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信错了人,狠狠刺穿了季永衍的心脏,又搅动起来。
话音落下,梦思雅的眼神黯淡下去。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睫毛垂下,再次陷入昏沉。
脸色惨白。
“雅雅!”
季永衍心头一空,发疯的要扑过去。
林大雄却先一步挡在床前。
“滚开!”
他冷着脸,一把推开季永衍。
他迅速打开带来的急救包,在里面翻找着。
季永衍被他推的一个踉跄,也顾不上发怒,眼睛死死的盯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女人。
他的雅雅,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了。
林大雄很快从包里拿出一个装着液体的袋子,袋子上连着一根软管。
他熟练将袋子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然后拿出酒精棉片,仔细擦拭梦思雅没受伤那只手的手背。
季永衍完全看不懂他在做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药?
为什么是装在袋子里的?
他看着林大雄拿出一根银针,针尾连着那根软管。
他要做什么?
季永衍的心提了起来,手颤抖的伸出去,只想卑微的碰一碰梦思雅冰凉的指尖。
哪怕一下也好。
手刚伸到一半。
啪的一声。
林大雄头也没抬,反手一巴掌狠狠拍在他的手背上。
季永衍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起开!”
林大雄的声音冰冷。
“别在这儿挡着空气流通!”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的话却字字诛心。
“她嫌你脏,你忘了?”
“你这只手,刚刚是不是还抱过那个叫什么柳烟烟的?”
季永衍浑身一震。
他僵在半空的手,蜷缩了一下,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是啊。
她嫌他脏。
他怎么忘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感觉上面还残留着柳烟烟的香粉味,胃里一阵恶心。
一股自我厌弃的感觉瞬间淹没了他。
他浑身无力,一步步沉重的挪出了内殿。
外面的血腥味混着夜里的寒气扑面而来。
李德全正焦急的守在门口,看见太子殿下失魂落魄的样子,非常担心。
“殿下……”
季永衍没有理他。
他站在殿外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拖走的尸体,看着被血浸透的青石板。
他的瞳孔里映着血色,眼神空洞。
过了很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非常沙哑。
“传令下去。”
“让东宫里,所有伺候过孤的女人,现在、立刻、马上……”
他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说的很用力。
“滚到承乾宫来!”
李德全一愣,不明白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这三更半夜的……”
季永衍猛的回头,那一眼阴翳的让李德全瞬间闭上了嘴。
“听不懂孤的话?”
“奴才……奴才这就去!”
李德全连滚带爬的跑了。
没过多久。
东宫各个院里的灯都亮了。
一群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嫔妃,被太监宫女催促着,不明所以的朝着承乾宫赶来。
柳烟烟也在其中。
她被人从被窝里叫醒,心里还带着得意。
太子殿下这是想她了?
连夜都要召她过去?
看来,那个梦氏是真的失宠了。
说不定,今夜就是死在了刺客手里。
她越想越美,脚步都轻快起来。
可当她一脚踏入承乾宫的院子,那股浓烈到呛人的血腥味,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院子里,火把通明。
地上躺着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青石板的缝隙里还汪着血水。
而太子殿下,就站在台阶上,一身寒气,神情骇人。
所有人都吓傻了。
一个个腿软的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殿……殿下……”
有人颤抖的开口。
季永衍缓缓的扫视着底下这群环肥燕瘦的女人。
他的脸上没有情绪。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孤不想再看到你们。”
“你们不是喜欢争宠吗?”
“不是喜欢往孤的床上爬吗?”
他抬起脚,踩在湿滑的血水里,一步步走下台阶。
“都给孤跪在这里。”
“跪在这血水里。”
“好好给宸妃娘娘祈福。”
“谁要是敢动一下,或者发出一点声音……”
他停在柳烟烟面前。
“孤就让她去给那几个杀手陪葬。”
柳烟烟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她不明白。
这到底是怎么了?
前一刻,他还在烟雨楼对自己温声细语,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
她不甘心。
她自以为最懂男人。
她咬着唇,眼中迅速蓄满泪水,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她膝行上前,想要去拉季永衍的袍角。
“殿下,您别生气,是烟烟哪里做得不好吗?您告诉烟烟,烟烟一定改……”
她的声音娇弱,带着哭腔,是她往日里百试百灵的招数。
可这一次。
她的话还没说完。
锵的一声,利刃出鞘。
季永衍毫不犹豫的拔出身旁侍卫的佩剑。
那把还在滴血的剑尖,瞬间抵在了柳烟烟的咽喉上。
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僵硬。
“再多说一个字。”
季永衍俯下身,声音压的极低。
“孤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柳烟烟吓的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哇——”
一阵响亮的孩童哭声传来,打破了院子的死寂。
奶娘抱着刚刚被哄睡着又惊醒的岁岁,从偏殿走了出来。
小家伙大概是想娘亲了,哭闹着要找人。
可一看到院子里这血腥的场面,还有那个拿着剑指着人、可怕的父亲。
岁岁吓的嚎啕大哭。
季永衍的心猛的一抽。
他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急忙转身,脸上的戾气瞬间褪去,只剩下慌乱和无措。
“岁岁……”
他朝儿子伸出手,想去抱他。
“别怕,爹爹在……”
岁岁却极度惊恐,拼命往后缩。
他小小的身体,拼命的在奶娘怀里挣扎,手脚并用的躲避着季永衍的靠近。
正好这时,林大雄处理完梦思雅的紧急情况,从内殿走了出来。
岁岁一看见他,立刻挣脱奶娘的怀抱,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一头扎进林大雄的怀里。
小小的胳膊,紧紧的圈住林大雄的脖子。
“林叔叔!呜呜呜……”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指着不远处的季永衍,用尽全身力气喊着。
“坏爹爹!”
“是坏爹爹害了娘亲!”
“岁岁不要坏爹爹!”
童言无忌,却字字伤人。
那一声声坏爹爹,让他痛苦的僵在原地。
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开口解释。
他想说不是的。
可他喉咙哽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他被儿子那句话彻底击溃的时候。
内殿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叮……叮……
那声音很古怪,他从未听过。
季永衍猛的回头,踉跄的冲回殿内。
他惊骇的看到,林大雄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床边。
他手里正拿着一根弯曲的怪针。
而那根针,正在梦思雅手臂上翻卷的皮肉上来回穿梭!
竟然是在缝合她的伤口!
内殿。
季永衍目眦欲裂,他看着银针穿透梦思雅的皮肉,带出一串血珠。
那视觉冲击让他几乎窒息。
在大周朝,从来没人敢在贵人身上动针线,那是缝补麻袋用的手段。
他刚要冲上去拉开林大雄,却被迎面而来的一记冷笑定在原地。
林大雄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很稳健,嘴里吐出的话却比针尖还要扎人。
“闭嘴,不懂就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