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无数个我》正文 第777章 行路难
“混沌的子孙吗?”看着那个明显是最初的‘生命’的东西,李珂的心情有些莫名,因为这也太奇妙了一些了。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鸿钧说的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错误,这个星球上的所有的生命追根溯源最终...修罗南的拳头砸在懒汉脸上时,空气被灼热的气流撕开一道细微的裂痕——不是光影铠甲附带的能量外溢,而是他体内那股被压抑太久、被未来幻象麻痹太久的意志,终于挣脱了“兜底者”的枷锁,第一次以纯粹人类之躯,轰出了属于自己的必杀。那一拳落下的瞬间,懒汉鼻梁歪斜,左眼青紫肿胀如熟透的李子,嘴里喷出三颗带血的后槽牙。他蜷缩在碎裂的床板与翻倒的锅之间,像只被踩扁的蟑螂,再不敢笑,也不敢嚷,只剩下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和断续的抽气声。而修罗南没有停。第二拳砸在肋下,第三拳扣住对方下巴往上一掀,让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被迫仰起,直面自己燃烧的瞳孔。“你吃肉,”修罗南声音嘶哑,却比任何一次召唤铠甲时都更沉,“是因为有人替你犁地、替你喂猪、替你扛下所有重活——可你连猪圈都没扫过一次。”第四拳没落下,他手腕顿住,指尖离那张惊恐扭曲的脸只剩半寸。汗珠顺着额角滑进眉骨,混着不知何时渗出的血丝,在他下唇划出一道暗红。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穿上炎龙铠甲那天——烈日当空,训练场地面烫得能煎蛋,坤中在他背后喊:“南哥,别怕,火种不烧你!”他点头,可手指抖得连召唤器都捏不稳。那时他信的不是自己,是铠甲,是命运,是那个注定会从天而降、终结一切黑暗的李炘侠。可李珂就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枚金色的召唤器,平静得像在看一场课间操。修罗南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他松开手,任那懒汉瘫软滑坐在地,然后缓缓弯腰,捡起滚到墙角的半块腌猪肉——边缘还沾着黑乎乎的锅灰和凝固的油渣。他盯着那块肉,看了足足三秒,忽然抬手,把它塞进了自己嘴里。咸、齁、腥、腻,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在口腔炸开。那是隔夜未腌透的猪腩,肥膘泛黄,瘦肉发暗,分明已经微微变质。他嚼了两下,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硬生生吞了下去。胃部立刻翻搅,酸水上涌,但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把那阵恶心压了回去。“这肉,”他吐出三个字,嗓音粗粝如砂纸刮铁,“是你偷来的命。”懒汉浑身一颤,牙齿打颤:“我……我没偷……”“你偷了。”修罗南打断他,目光如刀,“偷了扶贫办的种子,偷了村委会的饲料款,偷了隔壁王婶多养一头羊换来的学费钱,偷了你儿子昨天蹲在村口啃冷馒头时,眼睛里还剩的最后一丝光——你全都偷了,一口一口,全咽进你这张永远填不满的嘴。”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经过李珂身边时脚步微滞,没说话,只是肩膀极轻微地塌陷了一瞬,像卸下了二十年来从未卸下的担子。李珂没看他,视线落在他后颈——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细长蜿蜒,是小时候为护住妹妹被镰刀划伤的。疤痕早已愈合,但此刻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竟隐隐泛着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赤红色泽,如同沉睡的岩浆裂缝。李珂眼睫一垂。他知道,炎龙血脉真正的觉醒,从来不在铠甲覆盖之下,而在人彻底承认自己脆弱、愤怒、无能、羞耻,并仍选择挥拳的那一瞬。“走。”李珂说。修罗南没应声,却抬脚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身后传来懒汉崩溃的嚎啕,夹杂着邻居们压低的议论和一声迟来的、颤抖的“南哥……”。没人敢上前拦,也没人敢扶。他们看见的不是那个总在村口弹琴、笑起来温润如玉的钢琴师,而是一个刚刚亲手碾碎某种幻觉的男人。村道两旁的野蔷薇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被风卷起,拂过修罗南沾着血渍的袖口。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之前看到的未来,是真的吗?”李珂脚步未停:“哪一段?”“李炘侠独自斩尽诸敌,地球永世太平。”修罗南顿了顿,“可如果……那个李炘侠根本不会出现呢?”风停了一瞬。李珂终于侧过脸。阳光穿过他额前碎发,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嘴角微扬,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所以你才打他。因为你终于明白——所谓‘注定的救世主’,不过是弱者给自己编的安魂曲。而真正需要被拯救的,从来不是世界,是你自己。”修罗南怔住。李珂继续往前走,声音散在风里:“你看见的未来,是光影铠甲给你展示的‘可能性’。它把最省力的结局推到你眼前,让你心安理得地躺平。可它没告诉你,那个未来里,你的手指再没碰过琴键,你妹妹的葬礼上没人送花,你母亲临终前攥着的,是一张没签名字的扶贫申请表。”修罗南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李珂没回头,只抬手,将掌心朝向天空。