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是特种兵开始一键回收》正文 第3113章 爬个山而已
三人在温泉池里泡了一会儿,聊着天,气氛很轻松。“悦悦姐,“林雅诗突然问道,“你和秦哥哥是怎么认识的?““我们?“许悦想了想,“是在一次意外中认识的。那时候我遇到了一些麻烦,是秦渊帮了我...那老人身形佝偻,双手微微颤抖,左脚拖着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又顿住,像一截被风干的老树桩,杵在广场边缘的银杏树影里。他脖子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巾,半边耷拉在胸前,另一端被风掀起来,轻轻扑打着棉袄前襟——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铜制徽章,形状模糊,却隐约能辨出五角星与麦穗的轮廓。秦渊的目光凝住了。不是因为那枚徽章——而是因为老人右耳后下方,一道斜长的旧疤。浅褐色,约三厘米,边缘微微凹陷,呈陈年弹片擦伤特有的锯齿状走向。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疤:新兵训练营的靶场边,老兵挽起袖子擦汗时露出的;边境轮训归来的连长脱下作训服换便装时,在颈侧一闪而过的;还有一次,在西南某军区医院的康复科走廊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卫生员,正低头给孙子缝书包带,脖颈微扬,那道疤就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太像了。秦渊没说话,但身体已经本能地绷紧。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自己左肋下方——那里有一处早已愈合、却每逢阴雨天便隐隐发沉的旧创,位置、走向、深度,都和眼前这道疤惊人地相似。当年在滇南丛林执行代号“青藤”的反武装渗透任务时,他替当时担任火力组组长的陈默挡下那一枚跳弹。弹头碎裂,两片弹壳分别嵌进他肋下与陈默颈侧。后来陈默转业回乡,只留下一张泛黄的合影和一句“等我安顿好就来找你喝顿酒”,再无音讯。十年了。林雅诗顺着秦渊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那个老人。“咦?”她轻声说,“那位爷爷好像迷路了。”果然,老人抬起手,一遍遍摸着口袋,又翻开棉袄内袋,动作迟缓而焦灼。他嘴唇翕动,似乎在念叨什么,却听不清字句。忽然,他猛地转身,朝广场另一头快走了几步,又停住,茫然四顾,肩膀垮了下来,像被抽掉了脊梁。秦渊站起身。“秦哥哥?”林雅诗仰头看他。“等我一下。”他声音很轻,却已迈开步子,朝着老人走去。距离五米时,老人忽然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直直撞上秦渊的视线。那一瞬,秦渊脚步微滞——老人瞳孔深处,竟掠过一丝极短暂、极锐利的光,如同锈蚀的刀刃在阴云里猝然反光。那不是迷途者的茫然,而是一种久经淬炼后的警觉,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战场本能。秦渊没有停,继续走近,脚步放得很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既未伸入裤兜,也未做出任何可能引发误判的动作。他在老人面前两步远站定,微微颔首:“老爷子,需要帮忙吗?”老人没答话,只是盯着他,目光从脸往下移,扫过他的肩线、腰胯、膝盖弯曲的弧度,最后落在他右手虎口——那里有一层薄而硬的老茧,是常年握枪形成的独特印记。老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终于张开:“……你,打过仗?”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陶。秦渊没否认,也没点头,只平静回视:“您也打过?”老人眼睫颤了颤,忽然抬起右手,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将左手袖口往上撸了两寸。腕骨嶙峋,皮肤松垂,但小臂内侧,赫然印着一枚暗红色的纹身——褪色严重,线条模糊,却仍能勉强辨出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之下,是一柄断矛与一株幼苗交叉而立。鹰翼边缘,用极细的针脚绣着两个褪尽墨色的小字:青藤。秦渊呼吸一顿。青藤——不是部队番号,不是驻地代号,而是当年那支临时编组、由七支不同单位抽调精锐组成的联合特遣队的内部呼号。全队仅三十七人,所有成员档案在任务结束三个月后统一加密封存,对外从未公开。知情者,只有参战者本人、总参情报部两位已退休的副局长,以及……当年的队长。而那位队长,姓陈,名默。“陈……”秦渊喉头微动,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老人身形猛地一晃,仿佛被这两个字抽去了全部力气。他踉跄半步,扶住身后银杏树粗糙的树干,喘息急促起来,花白的眉毛剧烈抖动:“……你认得这个?”“认得。”秦渊上前半步,伸手虚扶在他肘侧,没真正触碰,“我是‘青藤’三中队,狙击组,秦渊。”老人倏然抬头,浑浊的眼底炸开一道惊雷般的亮光,随即又被汹涌而上的潮热狠狠淹没。他死死攥住秦渊的手腕,指节泛白,力道大得惊人:“……秦渊!小秦!你……你还活着?!”“活着。”秦渊嗓音发紧,“您是陈队?”“是我……是我啊!”