持式伽马射线探测仪,屏幕上的数值正从背景值的0.02微西弗/小时,一路飙升至1.7……3.8……最终在7.2时猛地跳停,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红光。他蹲下身,用匕首刮开岩石表层积雪。冻土之下,是一块嵌入岩体的不锈钢铭牌,上面蚀刻着俄文:coКРoВИwНИЦА КomЕТА(彗星宝库)。下方,一行小字:ГЛУБИНА 137 m(深度137米)。“137米……”西姆盯着那数字,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又锋利,“原来是‘原子序数’。他们连门牌号都懒得编,直接用元素周期表第137号元素的位置——可惜,至今还没人造出来。”他直起身,望向台地西侧。那里,三处异常阴影在雪后初霁的微光中愈发清晰:不是坑洞,而是三扇严丝合缝、与玄武岩融为一体的金属闸门。门缝边缘,凝固着暗红色的、早已氧化发黑的防锈油脂。就在此时,营地另一侧,米契忽然对着对讲机低吼:“西姆!乌拉尔方舱!刚才震动太大,震开了第三层隔板——里面不是补给品!是……是两具低温维生舱!舱体编号……是‘T-77’!跟麋鹿岛地下仓库的编号一模一样!”西姆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是扑回卡车,一把拉开乌拉尔方舱后门。寒气如刀割面。方舱深处,两具流线型银白色维生舱静静卧在支架上,舱盖内侧蒙着薄薄一层白霜。他伸手拂去霜花,舱体观察窗后,两张年轻得近乎残酷的脸庞清晰浮现——皮肤苍白如瓷,睫毛覆盖着细密冰晶,胸腔毫无起伏。但维生舱控制面板上,代表生命体征的绿灯,正以极其微弱、却无比执拗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明明灭灭。西姆的手指悬在舱体紧急唤醒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风卷起他额前一缕乱发,露出底下一道陈年旧疤。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新西伯利亚火车站昏黄灯光下,伊万递给他护照时,那双深陷眼窝里一闪而过的、近乎悲悯的疲惫。“伊万……”西姆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到底替谁守着这扇门?”雪地远处,那支由七辆泥头车围成的正方形营地里,绑匪正把玩着一枚黄铜打火机。火苗跳跃着,映亮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他盯着火苗,忽然嗤笑一声,拇指一按,火焰熄灭。黑暗中,他对着无线电轻声道:“告诉所有人,目标变更。活捉那个叫柳芭的姑娘——但,如果她身边那个叫西姆的男人试图靠近那三扇门……”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戈壁冻土深处渗出的寒泉,“那就先打断他的腿。让他亲眼看着,我们怎么把门打开。”风又起了,卷着细雪,扑向那三扇沉默的金属之门。门缝深处,一粒微小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红色指示灯,在绝对零度般的黑暗里,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