一缕极淡的金光自他指尖逸出,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最终凝成一枚巴掌大的、半透明的鳞片——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焰,内部却流转着熔金般的脉络。那鳞片悬停片刻,轻轻飘向修罗南。“接住。”修罗南下意识伸手。鳞片落在他掌心,触感温热,竟似有心跳。“这是炎龙铠甲核心能量的具象化,”李珂道,“也是你血脉真正苏醒的凭证。从今天起,你召唤铠甲不再需要‘契合度’,不需要‘资格’,不需要任何人点头——因为力量认的,从来不是血脉,而是你砸向懒汉脸颊时,那不肯低头的脊梁。”修罗南低头看着掌心鳞片。幽蓝火焰无声舔舐他皮肤,却不灼人;熔金脉络缓缓搏动,节奏竟与他心跳严丝合缝。他忽然想起昨夜练琴时,一首《春江花月夜》弹到“人生代代无穷已”一句,指尖莫名一颤,琴弦崩断,嗡鸣余韵久久不散——原来那时,血脉已在沉默中叩门。他握紧手掌,鳞片化作流光渗入皮肉。刹那间,视野骤然拔高,整个村庄在他眼中褪去色彩,唯余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线”:泥土之下蚯蚓拱动的轨迹,屋顶烟囱飘散的炊烟走向,远处山涧溪流折射的七种光谱,甚至……隔壁小学教室里,孩子们铅笔尖划过纸张时,纤维撕裂的细微震颤。这是炎龙感知——不靠铠甲增幅,仅凭血肉之躯洞悉万物生机。他猛地抬头,发现李珂已走出百米开外,身影在蒸腾的暑气中微微晃动。而就在李珂右肩上方三寸处,空气正诡异地扭曲、坍缩,形成一个芝麻粒大小的黑色漩涡。那漩涡静默旋转,不散发寒意,不吞噬光线,却让周围飞过的蜻蜓本能绕行——像避开一块无形的磁石。修罗南瞳孔骤缩。那是……影界裂隙的雏形。极其微小,极其隐蔽,却绝非自然生成。它出现的位置,精准卡在李珂能量波动最微弱的间隙——仿佛一只耐心蛰伏的毒蛛,只等猎物松懈一瞬,便撕开维度薄膜,将獠牙刺入咽喉。他想喊,可喉咙发紧。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那漩涡虽小,却给他一种错觉:若自己贸然靠近,下一秒就会被拉进某个时间流速为零的绝对静止牢笼,眼睁睁看着李珂在自己面前被影界生物一寸寸分解成基本粒子。就在这时,李珂脚步忽顿。他没回头,左手却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朝那芝麻大小的黑点,轻轻一弹。“啵。”一声极轻微的脆响,如同气泡破裂。黑点应声湮灭。空气恢复澄澈,蜻蜓重新掠过李珂肩头,翅膀振动频率分毫不差。修罗南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李珂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又落回他紧握的拳头——那里,一缕极淡的赤色火苗正从指缝间悄然钻出,摇曳不定,却倔强不熄。“怕了?”李珂问。修罗南摇头,喉结滚动:“……刚才那是什么?”“影界哨兵。”李珂语气平淡,“寄生在空间褶皱里的侦查单位,靠捕食‘动摇的意志’维生。你刚才心神剧震,它就循味来了。”他顿了顿,目光如淬火精钢,“所以,下次再怀疑自己是不是配得上力量——先想想,你动摇时,有多少双眼睛正等着把你拖进地狱。”修罗南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右手,用拇指抹过下唇干涸的血迹。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新生的决绝。他摊开手掌,那缕赤色火苗已稳定燃烧,焰心处隐约浮现出一枚细小的、燃烧的龙首纹样。“我不怕它。”他说,声音沙哑却清晰,“我怕的是……以后再看见别人跪着,自己也忘了怎么站起来。”李珂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漾开细纹,像春水初生。他抬手,掌心向上。修罗南下意识伸出手,两只手掌在正午阳光下交叠。没有光芒迸射,没有能量激荡,只有掌纹严丝合缝的贴合——一条掌纹如江河奔涌,一条如山脉横亘,交汇处,温度悄然升高。“很好。”李珂说,“从今天起,你不是炎龙侠。”修罗南一愣。“你是修罗南。”李珂松开手,转身迈步,“一个会饿肚子、会流血、会打人、也会被揍趴下的……人。”风再次吹起,卷走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滞涩。修罗南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赤色火苗静静燃烧,映亮他眼中尚未冷却的火焰,也映亮他掌纹深处,那道淡粉色旧疤正缓缓渗出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芒——如同被唤醒的星核,正以血肉为炉,重铸龙脊。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前方,李珂的背影融进灼热的光里,肩线挺直如剑。而在他左耳后方发际线下,一枚细小的、银灰色的鳞片悄然浮现,边缘锐利如刀锋,表面却流动着水波般的幽光——那是修罗铠甲最原始的印记,正以血肉为基,开始生长。村庄尽头,老槐树荫下,一只黑猫蹲坐,瞳孔里倒映着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它尾巴尖轻轻一颤,突然开口,声音却是李珂的:“告诉西钊,他的‘改造’完成了。顺便……把庚金刚杵的坐标,刻在北淼家祖坟的第三块碑背面。”猫瞳收缩成一线,随即闭上。再睁开时,已变回寻常的琥珀色。它甩甩尾巴,跃上墙头,消失在蝉鸣织就的密网之中。而此时,地球同步轨道之上,一颗伪装成气象卫星的金属球体内部,主控芯片正以超越光速的频率疯狂运算。屏幕上瀑布般刷过无数行代码,最终定格在一行猩红字符:【协议‘龙脊’激活。主体‘李珂’人格锚点稳固。分支‘修罗南’逻辑链重构完成。警告:检测到未知变量——‘神山老人’权限残留0.03%,正在自我清除……清除失败。残留体启动反向渗透协议,目标:庚金刚杵核心数据库。】屏幕一闪,字符化作无数碎片,拼合成一张模糊的老者面孔。他并未开口,只是对着虚空,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左眼。与此同时,李珂口袋里的帝皇召唤器,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