老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又猛地压下去,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探进棉袄最里层的贴身口袋,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了三层的小方块。他一层层剥开,里面是一张被摩挲得毛了边的黑白照片——四个穿着八十年代作训服的年轻人站在靶场边,笑容灿烂,臂章上“青藤”二字清晰可辨。秦渊站在最右边,陈默站在最左边,正用力搂着他的肩膀,咧嘴大笑。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青藤不折,山河长在。默,。日期后面,还有一行更小、更淡的字,像是多年后补上的:小秦,若见此照,我在翠湖。“您……一直在找我?”秦渊声音哑了。“找了十二年零四个月……”陈默喘着气,泪水无声滑落,砸在照片上,“档案查不到,战友问不出,连你老家的房子都塌了……我以为……我以为你牺牲在滇南了……”他猛地攥紧照片,指甲几乎要掐进纸里,“直到上个月,我女儿给我看新闻,说京城翠湖山庄有个退伍兵,叫秦渊,带着三个姑娘住……我……我就来了……天天来……就在这儿等……”林雅诗不知何时已悄悄走近,默默站在秦渊身后,眼睛红红的,没出声。陈默的目光越过秦渊肩膀,落在林雅诗脸上,又缓缓移回秦渊眼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她们……都是你护着的人?”“嗯。”秦渊点头,声音沉而稳,“都是家人。”陈默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悠长得仿佛卸下了压了半生的千斤重担。他慢慢松开攥着照片的手,将它轻轻按在心口位置,闭上眼,良久,才睁开,眼里泪光未干,却已盛满一种劫后余生的澄澈与安宁。“好……好啊……”他喃喃道,目光扫过秦渊身上那件崭新的深蓝色三件套西装,又落回他坚毅的眉宇,“小秦,你穿这身……比当年穿迷彩,还像个人样子。”秦渊喉头哽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陈默枯瘦却依旧挺直的脊背。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棉袄,仿佛烫进了陈默的骨头缝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清脆的呼唤:“秦哥哥——!悦悦姐说下午茶好了,喊你们回去呢!”是许悦的声音,温软,带着笑意。陈默循声望去,看见凉亭那边,许悦正站在石阶上招手,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宋雨晴提着一篮子刚洗净的草莓,笑着跟在她身旁;林雅诗刚才还红着眼,此刻已踮着脚朝这边挥手,笑容明媚如初升的朝阳。陈默静静看着,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抹了把脸,将纵横的老泪尽数擦去。再开口时,声音虽仍沙哑,却已稳如磐石:“小秦……带我去看看。”秦渊深深吸了一口气,侧身,向陈默伸出手。陈默没有犹豫,将那只布满老人斑、骨节粗大的手,稳稳放进秦渊宽厚、温热、带着薄茧的掌心里。两只手,一只布满风霜,一只烙印硝烟,十指相扣,沉甸甸的,仿佛握住了流逝的岁月,也握住了失而复得的山河与人间。他们并肩往回走。夕阳正斜斜地铺满整条环湖步道,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温柔地融在一起,覆盖在初冬微凉的青砖地上。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落下,有几片,轻轻停在陈默花白的鬓角,也停在秦渊崭新西装的肩头。翠湖的水面碎金跃动,白鹭掠过,翅膀划开澄澈的空气,发出细微而悠长的鸣叫。那声音,像一句迟到太久的问候,又像一声郑重其事的归营号角。远远的,许悦已端着托盘走下石阶,托盘上是四杯热腾腾的伯爵红茶,杯沿袅袅升起白雾,甜香氤氲。宋雨晴提着果篮跟在她身侧,林雅诗蹦跳着跑在最前面,马尾辫在阳光里甩出欢快的弧线。她跑到秦渊身边,好奇地打量着陈默:“秦哥哥,这位爷爷是……?”秦渊侧身,将陈默的手轻轻放在林雅诗微凉的手心里,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笃定与暖意:“雅诗,这是陈爷爷。以后,也是我们家的人。”陈默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年轻女孩的脸庞,最后停在许悦身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着许悦,极其郑重地、深深地,弯下了他那曾扛过枪、背过伤员、顶过风雨的脊梁。许悦怔住,随即眼眶迅速发热。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手中一杯温热的红茶,双手捧到陈默面前。陈默接过杯子,指尖触到细腻的瓷壁,感受着那熨帖的暖意。他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映出自己沟壑纵横却异常平静的脸,也映出身后秦渊挺拔如松的身影,映出三个女孩含笑的眼眸,映出湖面跳跃的碎金,映出整个安稳、明亮、烟火气十足的人间。他慢慢啜饮一口。茶香醇厚,微苦回甘,暖流顺喉而下,一直熨帖到心口最深处。原来,家的味道,是这个样子的。原来,归途的尽头,真有灯火可亲。原来,青藤虽老,根脉未断,新芽已悄然破土,在翠湖畔,在阳光里,在一双双伸过来的手掌中央,重新扎下深根,向着辽阔的、生生不息的明天,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