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在这儿装什么深情大种马。”
季永衍的嗓子眼被堵住一样，憋的难受。
他看着林大雄的手指翻飞，打结、剪线，动作熟练的让人害怕。
林大雄又给伤口喷了一层消毒药水，把带血的纱布扔进垃圾桶。
“就你这种渣男做派，要在我们那儿，早被踹进垃圾桶封死了。”
“真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稀罕你那个太子的名头？”
“雅雅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在那天冰化了之后遇见你。”
季永衍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没反驳，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林大雄嘴里的词汇。
但他听懂了意思：他没保护好梦思雅。
太医们战战兢兢的缩在角落，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一个字都不敢蹦出来。
林大雄收拾好药箱，给梦思雅喂了一颗退烧药。
“命保住了，但这道疤消不掉，你自己看着办吧。”
季永衍僵硬的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内殿。
外面的风很冷，吹在他脸上，让他脑子里的杀意越烧越旺。
李德全跪在台阶下面，根本不敢抬头。
“殿下，后宫所有牵扯进来的嫔妃都到齐了，在那儿跪着呢。”
季永衍站在高处，俯视着院子里那群不停发抖的女人。
她们裙摆上沾着刺客的血，在这深夜里显得很诡异。
那个叫柳烟烟的，跪在最前面，哭着试图勾起他的怜悯。
季永衍招了招手，暗卫统领出现在他身后。
“殿下。”
季永衍声音冰冷。
“把承乾宫所有被收买的眼线，全揪出来。”
“不管是谁的人，哪怕只是送过一次信，或者多看了一眼偏殿。”
“统统带走。”
他指了指不远的偏殿。
那是上官鸿的人最常出没的地方。
暗卫统领迟疑了一下。
“殿下，那侧妃和这些小主们……”
季永衍面无表情的打断他。
“孤说了，全部。”
后半夜，东宫突然起了浓烟。
承乾宫的偏殿毫无征兆的烧了起来。
大火烧着房梁，卷起冲天的火光。
那些跪在院子里的嫔妃们尖叫着想要逃跑。
可四周都是持刀的东宫卫队，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谁敢动，杀无赦！”
李德全扯着脖子喊，嗓音都哑了。
季永衍就坐在台阶的椅子里，手里端着一杯冷透的茶。
他看着偏殿在大火中坍塌。那里关着今晚抓到的所有内应，还有柳烟烟带来的几个丫鬟。
没有人惨叫，因为在送进去之前，他们的舌头就没了。这就是他给上官鸿的交代，也是他给自己找的宣泄口。
柳烟烟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腹被烧焦。她瘫在血水里，裙子脏的不成样子，眼里全是惊恐。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从来不是什么多情种子。他是真真正正、杀人不眨眼的储君。
火势渐渐小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季永衍站起身，没看院子里的残局一眼，径直回了寝殿。
他洗掉手上的血，换了身干净的常服。他坐在床榻边，看着梦思雅苍白的脸。这时候的梦思雅还没醒，眉心紧紧锁着，好像在经历什么痛苦的事。
季永衍伸出手，想要替她抚平眉间的褶皱。还没碰到，就听见她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声微弱的呓语。
季永衍心脏跳动的很快，他满怀期待的凑过去，把耳朵贴在她唇边。他以为能听到自己的名字，或者是儿子的名字。甚至是哪怕一句骂他的话。
可传进耳朵里的，却是四个断断续续的字。我想……回家……
季永衍浑身一震，整个人呆在那儿，手停在半空。我想回家。这四个字，让他心痛。
家？梦氏满门抄斩，当初的大火烧的干干净净。她在京城哪还有家？当初的宅子，早就成了别人的地盘。她是想回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家，还是……
季永衍脑子里突然闪过林大雄之前说的话。林大雄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词，拿着奇怪的东西。而梦思雅刚才的语气，那种孤寂感，让他感到恐慌。
他突然发现，自己虽然把她禁锢在这皇宫里，虽然口口声声说爱她，要把她留在身边。但他根本不知道她真正想去的地方在哪儿。她想回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种认知外的隔阂让他手足无措。他低头看着梦思雅，心底升起一股占有欲和不安。不管是哪儿，你这辈子都只能留在大周。留在我身边。
他在心里发狠的念叨，可眼底的茫然却怎么也藏不住。就在他失神的时候，窗户后面传来一声轻响。
暗卫统领的声音压的很低，有些急促。
“殿下。”
季永衍回过神，眼神瞬间变得冷漠。
“说。”
暗卫统领隔着窗纸，影子映在上面。
“林老板暗中提供的土特产，已经装车完毕。”
“按他的说法，那些东西只要埋在土里，能把整个丞相府掀翻。”
林大雄此时正站在外间，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
他听到了暗卫的话，讥讽的笑了笑。
“季永衍，东西给你了，怎么用是你自己的事。”
“但你要是再让雅雅受一点伤。”
“我手里的玩意儿，下次炸的就是你的金銮殿。”
季永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夜色。
那是林大雄手搓出来的现代热武器，虽然在这个时代看起来很简陋。
但刚才在鬼市杀手攻进来之前，林大雄曾在空地上试过一个小样。
那威力，让他现在想起来都后背发凉。
“今夜，我们要去哪？”
暗卫统领请示道。
季永衍看着床上那个说梦话要回家的女人。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变的坚定又残忍。
“去鬼市的总坛。”
“既然上官鸿想玩捉迷藏，那孤就先把他的老窝给炸平了。”
“今夜之后，京城再无鬼市，也再无上官家的眼线。”
他要用最血腥的手段，给梦思雅清理出一个安全的家。
哪怕那个家，她根本不稀罕。
季永衍跨出门槛，对着林大雄微微点头。
“谢了。”
林大雄眼都没睁，直接翻了个白眼。
“滚吧，记得活着回来。”
“你要是死了，我正好带着雅雅和岁岁远走高飞，找个没人的地方过日子。”
季永衍脚下一顿，没有回头。
但他浑身散发的杀气，已经给了最好的答案。
只要他季永衍还有一口气。
谁也别想把她带走。
马蹄声在午夜的街道上炸响。
数十名披着黑色斗篷的暗卫，护送着几辆看起来普通的小车，消失在城南的雾气里。
谁也没注意到，此时的承乾宫内。
昏迷的梦思雅，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进枕头里，瞬间消失不见。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
“大雄……我想回去……”
“这个地方，太脏了。”
而此时的城南鬼市入口。
几个负责放风的黑衣人正蹲在阴影里。
他们还在讨论今晚去承乾宫的三个杀手怎么还没回来复命。
却没发现，远处的街角，几个黑乎乎的铁罐子正顺着地面滚了过来。
火引燃的声音很细微。
紧接着，爆炸的巨响，彻底撕裂了京城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